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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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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五十三章 邀约

    一夜温存,不觉天光。
    次日,直至日上三竿,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玉砖上铺开一片碎金,玉瑶方于李墨白怀中悠悠转醒。
    她长睫轻颤,缓缓睁眼,眸中尚有一丝迷蒙,待看清近在咫尺的容颜,昨夜种种旖旎...
    假山青苔斑驳,石缝间几簇夜兰幽幽吐芳,冷香沁人。玉瑤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光,轻轻按在中央那块形如蟠龙吐珠的青岩之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座假山竟如活物般缓缓旋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阶面覆着薄薄一层银霜,寒气逼人,却无半分腐朽霉味。
    “此密道名唤‘归真径’,取‘返本归真、直通天心’之意。”玉瑤低语,素手微扬,袖中飞出三枚寸许长的冰晶铃铛,悬于阶口三处,“铃响即警,若有人强行破入,铃音不传于耳,却直震神魂,父王闭关时亦能立时惊醒。”
    李墨白目光扫过石阶两侧壁刻——并非寻常云纹瑞兽,而是无数细若毫发的篆文,密密匝匝,层层叠叠,似星图流转,又似剑势奔涌。他瞳孔微缩:“这是……《周天星斗剑经》残篇?”
    “正是父王年轻时所创。”玉瑤颔首,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当年他以剑演星轨,一剑劈开王庭地脉,引九幽寒髓为引,融北斗七曜之精,方才凿成此径。每一块石阶,都暗合一星之位;每一处转角,皆应一宿之枢。若非持印而行,踏错一步,便会被阵力反噬,骨化寒霜,魂散星尘。”
    她话音未落,袖中忽有微光一闪——一枚半掌大的蟠龙玉印浮空而起,通体温润,龙睛镶嵌两粒幽蓝星砂,在昏暗中幽幽明灭。印底刻着四字:“承天执正”。
    李墨白心头一震。
    这印……他见过。三年前栖凰宫赐宴,周衍亲手将此印按在玉瑤掌心,说:“此印可启王庭所有禁制,亦可调遣四龙护鼎大阵三息之机。唯汝一人,可持印入养心殿。”彼时满殿仙官侧目,西伯侯周巽端坐首席,指节在紫檀案上轻轻叩了三下,笑意未达眼底。
    原来那时,埋伏已深。
    玉瑤将玉印托于掌心,缓步踏上第一级石阶。足尖触及刹那,阶面银霜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蜿蜒星辉,如活蛇游走,顺阶而下,瞬息点亮整条甬道。两侧壁刻随之苏醒,篆文浮空而起,旋转不休,竟在石壁之间凝成七颗虚幻星辰,缓缓运转,赫然是北斗七星之象!
    李墨白紧随其后,落足之处,星辉亦随之亮起。他忽觉脚下微沉,似有无形重压自四面八方碾来,筋骨咯咯作响,丹田内剑丸嗡鸣不止,竟隐隐欲挣脱束缚腾空而起!他强抑剑意,脊背绷直如弓,额角渗出细汗——这哪里是通道?分明是一场无声试炼!
    “莫抗。”玉瑤头也不回,声音清越如磬,“归真径不试修为,只验心性。它认的不是力气,是‘正’字。”
    她顿了顿,素手轻抚玉印,龙睛星砂光芒愈盛:“父王布此径,非为防敌,实为护心。凡怀私念、挟怨气、存杀机者,阶石自生玄煞,蚀骨焚神。你心中可有半分杂念?”
    李墨白呼吸一滞。
    有。当然有。
    西伯侯府邸深处那具被钉在青铜柱上的少年尸身;栖凰宫檐角滴落的、混着朱砂的雨水;还有方才回廊中,周宸眉心洞穿时,那一声戛然而止的嘶吼……桩桩件件,皆如烧红铁钎,刺在他神魂最深处。
    可就在心绪翻涌的刹那,他腰间剑囊中,那柄从未出鞘的青色短剑,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剑丸的躁动,而是剑身本身的低吟——如古松承雪,静默而韧;如深潭映月,澄澈无波。
    李墨白心头蓦然清明。
    他缓缓吐纳,将所有恨意、焦灼、杀念尽数沉入丹田最底层,仿佛封入万载玄冰。只余一念,如烛火摇曳却始终不熄:护她周全,见君一面。
    足下重压,骤然消散。
    星辉温柔流淌,如春水漫过脚踝。
    玉瑤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线:“走。”
    两人再不停留,身影没入星辉深处。
    石阶盘旋向下,愈行愈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清冽气息,似雨后松针,又似新雪初霁,竟将方才一路厮杀沾染的血腥戾气尽数涤净。李墨白神识悄然外放,却如泥牛入海,刚探出三尺,便被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柔力裹住,缓缓推回识海深处——此地禁制,并非粗暴封锁,而是以大道之理,自然消解一切僭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石室静静悬浮于幽暗之中,无顶无柱,四壁皆是流动的星河图卷,无数光点明灭,演绎着生灭轮回。石室中央,并无龙椅宝榻,只有一方丈许见方的青玉蒲团,蒲团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周衍。
    他并未披龙袍,仅着素白中单,长发以一根青竹簪束起,面容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帝王威仪,倒像一位于山林间讲经问道的老儒。最令人惊异的是——他双目紧闭,可李墨白却清晰感到,那两道目光,正穿透虚空,落在自己身上。
    “父王!”玉瑤声音微颤,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玉印,“叛乱已起!西伯侯勾结幽影卫、白煞军,血洗承天门,屠戮神武卫,现王庭大半宫阙沦陷,岳横江将军率部死守曲琦欢外围,正与幽影四鬼激战!”
    周衍并未睁眼,只是微微颔首,袖袍垂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嶙峋,皮肤下却隐有金线游走,如龙脉蛰伏。
    “时辰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似与整座石室共鸣,每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震得李墨白耳膜微麻,“墨白,你可知我为何选你?”
    李墨白一怔,随即沉声道:“晚辈不知。”
    “因你剑中,有‘静’字。”周衍终于睁开双眼。
    那一瞬,李墨白如遭雷击。
    没有金光万丈,亦无威压如狱。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深邃,仿佛两泓古井,倒映着整个浩瀚星空。井底,却有一抹极淡、极锐的青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世人皆道剑修主杀伐,殊不知,剑之极境,不在锋芒毕露,而在藏锋于鞘,不动如山。”周衍目光转向玉瑤,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瑶儿,你二姐……可还安好?”
    玉瑤身躯剧震,面纱下的脸色瞬间惨白:“二姐她……昨夜戌时,奉旨赴西伯侯府‘商议春祭’,至今未归……”
    周衍闭上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室内星河图卷倏然一滞,数颗星辰黯淡下去,仿佛蒙尘。
    就在这死寂蔓延的刹那——
    “轰隆!!!”
    整座石室剧烈震颤!头顶星河图卷骤然崩裂数道裂痕,刺目的猩红光芒自缝隙中狂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毒!
    “四龙护鼎大阵……被破了?!”玉瑤失声。
    周衍却缓缓起身,赤足踏在青玉蒲团之上,素白衣袍无风自动。他抬手,指向石室穹顶一处裂痕——那里,猩红光芒最盛,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由无数冤魂面孔拼凑而成的巨大鬼脸,正疯狂撕扯着阵法灵光!
    “不是阵破。”周衍声音冷了下来,“是有人,以百万生魂为薪,炼成了‘血魇幡’。此幡一出,四龙护鼎,亦要为之让路。”
    他话音未落,那鬼脸骤然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黑潮,轰然撞向石室穹顶!
    “咔嚓——!”
    琉璃般的穹顶彻底碎裂!猩红血光如天河倾泻,瞬间淹没了半个石室!血光之中,无数凄厉鬼爪撕扯而下,直扑周衍!
    “父王小心!”玉瑤厉喝,素手翻飞,八道冰晶符箓瞬间燃起,化作一道晶莹屏障挡在周衍身前。
    嗤——!
    血光触符,符箓瞬间燃烧殆尽,冰晶屏障只支撑了半息,便化为飞灰!鬼爪余势不减,直取周衍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石室!
    李墨白腰间剑囊猛然炸开!一道青光如潜龙出渊,自鞘中悍然腾起!剑光不刺不斩,只是平平一荡,如古钟撞响,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狂涌的血光如沸汤泼雪,发出“滋滋”怪响,瞬间蒸发!那些狰狞鬼爪尚未触及周衍衣角,便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猩红磷火,飘散湮灭!
    青光余势未绝,直冲穹顶裂口!
    “噗!”
    一声闷响,如戳破巨鼓。裂口处那张巨大鬼脸,竟被这道青光硬生生“抹”去一角!剩余部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缩回血光深处,消失不见。
    石室重归寂静,唯余青光余韵,在空中缓缓流转,如清泉涤荡。
    周衍望着那道悬浮于半空、剑尖微颤的青色短剑,眼中首次泛起真正意义上的波澜。他伸出枯瘦手指,凌空一点。
    青色短剑微微一震,竟主动飞至他掌心。剑身古朴无华,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青色剑纹,自剑柄一直延伸至剑尖,在周衍掌心,那剑纹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他腕骨下游走的金线遥相呼应!
    “青葫……”周衍喃喃,声音沙哑,“果然是你。”
    他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李墨白:“墨白,你师尊……可是姓‘陆’?”
    李墨白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住。
    陆……那个自他记事起便只存在于梦中模糊身影的名字!那个每次他练剑至精疲力竭时,总会悄然出现,以指尖为笔、以月华为墨,在他识海中写下一行行剑诀的“师父”!那个在他十二岁那年,于一场莫名雷劫中,将他推入青葫山腹,自己却化作漫天青光,消散于天地间的……陆先生!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周衍却已了然。他轻轻抚过青色短剑,目光复杂难言:“当年青葫山一役,陆兄以一身修为,镇压山腹九幽裂缝,换得你一线生机。他将‘青葫剑胎’封入你命格,更以残魂为引,为你铸就此剑……墨白,你可知此剑何名?”
    李墨白摇头,心跳如擂鼓。
    “名唤‘承平’。”周衍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承天下之平,平万古之劫。此剑,本就是为今日而铸。”
    他忽然将剑递向李墨白,目光灼灼:“墨白,拔剑。”
    李墨白伸出手,指尖颤抖,握住那温润的剑柄。
    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
    嗡!!!
    整座石室,连同下方整个王庭地脉,骤然发出一声宏大无比的共鸣!青色短剑剑身之上,那道龙形剑纹轰然亮起,化作一道刺目青虹,直冲石室穹顶裂口!青虹所至,血光避退,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那些原本静止的星河图卷,骤然疯狂旋转!亿万星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汇聚成一道贯穿古今的浩瀚星流,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青色短剑之中!
    剑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
    李墨白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顺着剑柄,轰然灌入自己四肢百骸!丹田内躁动的剑丸瞬间安静,如臣子面见君王,虔诚臣服!识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剑诀碎片,竟在星光照耀下,自行排列、组合,化作一幅幅完整而玄奥的剑图,徐徐展开!
    他明白了。
    不是他在持剑。
    是剑,在持他。
    周衍望着眼前沐浴在星辉青光中的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墨白,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石室入口处,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星辉甬道,陡然被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蛮横撕开!
    葬尘与血衣的身影,如两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悍然闯入!
    葬尘面具后的双目,死死锁定周衍手中那柄正在吞吐星辉的青色短剑,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青葫剑胎?!不……是‘承平剑’?!”他嘶声厉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陆……陆沉舟那老贼,竟真把此剑留给了他?!”
    血衣则目光如毒蛇,瞬间锁定了李墨白:“就是他!杀了公子!”
    两人再无半分迟疑,齐齐怒啸,周身幽光暴涨,化作两道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直扑石室中央!
    周衍却看也未看二人,只是将目光,深深投向李墨白握剑的手。
    “墨白。”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剑名承平。承平之义,不在独善其身,而在兼济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室外依旧在肆虐的猩红血光,扫过远处隐约传来的、岳横江将士们绝望的嘶吼,最后,落回李墨白眼中:
    “此刻,天下不平。”
    “你,可愿持此剑,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