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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第八百三十二章

    柳明志听着小可爱语气惊讶不已的询问之言,面带笑容的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继而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既是,也不是。”
    小可爱听着自家老爹了乐呵呵的回答之言,顿时就一脸疑惑之色的轻蹙了...
    雷俊被柳明志这一通揶揄呛得脖颈一梗,耳根子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却偏偏还不能翻脸——毕竟这人刚借了自己两千两银票、又默许了商队入驻联合商会的宅院,更别提那层谁也不敢戳破的君臣名分。他干咳两声,抬手虚按了按自己的胡须,目光一转,笑意微深:“柳兄此言差矣。热脸冷屁股?小弟倒觉得,是伊可丫头这双眼睛太亮,照见的全是她月儿姐姐的影子,一时竟容不下旁人了。”
    话音未落,克里伊可耳尖倏地一烫,下意识抬眸瞥向小可爱,见她正笑盈盈地抱着双臂倚在柜台边沿,杏眼弯成两枚新月,唇角微微上扬,似有若无地朝自己点了点下巴——那一瞬,克里伊可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撞了一下。
    “月儿姐姐……”她刚开口,小可爱已莲步轻移,挽住她的手臂,指尖不经意拂过她腕间一枚素银镯子,声音软糯如蜜:“伊可妹妹,你这镯子新打的?样式倒像极了我去年在长安西市见过的一对,可惜那时没买,如今倒叫你先戴上了。”
    克里伊可低头一瞧,果然见自己左腕上那枚缠枝莲纹银镯,莲瓣边缘细密镶嵌着七颗碎蓝宝石,幽光流转,恰似雨后天青。她心头一动,脱口而出:“这……这是父亲托大食国最负盛名的‘星砂坊’匠人所铸,说是仿了东土图纸——图纸还是……还是那位穿玄色锦袍的先生亲自送来的呢!”
    话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雷俊脸上。
    雷俊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哎哟,原来伊可丫头还记得那日!那图纸可是我亲手绘的,连花蕊数都画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七瓣,一朵不多,一朵不少!”他抬手比划,“当时克里奇老弟蹲在铺子后院石阶上看了半晌,指着第三朵说‘花瓣歪了’,结果拿尺子一量,真歪了半厘!我当场就给他赔了三坛椰枣酒——你爹喝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克里伊可瞳孔微缩,指尖骤然攥紧小可爱的袖角,声音轻颤:“玄色锦袍……十七瓣……椰枣酒……”她猛地抬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雷俊眉骨、鼻梁、下颌轮廓,忽而一声低呼,“雷……雷伯父?!您是……是那位替父亲修过‘海图罗盘’、教阿卜杜拉弟弟算术、还……还用一根竹筷挑断过三条毒蝎尾钩的雷伯父?!”
    雷俊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正是某家!”
    柳明志在一旁静默听着,嘴角噙着淡笑,目光却早已越过众人肩头,缓缓扫过整座珍宝楼内景——三层高阁,层层叠叠的乌木架上琳琅满目:波斯琉璃盏映着天窗透下的光,折射出七彩流虹;罗马金丝珐琅盒静静卧在绒布托盘中,盒盖微启,露出内里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戒托竟是精雕细琢的龙首衔珠;再往右,一排矮柜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只紫檀匣,匣面皆以金漆题字,赫然是“大龙官造·松烟墨”“徽州胡开文·特贡”“歙县汪近圣·岁寒三友”……最末一只匣角,竟还贴着一张褪色黄纸条,上面墨迹遒劲,写着“柳大人亲验,墨色沉郁,胶质绵韧,宜书檄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却见小可爱正侧首望着自己,眸光澄澈,樱唇无声翕动,吐出两个字:**“墨匣。”**
    柳明志心头微动,指尖悄然捻了捻袖口内袋——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绢纸,上面是他昨夜于驿馆灯下亲笔所绘的《西域诸国矿脉分布略图》,图中标注密密麻麻,其中一处朱砂圈出之地,赫然标注着“大食北境·黑曜石矿·质坚逾铁,可铸神兵”。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靛青短褐的伙计气喘吁吁冲进铺堂,手中紧攥一卷羊皮卷轴,额角沁汗,目光在三人面上飞快掠过,最终死死钉在雷俊脸上,声音发紧:“雷……雷爷!不好了!城南码头……克里奇老爷的‘海云号’刚靠岸,船舱里……舱里压根没装珊瑚珠、玳瑁壳,全是……全是生铁锭!足足三百吨!海关那边已经围上去了,领头的是萨拉丁总督的副官,说……说要查走私!”
    满堂寂静。
    克里伊可脸色霎时雪白,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嫩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雷俊却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笑,而是真正舒展眉目、胸有丘壑的朗笑。他转身朝柳明志拱手,腰背挺直如松:“柳兄,借一步说话?”
    柳明志颔首,负手朝内堂踱去,步履沉稳,袍角拂过光洁青砖,竟不带一丝杂音。
    小可爱没跟去。
    她松开挽着克里伊可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缠枝莲银镯,忽然仰头,对着面色惨白的少女绽开一个极明媚的笑:“伊可妹妹,你信不信我爹?”
    克里伊可怔怔望着她,喉头滚动,终是用力点头,声音微哑:“信。”
    “那便好。”小可爱踮起脚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只管记着——你爹的船,从来只运铁,不运货。”
    话音未落,内堂方向已传来柳明志温润却字字千钧的声音:“雷兄,萨拉丁总督的副官,姓甚名谁?”
    雷俊答得干脆:“哈桑,曾随总督赴大食王宫朝觐,三年前在长安鸿胪寺学过三个月汉礼,能写一手工整隶书。”
    “哦?”柳明志轻笑一声,竟似松了口气,“那便好办了。”
    他缓步踱出内堂,手中多了一方素白锦帕,帕角绣着半截青竹,针脚细密,竹节处隐隐透出墨痕。他随手将锦帕递向克里伊可:“伊可丫头,烦你替伯父跑一趟。拿着这个,去码头寻哈桑副官,只说——‘柳某闻贵使欲观大龙铸器之法,特备《百炼精钢谱》残卷一册,盼与贵使共研。’”
    克里伊可双手接过锦帕,触手微凉,却觉一股沉甸甸的暖意自指尖直抵心口。她低头凝视帕上青竹,竹叶边缘似有墨迹晕染,细细分辨,竟是一行极淡极细的小字:**“铁为骨,火为魂,锻之九十九,方得真金。”**
    ——这分明不是什么《百炼精钢谱》,而是大龙工部秘藏的《神机营甲胄锻造总纲》开篇箴言!
    她蓦然抬眸,撞进柳明志含笑的眼底。那目光温厚如春水,深处却似有熔岩奔涌,灼灼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吧。”柳明志轻声道,“告诉哈桑副官,柳某半个时辰后,亲至码头奉茶。”
    克里伊可深深吸气,将锦帕紧紧按在心口,转身疾步而去。裙裾飞扬间,小可爱忽然抬手,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一枚赤金蝴蝶簪,蝶翼薄如蝉翼,翅尖一点朱砂,栩栩如生。她将簪子塞进克里伊可汗湿的掌心:“拿着,见了哈桑,若他迟疑,便将簪子递过去,只说——‘此物,乃我家公主殿下及笄之礼所赐,今赠贵使,以证诚意。’”
    克里伊可低头看着掌中金蝶,蝶翼在光下振翅欲飞,朱砂一点,灼灼如血。她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曾偷偷问过小可爱:“姐姐,你们大龙的公主……当真如传说中那般,能令万马停蹄、百官俯首?”
    小可爱当时只是笑,指尖点着自己心口:“傻丫头,公主的威仪不在庙堂之上,而在人心深处。譬如你此刻手中握着的这枚簪子——它不重,却压得住三百吨生铁;它不响,却比千军万马的鼓声更令人心颤。”
    她攥紧金蝶,头也不回地奔向门外。
    柳明志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转向雷俊,压低了声音:“克里奇老弟的船,运铁不运货,对么?”
    雷俊迎着他目光,坦荡颔首:“对。那些铁锭,是为大食王储打造‘雷霆战车’所备——车轮轴承需以百炼精钢嵌入黑曜石环,方能在沙漠驰骋而不裂。而黑曜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正在克里奇府邸后院地窖,与柳兄那张矿脉图上所标之地,分毫不差。”
    柳明志终于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抬手,将一直攥在掌心的那张绢纸,轻轻摊开在雷俊眼前。
    朱砂圈出的矿脉旁,一行蝇头小楷清晰可见:“黑曜石矿,可煅为刃;生铁百炼,可铸为甲;二者相合……”
    话未说完,小可爱已笑嘻嘻凑过来,指尖点着绢纸空白处,脆生生接道:“……可成天下第一利器!爹爹,您这字儿写得歪歪扭扭,不如让月儿替您补全?”
    柳明志斜睨她一眼,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眉心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朱砂印,动作亲昵而郑重:“不必补。天下第一利器,早已铸成。”
    他目光扫过小可爱含笑的眼,扫过雷俊肃然的脸,最后落在空荡荡的店铺门口——那里,克里伊可奔去的方向,阳光炽烈,尘土微扬,仿佛一条通往金戈铁马、山河壮阔的滚烫长路。
    风过珍宝楼,三层高阁的鎏金匾额微微晃动,光影流转间,“珍宝楼”三个大字之下,罗马文与大食文的铭刻深处,隐约可见一行极细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篆体小字:
    **“此间所藏,非金玉也,乃信义、胆魄、与不可摧折之脊梁。”**
    柳明志拂袖,负手立于光中,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坚定,如一把出鞘未鸣、却已令天地屏息的绝世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