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记不起朱琳到底是哪一年进的演艺圈,第一次认识她时已经是似水柔情、端庄典雅的女儿国国王。
    好像也是在《西游记》播出不久,朱琳结束了第一段婚姻。
    有媒体报道是因为“唐僧”,说两人在戏里动了真情。
    也有人说是因为朱琳常年在外拍戏,聚少离多,久而久之感情就淡了。
    可无论是哪种,总归跟演戏有关。
    陈凌沉默了片刻,在朱琳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微微摇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甚至不能去建议你该怎么选。”
    闻听此言,朱琳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神倏然黯淡下来。
    这时,陈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法国作家雨果说过:人,有了物质才能生存,有了理想才谈得上生活!所以——”
    驻场琴师弹奏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最后一个音符在这一刻落下,陈凌举起高脚杯,眼神肯定地望着朱琳:
    “朱琳同志,你不应该问我,而是要问你自己!问你的本心,你是否热爱,是否喜欢?如果是——”
    高脚杯“叮”的一声相碰,猩红的酒液倒映在朱琳的眼帘,她怔怔地凝视着,耳畔响起《喀秋莎》轻巧的钢琴前奏,以及这個男人极具魅力的话语:
    “那就勇敢的、热情的,拼尽全力去追逐。人生漫长而又转瞬即逝,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殆尽,唯有空气中飘荡的气味与往事历历在目。”
    许多年以后,实现梦想、人生幸福的朱琳是这么跟一双儿女回忆的:
    “我去过很多次老莫,唯有那天让我记得很清楚,壁灯是昏黄色,桌上摆着一束玫瑰,我喝了两杯葡萄酒。那是我第一次喝葡萄酒,也是第一次跟他喝,他似乎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却给了答案之外更重要的东西!
    "
    两人吃过午饭,就直接去了电影院。
    电影是刘晓庆主演的《婚礼》,剧情一般,但那首插曲《永远和你在一道》却很好听。
    在看完电影后,见时候不早,陈凌就没去别的地方,随意地在电影院周边逛了会,就送朱琳回去。
    等陈凌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没急着回宿舍,而是先去406找刘振云。
    “陈凌?”
    “陈凌来了!”
    陈凌还是小觑自己对这群学生的吸引力,哪怕过去两天,在他刚踏上四楼,就被认出。
    跟着一群学生们纷纷涌了出来。
    有拿着洗脸盆刚洗澡回来的,有拿着铝饭盒准备去吃饭的,还有些正在寝室看书的也闻声跟了出来。
    等陈凌好不容易挤进406,里里外外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刘振云这会儿对陈凌已经没有任何嫉妒了,自昨天中午那顿饭之后,整个中文系都知道他跟陈凌的关系。
    那些找不到陈凌的同学,纷纷跑到他这儿来打探消息。
    如今陈凌来到406,更加证明两人关系不浅。
    这极大地满足了刘振云的虚荣心。
    陈凌应付完热情的同学们,带着刘振云去学三吃饭。
    “每天下午你有空吧?帮我去西语系女生宿舍楼找一个叫唐莺的学姐,她跟你一届。”
    “去女生宿舍?”一听是去女生宿舍,刘振云顿时紧张万分,说话都有些结巴:“陈凌,你,你啥时候还认识西语系的女同学?”
    “你别管怎么认识的,我明天上午要去人民文学,下午要是没赶回来,你就替我去一趟。”
    “这不好吧,是你约的人,我去肯定不合适。”
    刘振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的事他还挺乐意帮忙的,去女生宿舍找人,那比杀了他还难。
    两人排队打饭,陈凌见这家伙不乐意,于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别说兄弟没照顾你,实话跟你说,我找这位学姐是借相机,准备把我们学校给拍下来,到时她还会带一位学妹过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明天下午要去图书馆借书,陈凌,你还是....”
    “你确定?”
    陈凌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振云:“我提醒一句,这位学妹是你们河南的,而且还是单身。”
    “这——”刘振云犹豫起来,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真的只是借相机,没别的事?”
    虽然刘振云总是把学习挂在嘴边,但不代表他不想找对象。
    只是他不太想将就,想找个志趣相投,有共同话题的。
    简单地说,比他学历低的,他瞧不上。
    但现实问题是,学历跟他差不多的女同学,要么家世太好,要么就是已经结过婚,或者有对象。
    尤其是在他们河南老家,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同学,绝对大多数已经结了婚,有的孩子都好几岁。
    所以,刘振云听到这位学妹不但是自己老家的,而且还单身,心里顿时就有了想法。
    陈凌也没笑话他,把火车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刘振云听完后,嘴都合不拢,拍着胸脯连连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从食堂出来,陈凌回到宿舍,整理从家里邮寄过来的东西。
    差不多晚上7点多,太阳刚刚落山之时,313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個是77级哲学系的学长,姓邹。
    另一个是校团委文化部负责人、北大五四文学社社长,姓张,叫张幼华。
    北大去年恢复五四文学社,又于今年决定正式创办独属于北大的文学期刊,并取名《未名湖》。
    这两人也是本次期刊的发起人,其中张幼华还是首任社长。
    这次二人来找陈凌的目的也很直接,就是想吸纳他入刊。
    为显诚意,也为表达重视,张幼华邀请陈凌担任文学社的副社长。
    “感谢张社长抬爱,只是我刚来北大,对这里还不熟,恐难担此重任!”
    陈凌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当什么副社长。
    张幼华在来之前就料到陈凌会拒绝,他并没有表现很意外,而是问道:
    “陈凌同学是担心校刊的事影响到学业与创作吧?”
    陈凌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张幼华含笑着点头,表示理解,他呷了口陈凌刚泡的茶,沉声道:
    “可能陈凌同学还不清楚,也怪我没讲明白,其实校刊另外还有三位77和78级同学担任副社长。虽然这三位同学能力出众,社里大大小小的事也处理的井然有序,但毕竟没有真正对文学这方面有过深入的接触。
    “相对来说,陈凌同学你呢,先后在《长江文艺》《人民文学》发表过两部非常出色的作品,这对于我们文学社而言,尤其是接下来开办的《未名湖》期刊,是相当宝贵的经验。”
    “所以,社里才一致决定邀请你担任副社长一职。不过陈凌同学请放心,社里平时的工作有专门人负责,不会占用你太多学习时间,你只需要有空的时候过来指导一二就行。”
    张幼华这番话说的真情切意,姿态放的很低,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
    他对陈凌的品性和性格不了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名湖》想要打响名气,缺不了知名人士帮衬。
    原先他们选择的是茅盾这位北大老校友,希望他能帮忙题写刊名与写发刊词。
    只是茅盾年事已高,身体欠佳,回信委婉的拒绝了。
    本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让突然冒出来个陈凌。
    陈凌如今的名气虽然比不得茅盾、巴金这样的老作家。
    但在青年作家群体里,绝对算得上是领军人物。
    特别是《高山下的花环》这部小说如今在全国的影响力。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有了陈凌的加入,《未名湖》全国第一期刊校刊的名头,名副其实。
    倘若陈凌今后在《未名湖》发表一篇作品,那么《未名湖》的名气甚至能在社会上引起反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凌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说白了,自己就是個吉祥物,充当门面的。
    好处就是,占着副社长的名头,还不用管事。
    张幼华见陈凌答应,欣喜若狂,说过两天,等开学典礼以后会在社里办一个座谈会,以此欢迎陈凌的加入。
    等这两人离开后,313宿舍炸开了锅,五个人如狼似虎眼睛盯着陈凌。
    “老三,你衣服是不是没洗?什么,不用?咱兄弟之间讲这些客套做啥。”
    “老三,走了一天累了吧,我去帮你打点热水,泡泡脚。”
    “老三,不,三哥。三哥啊,这是弟弟我最近写的文章,你瞅瞅,指点一二,看能不能过稿。”
    “老四,你写的那玩意儿,连我都看不上,就别到老三面前丢人现眼了。老三,你看看我这篇。”
    “滚蛋,这是劳资花了一個暑假写的,不比你这日记强。’
    如果肉包子是现实,那么成为作家就是他们的理想。
    他们在现实面前都能弯腰低头,何况是理想。
    一个个围在陈凌身边谄媚般献殷勤。
    哪怕是傲娇的沪爷余文,此刻也放下身段,替陈凌揉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