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第二千零一十八章 一代更比一代强
“路滑,慢着点儿走!”
见李天明穿戴好了,要出门,宋晓雨忙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
宋晓雨应了一声,重新被被子裹好,又躺下了。
李天明给把闷了一夜的炉子捅开,往里加了几块儿煤,打开堂屋的门,一阵冷风钻了进来,赶紧出去,把门关好。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东厢房也亮了灯,等李天明从前罩房拿了上坟的香烛纸钱,振兴也出来了。
“爸!”
“走吧!”
爷俩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门。
腊月二十三的晚上就开始下雪,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就没咋晴过。
按照惯例,昨天村里分红,乡亲们都是顶着雪分完的。
“哥!”
天亮提着个纤维袋子,身后跟着振洋,这小子昨天夜里才到,连着几个春节都没在家里过,今年总算是轮到他探家。
“大伯,二哥!”
上了村中心的大路,李姓的族人渐渐汇聚到一起。
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李天明招呼一声,朝着祖坟去了。
村口东边的那片厂房,03年就没整体拆除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李家台子革命烈士纪念馆,里面供奉着从抗战一直到南疆战争,李家台子牺牲的一百多名烈士。
有李天明太爷爷辈的抗战烈士,也有振海这样牺牲在南疆的本家侄子。
等祭完祖,回头全村人还要来这里祭拜英烈。
给老祖烧完纸,各支四下分开,祭拜自家那一支的祖先,给爷爷奶奶烧了纸,李天明引着火到了张翠娟的坟前。
“哥,等今年清明,给咱妈重新修修坟吧?”
天亮一边说着,一边清理着风头上的枯草。
“这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得全族商量!”
给张翠娟修了坟,给不给爷爷奶奶修,还有太爷爷太奶奶,越往上一辈,需要参与进来的同族亲人就越多。
这笔钱李天明拿出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可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祖宗是大家共有的,尽孝心自然也得大家一起尽。
“等过完年,我找天生商量商量,到时候再和各支当家的打个招呼,既然要修,就得一次到位,连带着周围环境也得整理整理,还得请阴阳先生。”
真要是动起来的话,各种事多着呢,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成的。
“都来和你们奶奶说说话!”
李学成虽然也埋在这个坟堆里,可他能沾张翠娟的光,赚着点儿子孙后代的香火,都已经是便宜他了。
李天明也跪在坟前,一边扒拉着还没燃尽的纸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妈,马上又是一年了,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又老了一岁,您在那边好好的,短啥缺啥,您就给我托个梦,昨天我又梦见您了!”
年轻的时候,李天明很少梦到张翠娟,可岁数越大,梦到张翠娟的次数就越多。
“梦见您带着我和大姐上山挖野菜,哪个是蒲公英,哪个是马齿笕,哪个是猫耳菜,下山的时候,我饿得腿发软,差点儿出溜下来,裤子都划破了,我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孝敬您,您再等我二三十年,等我也下去了,到时候,好好伺候您……”
“哥!”
天亮起身,见李天明还跪着,忙上前搀扶。
“用不着,我还没老呢!”
李天明站起来,掸去裤子上粘着的雪。
“走了!”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眼那堆黄土,带着天亮等人去和大部队汇合。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伴着李天明的一声喊。
“都回家过年去啦!”
回到村里,吃了早饭,接着又去祠堂那边上香祭拜。
赶在中午之前,全村但凡能动弹的男女老少全都集中到了烈士纪念馆。
供桌上,一百三十多个牌位,都是李家台子为国家流过的血。
李天明作为代表,给烈士们上了三炷香。
“英灵常在,保佑国泰民安,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咱们李家台子永远兴旺!”
回到家,宋晓雨和靳小琪已经在张翠娟的遗像前摆好了贡品。
李天明带着全家老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
当初把张翠娟的遗像请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们兄弟姊妹五个,如今……
这一大帮。
张翠娟在天有灵,看着子孙人丁兴旺,也该含笑九泉了。
“抓紧把春联贴上!”
又是一通忙活。
随后,大人们忙着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孩子们在甜甜这个长不大的带领下屋里屋外的到处乱窜。
李天明看着,还真有点儿要过年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因为岁数大了,还是别的原因,现在过年远没有以前有意思了。
人们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只为了吃上一顿团圆饭。
听说今年海城市里又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了,大过年的,连个鞭炮都不让放,那还叫过年吗?
有专家说,燃放烟花爆竹污染环境,这不是纯放屁嘛!
上千年的传统习俗,竟然找了这么个借口,就给取缔了。
但凡是因为燃放烟花爆竹容易引起火灾,大过年的别给消防员惹事,老百姓都能更容易接受。
“哥,您帮着看看,一共18个菜,摆10桌,到时候,堂屋两桌,东西屋各两桌,东西厢房也是各两桌,这是菜单子,缺啥少啥的,我都让振全打电话,从店里直接调过来!”
天正拿着一张纸找到了李天明。
“你给我看这个干啥,你是大厨,你安排就行了,我就擎等着吃!”
不管了!
家里的事,李天明现在都不咋管了,如今管事的都是振邦他们这一辈。
“哥,您不管……我总觉得少点儿啥!”
李天明闻言笑道:“咋?家里的事,还得让我管到100岁啊?孩子们都大了,也该让他们接班了,明天的年夜饭,让振全忙活,你也别动手!”
“真的啊?”
振全听了,满脸激动的凑了过来。
“大伯,要我说,我爸早就该放手了,我现在的手艺,可不比我爸的差!”
振全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天正一巴掌。
“臭小子,现在就等不及要抢班夺权了?告诉你,你小子还嫩着呢!”
嘴上这么说,可天正还是把菜单子递了过去。
“拿着,年夜饭这一顿,要是摆弄不好,看我咋收拾你!”
振全接过菜单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李天明笑道:“这就对了,咱们这帮老的,别挡着孩子们的道,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这一大家子才能兴旺!”
正说着,就见天生进了院儿,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发生。
“天生,这是咋了?”
“哥,天有没了!”
呃……
李天明闻言一惊:“谁?”
“天有!”
李天明呆立当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就招呼着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出了门。
天有比李天明还小三岁呢,今年秋天检查出了个胰腺癌,李天明从固原回来后,还去家里看过。
昨天人还好好的,咋突然就没了。
等李天明等人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抬去了东厢房。
年根儿底下不能出殡,要等到过了初一才能下坟地。
李天明站在炕前,看着身上蒙着一张白被单的天有,身高体壮的一个人,被病魔拿得如今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连那张白被单都撑不起来。
待了一会儿,李天明又去正房那边去看了沈艳秋,她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李学庆走后,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如今连大儿子也没了。
“咱们这一辈里,天有是第一个走的吧?”
从天有家出来,李天明突然说道。
天生一愣,如果真要算的话,他们这一辈里第一个走的应该是二狗子,然后是李天宝,可那两人早就从族谱上被划掉了。
不等天生说话,李天明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走吧,先过年,过完年……再送天有!”
说完,便低着头走了!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原本过年的喜气似乎都被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