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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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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40、第六章 双生(上)

    混沌时,本源之力出现,创造了物质与精神面。
    它把物质分裂成为九个部分,再将精神释放进去,让它们具有活力。
    九界中逐渐出现各种个体,具有着各自独特的强大能量,创造出各自独特的子民,崇信它们。当人间界里的信徒发展出思维与文明之后,他们发明了“善”与“恶”的字眼。从此以后善的能量个体便被尊做神明,而恶的个体则称之为魔。
    九个分隔的世界中能量体不断消亡,也在不断衍生,由本源之力所创造。有一天,本源之力无意间造出了一个个体来,极为特别稀罕,便把它放在了自己身边,有趣地观察它。然后本源之力发现它有某那么点小缺陷,便又重新造了一个出来,同样的特别有趣。
    本源之力就这样连续造出了十个来,每一个桀骜而强大,活泼地游走于它的身边。这时麻烦终于凸显出来,那就是它们实在是太活泼了,活泼得极具破坏性。
    十个家伙祸害连连,将本源之力所在的空间搅得天翻地覆。当它们终于突破界域屏障,几乎毁坏掉整个第一界域时,本源之力愤怒了,对着十个家伙下了重手。
    它将最本原、最精髓的“核”从它们身上剥离下来,使它们从此以后不再具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并且学会敬畏与忌惮。
    之后十个残缺不全的家伙变得安分许多,老老实实的呆在本源之力的身边,服侍本源之力左右。然后某一天,它们迎来了最后一个同伴,也是最没用的一个同伴,胆小得都不敢与人争斗。
    于是十个家伙喜欢上了欺负那第十一个,喜欢看它逃跑躲避的样子,走投无路的样子,剧痛尖叫的样子,大家觉得很开心。
    它们在一起不知生活了多少时间,直到有一天,十一不见了,消声灭迹于本源之力的庭院里。
    十说它是吓得撞死了;六说它笨得可以,失手把自己变成了空气;五说是自己杀了它;三说是自己打跑了它……只有九去认真找了它,却仍没有寻得下落。
    一从本源之力那里归来,偷听到了密谈声,对着众人怒吼:
    十一跑了!带着我们的“核”!逃去了九界!
    其实十一从来不是最弱的一个,也不是最胆小的一个,只是因为拥有着其他人的“核”,本源之力没有将它造得如其他人那样嚣张跋扈。
    它让它隐忍,深沉,固守着十个兄弟的弱点,永远不要显露出来。它在用力之核心创造十一的那时,也将某种精神体嵌了进去,同时还给予它灵魂,使它具有悲悯的情感之心。
    后来……
    十个兄弟伺机多时,终于在本源之力沉睡后逃离了禁锢。它们遍寻九界的空间,最终在人间界里嗅到十一的气息。只是气息虽残存,十一却了无踪迹。
    它们十个没有离开人间界,仍然不死心地四处搜寻着,渴望夺回自己的“核”。它们同时享受着这个新鲜奇异的世界,创造出了自己的子民,被子民们尊为祖神,被其他人称作魇兽。
    时间流逝在朝夕间。古精灵的族群在壮大,魇兽们的日子过得很舒坦。但它们始终记挂着十一,记挂着被十一窃去的“核”。闲暇时它们还为十一取了个名字——花妖。
    终于,九找到了十一,或者说是与十一相同的脉息。当一名银发男子经过九的身旁时,十一的脉动那么响亮,但……却只是十一的脉动而已,除了熟悉的能量感,没有十一的精神体。
    十一,似乎已经不在了……
    又是千百年的时光过去,更多的真相浮出水面。六穿越冥河界域,追踪到十一的残像,见她的能量已经一分为二,一份给了人间的崔冰斯,更多的则保留在一棵巨树内,十个“核”也留在那棵树体里;为了能找到树的下落,三化身泰诺灵兽,潜伏于卡亚那中七十年;五得知树的屏障坚不可摧,除非生灵涂炭,让万世的罪恶侵蚀这个世界,亡灵将推到十一的结界;四将崔冰斯引入凡俗中,玷污他的灵魂,折磨他的心灵,当决战之日到来之时,他会是一把利刃;一终于挑拨了弥忒司的最后盟友,孤立无援的卡亚那遭受到灭顶之灾,崔冰斯陷入疯狂之中,十一的结界摇摇欲坠……
    但是在战争的最后,却不是魇兽获得了胜利。因为九以生命封存了其他魇兽,封印的媒介,便是崔冰斯的身体。
    一切看起来尘埃落定,九以为它们已经远离这个世界,进入永无止境的轮回。可它没有想到的是……
    十一的“核”留在崔冰斯与贡夏尔体内。
    它的“核”没有什么别的力量,惟独可以吸纳整合,溶解不属于自己的能力。于是当崔冰斯与贡夏尔共生到同一具躯体内、当她们都进入过封印之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魇兽们在封印之中被唤醒,争夺十一的力之“核”,互相残杀。得到了“核”的魇兽能吞噬掉其他同胞,便要这样一个一个的吞噬下去,直至成为独存者。
    当最后的独存者打破封印而出,作为封印体的躯体将粉身碎骨……
    怎么样,担心吗?害怕吗?不想要再见她一面,就这样看着她去死,一生永别?
    所以亲爱的元帅大人,在此,我慷慨地向您提供了这些绝密信息,并且提供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份完美无缺的契约。从此以后再无永世的悔恨与遗憾,可以守护日思夜想的恋人。您只需抛弃一切,放弃生命,加入到恶魔的国度里。我们给予您地狱的力量,然后……
    嗯?什么?您问我能不能毁灭魇兽?
    呵呵呵……当然不能了,我亲爱的大人。难道您还没听出那些家伙有多么棘手吗?连本源之力都觉得它们头疼,您又怎么能期望我给予您的力量可以毁灭它们。
    可是虽然我不能帮你解决魇兽,但至少,我可以让您同爱人团聚,让您能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有多爱她。您知道那个清醒着的灵魂是崔冰斯伊薇,而贡夏尔安吉正沉睡于封印里。她开启了魇兽们的苏醒,正在经历着魇兽们的厮杀,也不知有没有被兄弟们杀死。
    卡亚娜拉将力量一分为二,崔冰斯的留在身上,贡夏尔的却被放到了树里。因为担心过度的力量会带来灾难,她剥夺了贡夏尔的力量,想让他做一个凡人。现在由于崔冰斯的能量强过于贡夏尔,所以贡夏尔被压制住了,只要您能取来母树上的力量,贡夏尔自然会醒来,脱离封印里的厮杀。
    所以您可得抓紧了,再晚也不知道贡夏尔还有活着的机会没有。
    什么?您问这之后又要怎么办?
    哈哈哈!
    这之后魇兽当然还是会破除封印出来,崔冰斯会死,贡夏尔也不例外。可是元帅大人,难道用空虚的生命换来与她守候、相拥着倾诉衷肠不值得吗?您已经和她分离一生,内心的伤痛刻满这具白色躯壳里,我都看得到。我看得见您建造空岛的用心,看得见您漫无尽头的等待,还有在这具躯壳诞生的那一日,您是怎么跌跌撞撞地坠入到深渊中去。
    况且您的生命本就不长,真的要这样放手任她走,带着遗憾走进坟墓里吗。
    嗯,对了,先听听契约的内容总是正确的。
    是这样的,在地狱里有一道裂缝通往神树的空间,当您变成了恶魔后,可以通过那里为她取得贡夏尔之力。当贡夏尔之力足够多时,安吉就会醒来,您就能抱得美人归,和她厮守到天荒地老了。
    啊?副作用嘛……当然……有。
    您可真了解我们的做事风格呀,果然没少看那些奇怪典籍,哈哈哈……
    背叛,罪孽,屠杀,嗜血。同光明的世界做诀别,就此堕入黑暗。从今以后您不再是英雄,而会变成所有人心中的噩梦。
    您觉得还不止这些吗?呵呵呵……好吧,那么还有——您有可能会失败的。这就算是最大的副作用吧。
    好吧,我的意思是说,您有可能根本找不到母树就消亡了。曾经魇兽也尝试过这条道路,它们无法进入地狱,便雇佣我们的人去找。可惜路途实在凶险,所有人都有去无回。魇兽们这才放弃了这条途径,比打破花妖的结界更令人沮丧。
    又或者,即使您侥幸取得了母树之力,也未必完成心愿。当您变成了恶魔之后,谁知道您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威德呢,还是否记得曾经的心愿?我们只是提供给您能够实现愿望的工具而已,至于工具要怎么使用,那是您自己的事。究竟是用来拯救爱人呢,还是用来制造死亡……
    啊,如果您失败了的话,您就将变成我们最低等的奴仆,匍匐于地狱的最底层,打扫墓园中的骨骸。食腐吸髓,没有精神没有意志,您的灵魂将永锢地狱。
    不过,我们还有幸运大奖的哦!那就是如果您做得极其出色,可能会成为大恶魔,甚至于深渊领主,我们将接纳您进入永恒!
    所以我们的这项交易,其实更类似于一场赌博呢。怎么样,考虑看看吗?
    我知道,这是一个极难做出的决定,何况您即将登上王位,要放弃的比常人更多。
    那么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吧。三天后,我会……
    ‘成交。’
    什么?
    ‘成交了。’
    冰冷的男音在空气中流过,声音虚弱但意志十分坚决。
    那白怪物笑着朝他走去,满意地一点头,张开羽翼。
    转眼间,鲜血飞溅……
    “不——!不!”
    “王后?!”
    “别答应!别答应它!不——!”
    “王后!!”
    ……
    噩梦的惊吓使得她哭叫连连,在仆人的安抚下,卡洛塔尔终于醒了过来。
    她跟着停止了哭泣,望着金碧辉煌的王宫轻声喘息。
    “王后?您还好吗?”众女仆担忧地望着她,见她终于回过了神来,才忽的松了一口气,递上一块手绢替她擦泪。
    “没……没事。”卡洛塔尔捂住了脸,“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梦见老妈逼我去茶会……”
    “茶会?!”众女仆听完一愣,跟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王后您真逗!”
    “嗯。以前最怕老妈逼着我去参加茶会了,老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她已经完全收起了被惊吓的表情,当脸从手绢中抬起时,已经是满脸轻松。
    女仆们都习惯了王后的幽默,纷纷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一面打趣着说:“那老夫人可真是走眼了,我们的王后命多好,多少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是嫉妒,哈哈哈!”
    “哈哈哈哈……”
    午后的夏尔纳宫阳光明媚,在一群俏丽女子的笑声中显得更加优美。
    “不过王后,倒真该去参加茶会了呢。”
    “时间正好,估计夫人们也快陆续到场了吧。”
    “我们走吧!”
    “我……我先去看看陛下。”
    她暂时禀退了女仆们,走进寝宫的里屋,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轻声靠近坐下。
    隐王,身体不好,常常养于深宫大院中,极少出来露面,这大家都知道。
    卡洛塔尔俯身贴近他的枕旁,看着那长深刻精致的脸,很久以后低声询问。
    “嘿,见到她了么。”
    *********
    “那时候我以为我完了。它们斗得很厉害,转眼间就死了两个。只因为我处于夹缝中,它们忙于争夺力之‘核’,谁也不肯让对方占了先机,我竟就这么挺了过来。后来就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带来了母树之力,我或许已经同云狮一样,除了名字,什么也不留。”
    坐在窗台的木栏上,安吉扭头回望,对着那名黑衣恶魔报以微笑。
    “谢谢你,扎尔怒刚特。”
    ……
    被感谢了不止一次的恶魔只是沉默,过了好久后才开口回答:“这是我的职责。”
    “所以塞巴迪昂都知道了?关于魇兽,花妖,以及崔冰斯和贡夏尔。”
    安吉将头重新转向窗外,扬起脸庞,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还有卡亚那中的母树……”
    “是的,都知道了。”恶魔低声回答,“所以才从地狱里召唤了我,让我从那条途径上取得了母树之力,带回来,让你苏醒。”
    它身藏于阴暗角落里,斗篷使它的身影更黑暗,仿佛能将光线都吸取。而那道黑暗中的目光,至始至终,未从她身上移开。
    “噢,这样……”
    “等我休养过这段时间后再去帮你取更多的。现在已经很熟悉那条路了,下次就可以……”
    “不,不用了。”安吉摇头,“就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扎尔怒刚特不解。
    “贡夏尔的力量里包含有十个‘核’,你带回得越多,越有可能取到‘核’。所以,就让它们留在母树中吧,我可不想再助长魇兽的势力。”
    听她的话后扎尔怒刚特思索了几秒钟,赞许地点头:“也好。那么我们先休养几日,然后再……”
    “不,扎尔怒刚特。”她打断了它,跟着抱歉地一笑,“我想我们的同行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的帮助和你主人的关心。但在这之后,我想一个人走。”
    “一个人?”
    扎尔怒刚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许多,除了惊诧之外好像还包含有别的其他的什么情绪。它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压着性子问:“这么大的事情,你打算一个人处理?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带着它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
    它的震惊顿时更甚,语气中竟然有些愠怒,四周的温度也骤然下降。
    见状,安吉连忙补充:“别误会,我可不是要自寻死路。再说现在与过去不同,就算我死了它们也不会死的,相反,封印会自动解开,到那时它们就可以出来了。我是说,我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离开人间界,带它们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室内的空气有些压抑,恶魔顿了几秒后又问:“那你知道它们是哪里来的了,你知道怎么突破界域?”
    “还不知道。”安吉苦笑了一下,“不过母树体上会有答案的。它当年是怎么突破界域,又是怎么落脚在这个世界里,化为人形,都会有答案的。”
    她看着窗外的人群幻想起久远的事情。恶魔埋头坐在角落,扣紧交叉着的十指。
    “万一……要是来不及呢。要是你还没有找到母树,魇兽们的厮杀就已经结束,那样,你会死的……”
    它尽量使音调显得平稳些,却还是难掩关切的声线,还有一些发哑。
    不过安吉并没有注意到这么细,只是若有所悟地托住下巴,思索起来:“应该来得及吧,还剩五个呢。我感觉睡了好久,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而已……”
    “就算来得及,就算要照你的方法做,你也可以选择接受我们的帮助。这样即使之后发生点什么意外也有人可以相互照应,安吉小姐,就没有想过这点吗?”
    本来以为她至少可以再重新考虑一下的,可安吉只是抱歉的微笑,当即就回绝了它。
    “不必了,多谢塞巴迪昂大人挂心。也许以前我的确很需要帮忙,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就请让我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事吧。”
    对方已经坚持到这个地步,侍魔还能说什么,只好闭嘴。它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罩在兜帽里的面孔仍然漆黑一片。
    “你总是这么独立的吗,就没想过寻求帮助?你不知道通往卡亚那的路有多难走……”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总是这么孤独的吗。
    听对方居然轻视自己至此,安吉忍不住笑:“恶魔先生,你太小瞧我了。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一个人,什么难题没解决过。卡亚那也不会有问题的。”
    “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嗯。”
    “就没有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可我听说你在隐都呆过不少年,竟没有熟识的……”
    “隐都?”
    被它这么一问,安吉的眉宇间笼上几分阴影。但很快,她平静下来,重新对着那恶魔微笑:
    “那里只是魔法师们的乐园罢了。而我,是一个妖奴。”
    ……
    *********
    谈话在凝重的气氛中不欢而散,时间也到了大半下午,安吉还没有吃过东西呢。扎尔怒刚特让她先在房间中休息,自己则外出找些食物回来。
    现在外面世道混乱,这座小城里又鱼龙混杂,扎尔盘算着早些离开人多的地方才好,之后从精灵圣山里通过,既安静又便捷。
    虽然她刚才已经拒绝了他,而且看样子倔脾气又上来了。可是他倒没有死心,想着回去之后再找机会好好劝劝,实在不行,硬跟着算了。
    一路上脑子有些处于混沌状态,想了很多,又想不清很多。企盼了多少个日夜的重逢就这样发生了,到现在还觉得好像做梦。
    想起早上冲动抱了她,虽然有点把她吓到,心里却是满足。扎尔发呆的笑了起来,也不知安吉要是知道了是他后,会不会吓得更厉害。
    然后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想起刚刚的谈话,她那么笃定冷静地回答“我从来都是一个人”,“那只是魔法师的乐园”,内心突然莫名紧缩,痛得他几乎窒息。
    的确,自己曾经醉心于魔法,又何尝去了解过她,关心过她的事情。一切向来都是以他为中心……
    他从几个游商手里买来了点新鲜干粮,又到城东的井中取来了水。这座战乱之城里也没有更好的了,凑合着先吃一点,等明天赶往精灵圣山再说。
    就这样一路折返回去,路上竟看到有花,屹立在冬风中。
    扎尔迟疑了几秒钟,跟着弯下腰,将那野花摘下。一阵光彩在它手里闪过,光芒褪去后,野花竟变得晶莹剔透,俨然一朵绮丽的梦生花……
    “安吉,这附近有魔族出没,我们……”
    才刚一踏进门的扎尔怒刚特突然住了口,因为它很快发现了房中无人,并且直觉告诉它,她不是临时出去了。
    它慢慢走进屋子里,跟着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我有事先走了。谢谢你和塞巴迪昂的帮助,后会有期。
    ……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威德的心,空得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