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嚣张开始: 第129章 钱,得先到位,后办事
史高看着温舒给的工程造价书,内容并不多,只是分门别类的将关陇驰道按照双轴双斗车道路设计及建设进行了粗略的估算。
这里面其实有两条路,一个是关陇直道,一个是关陇驰道。
关陇直道仅在陈仓和萧关之间,总长一百二十里地,这是一条兵道,路宽二十步至三十步之间,只能用于兵事,诸如粮草运输,戍卒过境,向边境投送兵力等,不能作为通行的道路。
直道是按需修建的,天下直道的起点是左冯翊云阳县甘泉山甘泉宫,而这就是就是温舒负责修建的甘泉宫军事布防体系,对应的是大汉北及西防线。
关陇驰道则是以长安城为起点,路宽五十步,作为行人及商旅往来,而在驰道的正中间,就是御道,也可以是特许官道,只有皇帝,皇后,太子及皇帝特许的官员才能在正中间行驶。
三千六百万和四十万石头粮,这是工程造价。
包括条石,松木,石灰,黏土,碎石,麻絮,工具耗损,物料运输等费用,总计两千一百万,这只是预估价,但按照将作大匠府的经验来说,这个物料造价浮动应该是不大的。
人力九百万钱,这个是低了至少六倍,因为按照大汉用工的工钱来说,青壮劳力的日均工钱大概在十钱至五十钱,这要按照农时和危险程度做划分,农忙用工是最高的,且用工不能耽误农事,而如挖矿这种高危行业,日五十
钱,月一千五百钱。
所以,冬季,修路,这两个叠加在一起,日均工钱最低也要在十钱。
即动工一百八十天,按工结算仅工钱,也要在一亿钱左右。
而这里的九百万钱,只是关陇驰道修缮中,涉及的官员,工匠,监工,主事,大工,小工等负责人的工钱。
并不包括普通工工钱。
温舒给的文书中也写的清楚明白,从三辅及天水陇县,清水县等四县,征徭役七万众,另从甘泉宫调拨刑五万众,总计十三万人,将整个工程分为七段,进行分段施工。
也就是这十三万人,没有工资,且所涉及的四十万石粮食仅用于徭役民夫,刑徒所涉粮草由甘泉仓直接调用。
至于说其他事项的六百万钱,没有说明,他也不知道干嘛用的。
“少保若有疑虑,尽可相问。”温舒见史高看着文书眉宇渐锁,淡然一笑,自然清楚,关陇驰道的事情,太子宫是由史高负责的。
这一点,牵扯着史高政治生涯。
“甘泉宫刑徒?”史高也没有客气。
用后世思维来解读,修缮关陇驰道工程,是太子宫牵头立项,交由将作大匠承包的民生工程。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程序,比如投标招商之类的过程。
小的细节他不需要关心,但大的方向还是要把控掌握。
“五万刑徒只是老夫在关陇驰道修缮一事上的调用的极限,如果少保能请命陛下调用刑徒,莫说是五万,就算是五十万,也有!”
“将作大匠治下有五十七万的刑徒,髡钳城旦十年的在茂陵,长陵,完城旦春的在疏通关中水利,鬼薪白粲的修建天下各处离宫,隶臣妾的在修建驰道直道,司寇的临时调用,哪里需要去哪里。”
温舒惆怅的摇头,指向沙盘上的甘泉宫:“甘泉宫这里有差不多七万的刑徒,大多数为隶臣妾,张口是要吃饭的,总不能吃白饭吧,既然甘泉宫扩建暂停,总要有个安置才行。
“刑徒和民夫不同,刑徒由主政官署全权负责,所需钱粮在太仓令治下有一个专门负责刑徒口粮,赭衣,刑具,役使工具的太仓丞,是官署的。”
“此外,均输官负责调度事宜,甘泉宫不扩建,这里的刑徒就要调用到其他地方,麻烦事一大堆,不如直接用在关陇驰道修缮这里。”
“少保放心,此事无需太子宫涉入,老夫自去协商即可。”
史高点了点头,明白了温舒的意思。
也就是原本的甘泉宫扩建准备了三四个月,就差一道政令正式动工,所以在甘泉宫已经准备了七万的刑徒。
现在甘泉宫扩建停了,这七万刑徒就要有所去处。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刑徒并不在国库统计里面,而是在均输官统筹之内。
从官职结构上来说,刑是作为一种“物品’来打包计量,即由太仓丞负责后勤,主政官署负责管理,然后统一打包到均输官进行统筹调度。
但这里面涉及的部门极其复杂,汉律规定的城旦春最高年限是五年,文帝改制规定了髡钳城旦春五年,完城旦春四年的常刑。
但在景帝之时,就做出了调整,刑法叠加,随后就出现了十年刑徒,主要包括刑徒再犯,重罪附刑以及专门判罪为长期工程专属的罪犯。
十年期的刑徒,集中在陵寝修建,朔方,五原,居延等城池边屯出现。
司隶境内,除了茂陵,常见的是三年期刑徒,而这里面就很复杂,户籍,廷尉,司法,地方官员等,确定用途之后变动起来,会很麻烦。
他本人无所谓,用就用了。
刑徒的来源追究起来,是理不清的账,汉武帝用酷吏,酷吏又判刑偏重,这是整个时代的官方风气,非一时可变。
但刘据对于刑徒的考量与他不同。
真要在关陇驰道上用刑徒,用,刘据应该是不会太过纠结。
但完工之后,他怕的是刘据会因此提及减免刑徒服刑时间,甚至一拍脑袋给刑全赦免了。
其实这都可以无所谓,但这里面还要涉及核心问题,如何给刑徒减刑期。
诸如大赦天下,立功赎罪,自告轻刑,刑,折抵,老幼病残减免,诏令减刑等。
大赦天下刘据肯定没那个权力,所以想要减免刑徒刑期,就有两个,一个是给刑徒平反,一个是立功赎罪。
有种情绪叫见之生怜,闻之生悯,不见不闻不生怜悯。
“五万刑徒,是以营苍生之利为功,减刑一年,大匠相呈,其余诸事由太子秉持。”
史高思虑再三,还是事先要与温舒商量明白。
“少保啊,甘泉宫扩建还要用到刑徒,老夫是不可能为这些刑徒请功的。”温舒顿时眉头紧皱了起来,一口回绝。
“如若在关陇驰道上用刑徒,那就得劳烦大匠为刑徒请功,太子亦可为诸多主事官员请功,大匠意下如何?”
史高摇头,也是没辙,刑徒权属将作大匠,归于甘泉宫扩建事宜,由将作大匠调用于关陇驰道扩建,这些刑徒是参与修缮却又独立于修缮这个群体,归温舒直接管理,赏罚用度和太子宫无关。
刘据是不可能给刑徒请功的,即便是刘据巡狩回来在朝堂将此事提上议程,不仅没有用,反而要落得擅权干政的名头。
请功主体不对,但温舒可以请功。
同样事情,一模一样的流程,只要温舒请功上奏,刘据稍加为这些刑徒说个话,集体减刑一年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涉及廷尉是否同意,这个可以再去交涉。
刑徒的来源,你知我知众所周知,却又闭而视之,这个去交涉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而同样,温舒不能给关陇驰道修缮的所涉官员请功,因为修建关陇驰道的主政官署是太子宫。
温舒之所以这么不遗余力的去办这件事,是因为里面涉及的钱粮,而不是功绩,这是要有区分的。
今年大司农原本定的是甘泉宫扩建,但扩建一停,钱粮调度倾斜在太子巡狩一事,将作大匠自然就没有其他大型工程可以干了。
如果温舒不干,将作大匠上上下下所涉及的人员基本就要停工三四个月。
所以,在关陇驰道修缮一事的请功主体,是太子宫所主持的民生工程,谈不妥,太子在完工之后,不请功只轻飘飘带过关陇驰道已完工,查验无误。
亦或者把整个将作大匠所涉官员一律忽略,只谈太子宫所委派的官员,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干,虽然会得罪人,但该干还得干。
“少保可真是事事钻营啊!”温舒眉宇一沉,眼神也是阴晴不定起来。
他是不相信,太子宫会干出把将作大匠府内一应所涉官员给排除论功行上之外的勾当。
真要这么做,那以后太子宫就别想用将作大匠府衙做营造之事了。
可将作大匠所主持的营造工程,虽然论功行赏时不是封爵,但一点也不比行军打仗差多少。
倘若赏罚不明,将作大匠内的官吏,可不会抱怨太子宫。
“大匠赏罚用度,史某自不敢参言,可这事关太子圣明,总要思虑周全方可用度,总不能在完工复命,再纠结于此,薄了情面。”史高拱手,
“要不换个方式,五万刑徒全部减刑一年,的确不妥,但对部分表现良善者,可予以减免,千人之数吧,老夫可请命赦免三千人。”
温舒沉思片刻回道。
“大匠这就有些贬低于史某了,在刑赎中有居赎一说,是说那些可以以钱,谷,爵抵刑者,却又不足抵刑者,可以居赎的方式,折八钱,服官服劳役以抵赎金。”
“此类刑徒,大多不会派去边境,服刑于地方,甘泉宫刑徒应该有不少以此服刑的刑吧!”
史高感慨一叹,面露愁容。
“倒是老夫失察了,有吗?”温舒随便甩锅给了一旁聆听的右校令郑嵩。
郑嵩立刻道:“回大匠,听说是有一些,只是不知具数。”
“少保见谅,老夫自担任大匠之后,负责统筹内外,倒是少了许多对甘泉宫的关心。”温舒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大手一挥道:“那就不及万数,免九千刑之罪,以全太子仁德之名?”
听此一言,史高知道,不能再要求了,温舒已经点透了,再纠缠下去,就要上升到刘据的身上。
这种事,好坏其实都可以说,就看怎么说。
能直接赦免万数刑徒,刘据那儿总该说得过去了。
要这样刘据要是还不同意,他就只能亲自跑一趟,与刘据讲讲道理了。
“大匠赏罚分明,仁德内外,令在下敬服。”史高顺口称赞,便没有再纠缠,这种事是不需要在任何文书里面提及的,仅以口头约定为准。
但这绝不是卖官鬻爵那种,完事能反悔的事情,因为这才是真正涉及太子及太子宫信誉的事情。
“此外,还有一件,此次太子巡狩所涉钱粮,粮食用度想来只少不多,但钱财却是盈余颇多!”
“说实话,大匠有些为太子宫节省钱财了。”
史高没有再纠结的往下继续商谈。
“那依太子宫之意?”温舒意外的看向史高。
“七万民夫,日钱十文,月三百文,总计六千三百万钱。”史高眉头紧蹙的道。
“要慕工修路?”温舒不由一沉,面色甚至十分不善起来,可细细一算,却又再次凝重起来:“三个月?”
“一百八十天工期的太长了,最多九十天完工,而且春耕时间一到,还要再耽搁一月,等修好,就要到明年五月到六月了。”史高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
“金城太守上任后,会立刻着手打通西海至郑伯津的运输通道,不管是漕运还是陆运,与关陇驰道在三至四月间同步完成。”
“另外陇西郡,天水郡的驰道,此事太子宫会出面协调内外。”
“太子宫的意思,明年四月前,是一定要在长安见到西海盐的。’
微微一顿,史高沉声道:“重赏之下,必有匹夫,史某知将作大匠主营造诸事,自有章程,但事急紧迫,只能以微薄钱财,重赏内外,以加快工期。”
“六千三百万钱,即便是当年兴三十万之师,也就这个数目的钱财了。”温舒的脸皮不由抽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少府若允,老夫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老夫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钱越多,事越好办。”
“倘若这六千三百万钱上官桀真给太子宫批复下来,老夫可以保证春耕之前关陇驰道完工。”
“不过,不能以太子宫所提之法实行。”
“事关国事,徭役不可废,是断然不能在此开这个先例,若慕工修路,那朝廷营造诸事,遍及天下,慕工何止万万钱。”
“所以说这七万徭役是必须要征的,此数乃各署权衡而定,是三辅及天水四县,必须要集中安置的闲散人员,不做变更。’
“既然太子宫如此大方,那便在驰道沿途以十钱另行慕工七万。”
“老夫会临时组建一个行署来专门负责慕工工务,与刑徒,徭役作区分。”
微微一顿,温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谈道:“当然,刑徒也好,徭役也罢,是人不是畜生,劳作歇息均要有度,方能长久,毕竟人力有穷时,若一方主事暴行奴役,那就让其亲临其境感受劳役之苦。”
“所以这一百八十天的工期,是按现有钱粮的劳力分配,但倘若再有六千余万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老夫不怕人多,五十万徭役的工程,将作大匠府也能安排的井然有序,再多个七万,自是无关紧要。”
“但还是那句话,钱,得先到位,后办事,少保不能空口白牙来驱数万人劳苦,这世上没有这般道理,若这钱到了将作大匠府,出了问题,老夫负全责,摘了老夫的脑袋谢罪。”
“老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驱驭万人以上的劳工,工钱少一刻发放,是要出乱的,在老夫这里也是不允许的。”
“万人以上的营造工程,如治军,当军令如山,赏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