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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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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五十五章 封岛

    大周王庭深处,养心殿内殿。
    此殿与外间隔绝,禁制重重,昏沉如永夜。
    周衍盘坐于隐龙石榻,双目微阖,周身没有半分人族修士的法力灵光,唯有墨绿幽潮自七窍涌出,汩汩翻腾。
    细看之下,那“幽...
    那缕漆白雾气一出,整座碑林仿佛活了过来。
    石碑表面的镜面光泽骤然流转,映出无数破碎倒影——有断戟残旗、有血染征袍、有裂开的青铜面具下露出半张扭曲嘶吼的脸……每一块石碑都成了一扇幽暗窗口,将百年前那场惨烈宫变的残响尽数倒灌入此间!
    李墨白耳中嗡鸣如潮,神识被一股苍凉悲怆之力狠狠撞入,眼前竟浮现出幻象:漫天雪落于玄甲之上,战鼓已哑,号角折断,一名银甲将军单膝跪在血泊里,手中长剑拄地,脊梁却挺得笔直,喉间涌上一口黑血,却被他硬生生咽下,只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不降。”
    不是声音,是意念!是执念!是刻入石碑血脉深处的兵戈煞气,在玉瑤本命精血引动之下,终于与李墨白体内那滴温热的血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李墨白心神剧震,刹那明悟——这碑林根本不是死物,而是周室秘藏的“千劫镇魂碑”!每一座石碑,皆封印着一位陨落于王都之乱中的忠烈将士残魂,以秘法凝其杀伐之煞、忠毅之志,化为阵基,镇压龙脉反噬。而玉瑤所渡精血之中,分明蕴着周室嫡系血脉独有的“承天烙印”,能唤醒碑中沉眠的兵戈煞种!
    葬尘亦感异变,鬼灵珠嗡鸣不止,珠内怨魂躁动不安,似遇天敌。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终于看清那些石碑镜面上浮动的残影,瞳孔骤然一缩:“千劫镇魂碑?!周室竟还留着这等禁器?!”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李墨白足尖点过的那块矮碑,断口处白雾翻涌愈烈,竟凝成一道三尺高的虚影——银甲虽残,战意如焚,手持断矛,矛尖直指葬尘咽喉!
    “杀——!!!”
    无声之啸,却震得整座石室簌簌发抖!连灰雾都被撕开一道真空裂隙!
    葬尘低喝一声,鬼灵珠急旋,墨绿光幕瞬间加厚三寸,同时左袖一抖,十枚乌黑钉状法宝激射而出,钉向虚影眉心、心口、丹田等七处死穴!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可那虚影竟未消散,反而在钉影刺入的刹那,周身银光暴涨,断矛横扫,矛锋所过之处,空气如琉璃般寸寸龟裂!
    “不是虚影……是兵煞凝形!”葬尘面色终于变了。
    他低估了这座碑林,更低估了玉瑤那一滴血所点燃的引信!
    李墨白哪容他喘息?右手玉印高举,指尖血丝缠绕,猛地按向身旁一块高逾丈二的巨碑!
    嗡——!!!
    整块石碑轰然震颤,碑面镜光暴涨如月华倾泻,映照出的不再是残影,而是一整幅战场全景:千骑奔雷,铁蹄踏碎宫墙,箭雨遮天蔽日,一杆“周”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赫然悬着一颗滴血人头——正是当年西伯侯葛茂长子的首级!
    “葛——茂——!!!”
    碑中幻象陡然爆出一道撼动神魂的怒吼,非人声,非鬼啸,乃是千军万马临死前凝聚不散的滔天怨愤与誓死不屈的忠烈意志,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音浪,轰然撞向葬尘!
    葬尘如遭雷殛,踉跄后退三步,头顶鬼灵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珠身裂痕竟又蔓延半寸!他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血气,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惊疑——这碑林,竟能借周室血脉引动百年前旧怨,反噬于今世叛逆?!
    就在此时,李墨白身形再动!
    他不再躲藏,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那漫天灰白魂潮,直扑葬尘正面!
    墨轩剑丸清鸣再起,这一次,剑光并非斩向敌人,而是自李墨白左臂经脉中悍然引出——那道被阴煞侵蚀、灰败未消的左臂,此刻竟被剑气强行催逼至极限,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混着金芒的灼热剑元!
    “截天……第三式!”
    李墨白咬牙低吼,剑指并拢,自肋下斜刺而出!
    一道细若游丝、却令空间微微塌陷的纯白剑痕,无声无息,切开了魂潮,切开了灰雾,切开了葬尘仓促撑起的第二层墨绿光幕——
    嗤!
    剑痕没入葬尘右肩!
    没有血花,没有惨叫,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强行掰断的脆响!
    葬尘右肩处,那件浸染过无数怨魂的幽影卫制式黑袍,连同其下皮肉、筋骨、乃至护体罡气,竟被这一指齐齐“截断”!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细微金纹,仿佛时间在此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瞬!
    “呃啊——!”
    葬尘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痛哼,右臂软软垂下,五指痉挛,鬼灵珠的旋转都出现了刹那凝滞!
    就是现在!
    李墨白眼中寒光爆射,左手玉印光芒大盛,不再指向石碑,而是猛然朝地面重重一按!
    “启——千劫·兵煞·锁龙阵!”
    轰隆!!!
    整座碑林疯狂震动!所有石碑镜面同时爆发出刺目银光,数百道兵戈煞气冲天而起,在穹顶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条由万千残破兵器虚影组成的银色巨龙!龙首狰狞,龙目赤红,龙爪箕张,裹挟着百年前未尽的忠烈杀意与今日新燃的决绝剑心,朝着葬尘当头扑下!
    葬尘仰天狂啸,眼中凶戾尽显,再无半分猫戏老鼠的从容。他左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早已溃烂、深可见骨的旧伤——伤口处,竟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小印,印文模糊,依稀是“周”字轮廓!
    “周室狗印……也配镇我?!”
    他竟以指为刀,狠狠剜向自己心口旧伤!血肉翻飞中,那枚青铜小印被硬生生抠出,随即被他一口精血喷在印上!
    “敕!”
    青铜小印陡然爆亮,化作一道青光,迎向银色兵煞巨龙!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咚”声。
    银龙与青印双双僵持于半空,银光与青芒激烈绞杀,彼此吞噬、湮灭,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石碑表面镜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斑驳锈蚀的青铜胎体——原来这些石碑,竟是以青铜为芯,外覆灵玉,内封兵煞!
    李墨白如遭重击,喉头腥甜再难压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竟混着几缕银色光丝——那是兵煞反噬,也是血脉共鸣过度的代价!
    但他眼底,却燃着更炽烈的火!
    因为就在银龙与青印僵持的刹那,他怀中那枚温润玉印,忽然变得滚烫!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顺着血脉直贯识海:
    【生门在北,第七碑,碑底凹痕,踏之即开!】
    是玉瑤留下的最后指引!是血脉共鸣赋予他的唯一生机!
    李墨白强忍眩晕,目光如电扫向北方——那里,静静矗立着七块形制略小、碑面微带弧度的石碑。第七块,碑身略有倾斜,碑底青砖上,果然有一处浅浅的、形如新月的凹痕!
    葬尘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一边死死支撑着青印对抗兵煞巨龙,一边厉声咆哮:“拦住他!别让他碰那碑!”
    话音未落,他仅存的左掌猛然一挥,三道墨绿符箓脱手飞出,化作三头嘶吼的鬼面恶犬,龇着獠牙,直扑李墨白后背!
    李墨白不闪不避,墨轩剑丸回旋,剑光如莲绽放,三朵剑气莲花挡在身后,“噗噗噗”三声轻响,鬼面恶犬撞碎莲瓣,却也力竭消散。
    就是这眨眼的迟滞!
    李墨白身形如离弦之箭,足尖在青砖上连点七次,每一次落点,都精准踏在玉印指引的微妙节点之上,身形竟在灰雾中拖出七道淡金色残影!
    第七步,右脚狠狠踩向那处新月凹痕!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并非来自石碑,而是来自葬尘心口——那枚与他性命相连的青铜小印,在银龙与青印僵持的临界点上,终于承受不住双重伟力的撕扯,从中心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不——!”
    葬尘发出绝望嘶吼,青印光芒骤然黯淡,银龙趁势压下,龙爪狠狠攫住青印,用力一攥!
    轰!!!
    青印炸裂!无数青铜碎屑裹挟着溃散的周室气运之力,化作漫天青雨,泼洒在碑林之上!
    那些斑驳的青铜胎体,竟在青雨浇淋之下,隐隐泛起温润光泽,仿佛久旱的大地终于逢甘霖!
    而李墨白脚下,那块第七碑,碑面镜光如水波荡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幽蓝冷光的螺旋石阶!
    生门已开!
    李墨白毫不迟疑,纵身跃入!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石阶的刹那,身后传来葬尘野兽濒死般的咆哮与鬼灵珠彻底崩碎的刺耳哀鸣!一道混杂着滔天怨毒与无尽不甘的墨绿流光,撕裂灰雾,如毒蛇般追袭而来,直取他后心!
    李墨白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凭着本能,将手中墨轩剑丸反手掷出!
    剑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墨痕,不偏不倚,撞上那道墨绿流光!
    铛——!!!
    一声金铁碎裂之音,墨轩剑丸竟被震得嗡鸣不已,表面裂开数道细纹!而那道墨绿流光,也被硬生生撞偏半寸,擦着李墨白左肩掠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阴煞之气如跗骨之蛆,疯狂钻入!
    剧痛钻心,李墨白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更快地坠入幽蓝石阶!
    身后,石阶入口处,第七碑镜面剧烈波动,开始急速闭合!
    就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的瞬间,李墨白眼角余光瞥见——葬尘单膝跪在破裂的青砖上,浑身浴血,右臂垂落,左手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布满扭曲血纹的脸。他死死盯着李墨白坠入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狰狞、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意味的弧度,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吐出四个字:
    “……好……剑……”
    轰隆!
    石碑彻底合拢,幽蓝冷光瞬间熄灭,只余下碑林深处,一片死寂的灰雾,与地上那滩尚未冷却的、混着青铜碎屑的暗红血迹。
    李墨白沿着螺旋石阶急速下坠,失重感攫住全身,左肩伤口灼痛如焚,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玉印尚在,却已冰冷如铁,光芒尽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不知坠落多久,脚下终于传来实感。
    他踉跄落地,抬头望去。
    这里,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壁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那里,悬浮着九颗拳头大小的“星核”,每颗星核都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同色泽的柔和光芒,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而洞窟中心,一座由纯粹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静静矗立,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唯有一柄古朴长剑,斜插在王座扶手旁的水晶基座上。
    剑鞘黯淡无光,却让李墨白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因为那剑鞘上,用最古老的周室篆文,刻着两个字:
    ——青葫。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仿佛沉睡千年的洪钟被敲响,又似久旱的河床突逢天河倾泻!李墨白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左肩伤口处,那缕阴煞竟被这股灼热气息逼得丝丝退散!
    他一步步走向王座,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却又轻盈如羽。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剑鞘。
    就在触碰到剑鞘的刹那——
    嗡!!!
    整座洞窟的九颗星核,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汇聚如柱,轰然灌入青葫剑鞘!
    剑鞘表面,无数细密如蛛网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那不是灵纹,不是符箓,而是……活的!
    它们如呼吸般明灭,如血脉般搏动,最终,所有光芒尽数收敛,尽数涌入剑鞘末端,凝成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碧绿、形如葫芦的印记!
    印记浮现的瞬间,李墨白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青翠山巅,紫气东来,一老者抱剑而坐,膝上横着的,正是此剑;
    云海翻涌,剑光如虹,劈开九重雷劫,剑锋所指,群仙俯首;
    血火焚城,断壁残垣,持剑之人背对故国,白衣染血,剑尖斜指西方,身后,是无数匍匐在地、泪流满面的百姓……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于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饱经沧桑,却蕴藏着足以焚尽八荒的决绝与温柔。
    李墨白认得这双眼睛。
    就在昨夜,玉瑤吻上他唇畔的刹那,他曾在她瞳孔深处,见过一模一样的倒影。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传承。
    是宿命。
    是等待了千年的……青葫剑主。
    李墨白的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没有拔剑。
    只是握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剑柄涌入,顺着手臂经脉奔腾而上,所过之处,灰败消散,剧痛平复,连那道深可见骨的肩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结痂、褪去。
    他抬起头,望向王座后方那面巨大的水晶墙壁。
    墙壁之上,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文字,字字如剑,锋芒内敛,却重逾万钧:
    【青葫剑出,周室当兴。
    非为复辟,乃承天命。
    一剑劈开混沌障,
    万劫不改青葫心。
    ——周太祖·李昭陵 题】
    李墨白静静看着,良久,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唇边残留的一丝血迹。
    那血迹,混着玉瑤渡来的精血,此刻竟在指尖凝而不散,化作一点温润如玉的赤色光晕。
    他凝视着那点光晕,又抬眼看向王座上那柄沉默的青葫剑。
    洞窟之内,九星垂野,寂静无声。
    唯有他胸膛之中,一颗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沉稳、滚烫。
    如同初升的朝阳,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