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第370章 :三徒斩敌
枯石林的风,似乎更大了。
又夹杂着一股格外恶心的阴冷气味。
“阿嚏!”
青君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但这回不是因为想师父,而是因为太臭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股气味了...
青君摆了摆手,声音虽微哑,却透着一股沉静的笃定:“无妨,只是心急了些,灵力冲撞经脉,小伤罢了。”
她缓步走入院中,裙裾拂过青石阶,日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袖上,竟映出几分近乎透明的薄光——那并非灵光外溢,而是丹田内灵液翻涌未平、余波渗入肌理所致。寻常筑基修士若强行催境,轻则经脉皲裂,重则灵台溃散,而她竟能稳住神识不堕,只吐一口淤血便已收束气息,足见根基之厚、心志之韧。
今儿忙不迭从花坛边跳起,拍掉裙摆沾的草屑,小跑上前扶住青君左臂:“师父!您脸色白得像纸!要不要今儿给您熬碗枸杞银耳羹?加三颗百年灵枣!”
“不必。”青君轻轻抽回手,指尖在今儿腕上一搭,一道温润灵息悄然探入,随即颔首,“你近日敛息术精进了,气机收敛得比宗门还稳,倒像是把魂儿都藏进了影子里。”
今儿眼睛一亮,正要邀功,却被宗门一把拽住后领:“喂!师父夸的是我!我刚才还顿悟了——顿悟到桂花糕第三块比第二块甜!”
知微端着空盘子走近,目光在青君眉心停顿半息——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赤色细纹,如朱砂勾勒的隐痕,此刻正随她呼吸微微明灭。“师父,”她声音压低,“您动用了‘烛照九幽’?”
青君脚步一顿。
烛照九幽,乃灵隐宗失传古法《太虚引气诀》残篇中记载的秘术,非为攻伐,亦非疗愈,而是以神识为引、灵力为薪,在识海深处燃起一盏心火,照见自身修为壁垒之隙。此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心火反噬,轻则灵台灼伤,重则焚尽神魂,沦为活死人。当年松阳祖师以此术推演长生劫数,七日七夜不眠不休,最终咳血三升,眉心烙下终身不褪的赤痕。
青君抬手抚过眉心,那抹赤色应指而隐:“嗯。壁垒显形了……不是虚浮的雾障,是实打实的铁壁。”
知微眸光一沉。筑基八层至九层,本该是水到渠成的灵液凝实、气化为浆,可师父体内灵液奔涌如江河,却始终无法沉淀为膏状——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死死箍住丹田最深处,将所有欲凝之液碾作齑粉,再逼其重新奔流。这不是天资所限,亦非功法有瑕……是外力。
“松阳祖师留下的禁制。”知微缓缓道。
青君没应声,只望着院角那株老梨树。树皮皲裂,枝干虬结,却于枯槁处迸出几点新绿,嫩芽蜷曲如拳,倔强地顶开陈年死皮。
大白狐不知何时踱了过来,蹲坐在青君脚边,仰起头,狐狸眼清亮如洗。它没凑近,鼻尖几乎蹭到青君垂落的袖口,忽然“唧”了一声,短促,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青君垂眸。
小白狐抬起右前爪,慢条斯理舔了舔肉垫,又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顶了顶青君悬在半空的手指。
那动作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青君指尖微颤。
——这动作,和松阳祖师当年喂她第一枚筑基丹时,一模一样。
彼时她不过十二岁,跪在听风水榭寒玉阶上,冻得手指发紫。松阳蹲下身,没递丹药,只将一枚温热的蜜饯塞进她手心,又用拇指擦去她鼻尖的雪粒,笑道:“药性烈,先垫垫肚子。”
大白狐又“唧”了一声,这次拖长了调,尾音微微上扬,竟似一声叹息。
青君喉头微动。她忽然蹲下身,与小白狐平视,指尖拂过它额间绒毛,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闻:“……你在提醒我,别忘了他教我的事?”
小白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静静回望。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没有狐狸的狡黠,没有灵兽的懵懂,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明。
知微默默退后半步,将这片方寸之地让给师徒二人。宗门早忘了桂花糕,扒着今儿肩膀踮脚张望;今儿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仿佛卸下了所有教习的威仪、师父的担当,只剩下一个被时光撞得踉跄、却固执不肯倒下的少女。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梨花瓣。
青君闭了闭眼,再睁时,眉宇间那抹郁色已然消散。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声音恢复清越:“今日起,听风水榭封院三日。”
“啊?!”宗门哀嚎,“师父!罗霄洞天就剩十日了!我们还没练熟‘四象合围阵’呢!”
“四象合围,重在心意相通,非在招式繁复。”青君转身走向水榭廊下,指尖在朱漆廊柱上轻轻一划,一道淡青色灵纹倏然浮现,蜿蜒如藤,瞬间缠绕整座回廊,“明日辰时,每人持一盏素心灯,来此静坐。灯不灭,人不离。灯灭者,自去后山劈柴千斤。”
知微眸光一闪:“素心灯?那不是……松阳祖师用来淬炼神识的法器?”
“正是。”青君颔首,袖袍翻飞,十二盏青铜小灯凭空浮现,灯身刻满细密云雷纹,灯芯却无火苗,只有一豆幽微青光,如将熄未熄的萤火,“灯芯燃的是你们自己的心火。心念越杂,灯火越摇;心念越纯,青光越盛。三日之后,若有人能令青光凝而不散,达三炷香不晃,我便传他《松涛引》残篇。”
宗门倒吸一口凉气:“《松涛引》?!那不是能助人窥见灵力本质的观想法?!”
青君没答,只将最后一盏灯置于廊心,指尖一点,青光骤然暴涨,竟在灯焰之上幻化出一株苍劲松影,松针簌簌,恍若真有山风掠过。
“松阳祖师曾言,”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修道如松,根须深扎于暗,枝叶却要向光而生。你们怕黑,怕险,怕输……可松树何曾怕过冬雪?它只是把根,扎得更深。”
话音落,她袖袍一挥,十二盏素心灯齐齐飘起,悬于十二方位,青光交织,竟在庭院上空织成一张巨大光网,网眼之间,隐约可见星斗运转之痕——竟是以神识为丝,以灵力为梭,硬生生在凡俗庭院布下一座微型周天星图!
今儿仰着小脸,看得痴了:“师父……这是……”
“不是让你们看看,”青君负手立于光网之下,素白衣袂无风自动,“什么叫真正的‘庇护’。”
她目光扫过四张年轻的面孔:知微沉静如渊,宗门热血如火,今儿灵秀如溪,松阳……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小白狐身上,后者正懒洋洋甩着尾巴,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星图与它毫无干系。
青君唇角微扬:“松阳,你负责守灯。”
小白狐:“……”
它刚想装死,青君指尖已弹出一缕灵息,轻轻点在它鼻尖。那灵息温润如春水,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直透识海。
刹那间,小白狐眼前光影崩碎,继而重组——
它看见自己蜷缩在冰冷山坳,浑身浴血,半边身子焦黑如炭,元婴碎裂如琉璃,仅存一缕残魂裹着金丹苟延残喘。
它看见东山真人踏月而来,赤眉如火,手中青铜灯焰暴涨,灯芯里那抹微弱火苗,竟与它此刻识海中映出的素心灯青光,诡异地同频明灭!
它更看见,松阳祖师背影立于悬崖,手中断剑指向天穹裂隙,剑锋滴落的不是血,是燃烧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坠地即燃,化作一条浩荡金河,奔涌向它残破的元婴……
“唔!”小白狐猛地后退一步,狐狸眼瞳孔骤缩,胸腹间旧伤隐隐灼痛。
青君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很轻,却如惊雷:“当年你替松阳挡下‘九幽蚀骨钉’,金丹碎裂,元婴濒溃,松阳以毕生修为为你续命,将你魂魄封入灵宠契约,借我灵隐宗地脉灵气温养……你忘了吗?”
小白狐僵在原地。
它当然没忘。
那场伏击,它本可逃。
可它看见松阳被钉在虚空,七窍流血,手中断剑嗡鸣不止,剑意却愈发凌厉,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将它残魂推了进去。
它听见松阳最后的传音,嘶哑如裂帛:“……活着,等我回来。”
原来……不是它在守护青君。
是松阳,把最后的火种,塞进了它怀里。
青君没再看它,转身步入水榭深处,只留下一句:“灯若灭,松阳便去后山,替你劈柴。”
小白狐:“……”
它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忽然“唧”了一声。
不是委屈,不是装傻,是一声极轻、极沉的应诺。
当夜,听风水榭灯火通明。
十二盏素心灯悬浮于庭院,青光如练,映得满院梨花皆染上一层淡青冷韵。知微盘坐于北位,脊背笔直如松,眉心一点朱砂痣微微发烫;宗门咬着下唇,额角沁汗,却死死盯着灯焰,仿佛那是他此生最不可辜负的誓言;今儿双手合十,闭目喃喃,指尖掐着古怪印诀,灯焰竟随她呼吸微微起伏……
唯有松阳,蹲坐在廊柱阴影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狐狸眼半眯,看似昏昏欲睡。
可若细看,它瞳仁深处,十二点青光正随着灯焰明灭,精准如晷表。
子时将至。
一道黑影无声掠过浑元城上空,快如鬼魅,径直扑向听风水榭!
“嗤——”
黑影尚未触及庭院结界,青光织就的星网骤然亮起!无数细如牛毫的青色光丝暴射而出,如天罗地网,瞬间缠住黑影四肢百骸!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哼。
黑影被狠狠掼在结界之外,狼狈翻滚数圈,才单膝跪地。玄色夜行衣下,露出一张苍白俊逸的脸——正是顾棠音贴身护卫、浑元城执法队副统领,赵琰。
他右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暗红咒印,此刻正被青光灼烧,滋滋冒烟,腾起阵阵焦糊味。
赵琰抬头,死死盯住水榭廊下那道素白身影,眼中是惊骇,更是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布的阵?!这星图……绝非筑基修士所能驾驭!”
青君缓步走出,月光下,她眉心赤痕隐现,声音平静无波:“赵统领深夜造访,莫非是来替顾小姐探路?”
赵琰喉结滚动,强忍剧痛冷笑:“探路?呵……青教习果然警觉。可惜,你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处狰狞伤口——那伤口呈螺旋状,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正缓缓蠕动,似有活物欲钻出!
“尸傀蛊……”知微瞳孔骤缩。
赵琰狞笑:“不错!顾小姐亲赐。若我今夜未能带回青教习‘识海异动’的凭证,这蛊虫……便会食尽我五脏,再破体而出,吞噬满城百姓!”
他忽然抬头,直视青君双眼,一字一顿:“青教习,你可知……这蛊虫,产自何处?”
青君神色未变,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扣紧一枚青玉符箓。
赵琰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万傀门。三十年前,被灵隐宗亲手剿灭的万傀门。”
风,骤然停止。
连庭院里飘落的梨花瓣,都凝滞于半空。
青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所以,顾棠音,和万傀门余孽,是一伙的?”
“一伙?”赵琰咳出一口黑血,笑声嘶哑,“不,青教习,你错了。万傀门……从来就没被剿灭干净。”他艰难抬起左手,指向水榭方向,“就像松阳祖师……也从未真正死去。”
青君眸光如电!
赵琰却已不再看他,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砰!”
头颅炸开,血雾弥漫。
可那血雾并未落地,竟在半空扭曲、拉长,迅速凝成一个丈许高的血色傀儡!傀儡无面,唯有一双空洞眼窝,眼窝深处,两点幽绿鬼火熊熊燃烧!
“吱呀——”
傀儡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缓缓扭动脖颈,空洞眼窝,牢牢锁定了青君怀中——那只正打着哈欠、似乎对此毫无所觉的小白狐。
它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冷光,遥遥指向小白狐咽喉!
青君身形一闪,挡在小白狐身前。
可就在她移步的刹那——
小白狐忽然“唧”了一声。
不是惊惧,不是示弱。
是号角。
是松涛初起于深谷,是金戈乍鸣于云外。
它昂起头,小小身躯绷得笔直,额间绒毛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细如游丝、却璀璨如金的竖痕,自它眉心缓缓裂开!
金光,从中倾泻而出。
那光芒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令天地为之屏息的古老威压。
赵琰所化的血傀儡,动作猛然一僵。
它空洞的眼窝里,那两簇幽绿鬼火,竟剧烈摇曳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青君霍然转身,看向小白狐。
小白狐金眸半开,金光流淌如河,映得它整张狐脸庄严不可方物。它没看青君,目光越过她肩头,直直刺向浑元城西——华岳府方向。
金光所及之处,虚空无声震颤。
千里之外,华岳府地下密室。
东山真人正俯身凝视那盏青铜魂灯,灯芯火苗忽而疯狂跳跃,竟在灯壁上投下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狐影!
东山真人赤眉狂跳,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声音嘶哑如裂帛:
“……灵宠祖师?!”
同一时刻,听风水榭。
小白狐金眸缓缓闭合。
眉心金痕倏然隐没。
它打了个长长的、慵懒的哈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惊天动地,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然后,它慢吞吞踱到青君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垂落的裙角,软乎乎“唧”了一声,仿佛在说:
——灯,我帮你守住了。
青君低头,望着脚边这只毛茸茸、热乎乎、此刻正用尾巴尖儿卷住她鞋带的小白狐,久久未语。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它柔软的皮毛,也流淌过她眉心那道将隐未隐的赤痕。
风,又起了。
卷起满庭梨花,纷纷扬扬,落满青君肩头,也落满小白狐的脊背。
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