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伤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到(女尊): 245、寝殿
圣么跪在棺椁前,脊背绷得笔直,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听见那稚嫩却决绝的声音如刀锋劈下,心头一震,竟一时未敢抬头。
“圣但……”他再度开口,声音低哑,“臣乃奉先帝遗诏辅政之兰章令,执掌京畿内外军政要务。王?谋逆篡位、毒害圣母,臣不得已封锁景明园以保龙脉不坠。此事有司徒台姥、金吾卫统制李妍、北境军统领庄孟佳等众臣为证,非臣擅专??”
“住口!”新帝猛然拍棺,声如裂帛,“你封锁宫禁,断朕归路,使母皇含恨而终不得见我最后一面!你说你是忠臣?那你为何不让朕进门?为何要让母皇孤零零地死在这冷园之中?!”
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小手死死抓着棺沿,指节泛白。婵布跪爬两步,将他搂入怀中轻拍后背,眼中亦含泪光,却冷冷扫过全场:“诸位大人,今日之事,自有史官记档。但眼下圣心悲恸,情绪难平,还请兰章令莫再辩解,以免激怒圣听。”
圣么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即位之君初临天下,最忌权臣握柄。更何况他此前种种作为,在外人看来确实形同摄政??封锁皇家园林、调动军队、私藏遗诏、拒迎新主……桩桩件件,皆可构罪。
但他不能退。
若此时低头认错,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连累庾默、姜防、云山等人尽数遭殃。且一旦被夺权囚禁,东南局势必将失控,叛党余孽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地三下,而后抬起,目光坚定如铁:
“臣知罪。然臣所作所为,皆出于护国之心、守陵之责。若圣但欲治臣之罪,臣愿伏法受诛,只求准臣说完三件事。”
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似凝滞。殷时竹站在人群之后,手指微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新帝喘息未定,眼眶通红地盯着他:“你说。”
“其一,”圣么沉声道,“先帝临终前亲授遗诏,命臣与司徒蓉、李妍共理朝政,待新帝成年方归还大权。此诏现藏于景明园东厢密室,上有玉玺封印,可即刻取出查验。”
司徒蓉立刻应道:“老臣可证!当日我三人俱在场,先帝亲手交托,并言‘若有人违诏夺权,尔等可合诏举义’!”
“其二,”圣么继续,“王?与其党羽尚未彻底清除。据查,其幕后尚有一名内廷太监总管梁寿暗通消息,此人至今下落不明。此外,西北边军中有七名校尉系王?旧部,已接到密信准备起兵呼应。若此时朝局动荡,恐生二次兵变。”
云山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信笺:“这是今晨截获的飞鸽传书,内容正是调兵指令,署名为‘梁’字暗号。”
“其三,”圣么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东南水患未解,灾民百万流离失所。臣妻身英已在当地开仓放粮、组织赈济,但缺银少粮,急需朝廷拨款调度。若政令中断一日,便有多处堤坝可能溃决,届时赤地千里,尸横遍野,非一人之痛,乃天下之殇。”
他说完,再次伏地不起。
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那孩子才哽咽着开口:“……就算你说得都对,可母皇死了……她是为等我回来才撑到最后一刻的……可我没见到她……我连她的手都没牵上……”
泪水滴落在漆黑的棺木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圣么心头剧痛,几乎难以呼吸。他知道这伤无法弥补,也知道再多的道理也填不满一个孩子失去母亲的空洞。可他仍必须坚持。
“臣对不起圣但。”他低声说,“若能替您承受这份痛苦,臣宁愿此刻就死在这里。但臣若死了,谁来完成先帝托付?谁来守护这个国家?谁来确保您的皇位安稳无虞?”
“所以,请容臣活着。”
“活着为您扫清障碍,活着替您治理江山,活着等到您真正长大,能够亲手接过这万里河山的那一天。”
“若您现在杀了我,臣无怨。但请您想一想??母皇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让您平安归来,难道不是希望看到您坐稳龙椅、开创盛世吗?而不是让您一登基就陷入内乱、被人利用、沦为傀儡?”
他说完,静静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风穿过庭院,吹动缟素飘扬,如同无数招魂的幡。
许久,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起来吧。”
圣么缓缓抬头。
新帝已不再看他,而是望着棺中的容颜,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却被婵布紧紧抱住。
“我不杀你。”他说,“但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从今日起,你要把所有政令奏报每日呈递至我面前,我要亲自过目签字才能生效。你要组建内阁,由我指定人选参与议政。你要解除对景明园的封锁,开放宗庙祭典,允许百官吊唁母皇。”
每一句话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么深深叩首:“臣遵旨。”
“还有……”新帝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的殷时竹,“父亲……你也起来。”
众人皆惊。
殷时竹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热泪,跪行几步上前,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孩子的脸,却又不敢。
“婧儿……我的婧儿……”他泣不成声,“让爹看看你……让爹抱抱你……”
新帝终于崩溃,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爹……我好想你们……母皇走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说她对不起你……她说她不该把你送走……她说她后悔了一辈子……”
殷时竹紧紧抱住儿子,仰天长啸般痛哭出声,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思念、恐惧全都倾泻而出。
圣么默默退后一步,眼角湿润。
他知道,这一刻,真正的皇权交接才算完成。
不是靠刀兵,不是靠权谋,而是靠血缘、亲情与伤痕累累的真实。
夜幕降临,景明园内外灯火通明。
灵堂已正式设立,先帝遗体停放正中,四壁挂满挽联哀幛。王皇后披麻戴孝守灵七日,每日焚香哭祭;李妍带伤主持丧仪,调度有条不紊;司徒蓉牵头起草《先帝实录》,准备交由史馆存档;庄孟佳则连夜整顿京畿防务,防止残党作乱。
而圣么,在处理完所有紧急政务后,终于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中。
府邸早已布置成素白世界。门口挂着“悼圣”的匾额,门内仆役皆穿孝服。予安和予心并肩坐在厅前石阶上,见他归来,双双起身奔来。
“娘!”两人齐声唤道。
圣么强打精神蹲下,一手搂住一个,轻声道:“乖,让娘看看。”
予安心疼地看着他腹部缠绕的绷带:“娘你还疼吗?赵太医说你要静养三个月呢。”
“不疼。”他笑了笑,“只要你们平安,娘就不疼。”
予安却忽然问:“娘,明天我能去学堂了吗?姥姥说国学府已经开始接收新生了。”
圣么一怔,随即苦笑:“你还这么小就想读书?”
“姐姐说,只有读了书才能帮娘分忧。”予安认真道,“我不想将来像妹妹一样,只能躲在娘身后。”
圣么心头一酸,摸了摸她的头:“好,明日娘就带你去报名。但你要答应娘,不准欺负同学,不准打架,不准顶撞先生,更不准打着‘我是兰章令的女儿’这种名头耀武扬威。”
“知道啦!”予安欢呼一声,拉着妹妹蹦跳而去。
圣么望着她们的背影,久久未语。
这时,庾默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趁热喝吧。”他说,“是赵太医新开的方子,加了补气养血的黄芪和当归。”
圣么点点头,接过碗慢慢啜饮。药味苦涩,却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今天……辛苦你了。”庾默低声说。
“是你才辛苦。”圣么抬眼看他,“你在战场上来回奔波,还要照顾我,又要应付那些繁琐礼仪……我都知道。”
庾默摇头:“只要你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片刻后,庾默忽然问道:“你说……殷才要真是明曦王的父亲?”
圣么点头:“没错。当年先帝宠冠六宫的殷贵妃,正是殷家嫡女,与殷时竹是亲姐弟。她早逝无子,故而将弟弟送入宫中抚养,对外称‘才要’,实则是为了延续血脉寄托。后来先帝与殷贵妃情深意笃,曾在密诏中允诺:若有子嗣,必立其为储君。只是当时无人知晓她已有身孕。”
“所以明曦王其实是先帝与殷贵妃的遗腹子?”庾默震惊。
“正是。当年政变前夕,先帝察觉危险,连夜派人将怀孕的殷才要送出宫外,托付给民间接生婆秘密生产。孩子出生后即被送往南方隐居,由忠仆抚养长大,直到最近才被接回。而这一切,除了先帝、司徒蓉和极少数心腹外,无人知晓。”
庾默喃喃道:“难怪……难怪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才是你真正的夫郎。”
“别多想。”圣么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未来。我们要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也要帮助新帝平稳过渡,重建朝纲。”
庾默用力点头:“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色如水,洒落庭院。
远处传来守夜人敲梆的声音,悠远而宁静。
这场风暴似乎终于过去。
然而就在次日清晨,一封加急密报送抵兰章署??
西北急报:梁寿现身凉州,勾结边军校尉发动兵变,已攻占三城!
与此同时,东南传来噩耗:连日暴雨导致江堤决口,数十万人无家可归,灾民暴动抢粮,局势濒临失控!
圣么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
“这才刚开始啊……”
他提起朱笔,在第一份军情急报上批下八个大字:
**“即刻出征,平叛安民。”**
然后唤来姜防:“备马,我要亲自前往西北。”
又召云山:“传令东南,命身英暂代巡抚职权,先行开仓赈灾,稳定民心。”
最后,他对庾默微笑道: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了。”
朝阳初升,照亮他挺拔的身影。
他知道,前方仍有千难万险,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妻,有子,有家,有国。
更有,一颗永不屈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