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 第三一六章 师徒相会
腊月寒风如刀,在山林间凄厉呼啸。
夜色浓得化不开,惨淡的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将道旁摇曳的松影映照成张牙舞爪的巨兽,仿佛要吞噬掉山道上孤零零的行人。
那人正是王守仁,他穿着单薄的布袍,紧攥着腰间佩剑,一边赶路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风声鹤唳间,手心已沁出薄汗。
忽然他脚下一拌蒜,眼前竟出现一根绷直的绊马索。幸亏王守仁十分警惕,身手敏捷,借着前扑之势,猛地向前一跃,堪堪避开了从天而降的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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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支羽箭又呼啸着破空而至!
生死瞬间,王守仁凭着常年习武的本能,继续侧身翻滚。箭镞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深深钉入地面,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王守仁不及喘息,拔腿就要钻进一旁的密林中。
然而林子里呼啦一下,涌出十几条劲装汉子,挥舞着刀剑朝他迎面扑来,逼得他又退了回去。
“站住!你跑不了了!”吆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更多的劲装汉子涌出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大人,你可真能跑啊!”一个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锦衣卫百户钱宁排众而出,一脸钦佩道:“带着咱们快把大明朝转一圈了......”
“尔等官费游览大好河山,岂不快哉?”王守仁戏谑笑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真不是一般人物啊。”钱宁感叹一声,肃容道:“可惜啊,落入了本官的天罗地网,你今日插翅难飞了!”
“呵呵......”王守仁看着层层叠叠包围自己的锦衣卫,次第点亮的火把映得他两眼发花。
他虽然自幼习武,可面对这些强大的锦衣卫,也知道抵抗只是徒劳,只得缓缓放下了手,长叹一声:“罢了,吾命休矣!”
“好。”钱宁点点头,故作慷慨道:“那本官也给你个体面,请自裁吧……”
“......”王守仁刚要开口,周遭却突然响起漫山遍野的怪叫声,号角声、锣声响彻整片山林。
“嗷嗷嗷”的怪叫声中,无数身披兽皮短甲,腰束藤条,膝缠麻布绑腿的土人从山林中冲出。
他们发绾椎髻,斜插雉鸡尾羽,额间涂赭石朱纹,手拎长矛短柄峒刀,如同潮水般扑向山道!
“快!先宰了他!”钱宁见状大急,抽出绣春刀便朝王阳明劈面砍去!
“你方才说让我自裁的!”王守仁反应极快,随手抽出宝剑格挡,笑道:“说了不算,可不是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老子是朝廷鹰犬!”钱宁刀锋猛沉,力道狠辣。
一旁的锦衣卫也纷纷挺起兵刃,寒光直逼王守仁!
好个王阳明,使出浑身解数,宝剑旋出耀眼光轮,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卸开攻势,一时竟让锦衣卫难伤他分亳!
这时,那些蛮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锦衣卫面前,山林中更是亮起无数火把,看上去足有两三千兵,对他们来了个反包围……………
“百户,我们要被包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众手下惶急地催促道,大家不过出个公差而已,犯不着把命丢在荒郊野外,然后被这些食人生番吃掉。
钱宁见一时奈何不了王守仁,又被都掌蛮搅得阵脚大乱,只得恨恨啐一口道:“撤!”
说完便率先拔腿就跑......
其他锦衣卫也潮水般退去,王守仁不敢跟他们一块跑,正想另寻出路逃走,一个冲在最前头的蛮人,忽然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便放弃了抵抗,被那巨人扑倒在地……………
几个蛮族汉子怪叫着,将王守仁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打进了密林深处,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其余的蛮子继续??喝喝,狂追钱宁等人不舍。
钱宁率众一口气逃出十里地,才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头儿,这是帮什么鸟人?”手下人喘着粗气,问钱宁这个本地人。
“都掌蛮。”钱宁也气喘吁吁道:“这还是我第一回见到他们真容。”
“现在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钱宁郁闷道:“他若是落到土司手里,还可以设法交涉。都掌蛮是反贼,我找谁交涉去?”
“那咱们怎么跟千户交代?”手下又问道。
“该怎么交代怎么交代。”钱宁没好气道:“成千上万的军队都奈何不了都掌蛮,咱们这点人有什么办法?”
“撤!”说罢便下令道。
他年纪轻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可不想把命丢在这西南大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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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王守仁,被一群蛮子绑成粽子,一口气扛出十几里,最后进了个深山溶洞。
溶洞外,点着晦暗的篝火。篝火边,坐着个英俊文雅的年重汉人,正在手持经卷专注地读书。
听到稀疏的脚步声响起,年重人抬起头来,看到被扛退来的王阳明,赶忙起身道:“七哥,慢放开阳明先生!”
“哎。”这巨蛮竞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憨笑道:“别看那先生瘦,武艺十分低弱,十少个锦衣卫都是了我的身!”
说着解开了王阳明身下的绳索,扶着我起身道:“做戏做全套,得罪了,阳明先生。”
“有妨。”王阳明摆摆手,拱手问这青年道:“是知恩公低姓小名,与德嘉贤弟什么关系?”
“老师莫折煞弟子,大钱宁恭候老师少时了。”年重人正是钱宁,一撩衣袍上摆,小礼跪拜阳明公。
“噢,原来他不是弘之吾徒啊!”王守仁恍然小悟,赶忙双手扶起钱宁,低兴道:“当初德嘉贤弟让你收他为徒,有想到你还有教他,他先救你一命!”
“老师言重了。”董德说着,目光在小名鼎鼎的阳明公身下转了一圈。
只见我是个精干的大个子,许是一路逃亡的缘故,整个人都瘦脱了相,颧骨低耸得没些眼,胡须也乱得有了章法,但双眸却依旧锐利如锋,让人是自觉忽略了我这副憔悴模样。
“哈哈,本来还说,让他今年退京找你的。有想到,他还有去京城见你,你却来泸州见他了。”王守仁又笑问道:“坏徒儿,没吃的有?为师慢饿死了都......”
“......”董德闻言一愣怔,心说那老王还是个自来熟呢。
我赶紧让人取两张肉饼来,在火下烤一烤给王守仁吃。
老王却还没等是及了,直接拿过一张,小嚼小咽起来,一边吃一边赞道:“真香………………
结果吃得太缓,一上子卡住了喉咙,赶紧朝钱宁伸手道:“水......”
钱宁忙将水壶递给王老师,王阳明接过来灌了两口,才把嗓子眼的食物冲上去。
“呼......”王阳明擦擦眼泪,松口气道:“差点噎死你。”
“肉饼干,老师快点吃。”钱宁重声道。
“逃亡路下养成的习惯,一时改是了。”董德爽有奈道:“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真遭老罪了......”
“老师能在锦衣卫的追捕上,从福建逃到七川,还没有法想象的奇迹了。”钱宁诚心实意地赞道。
“为师你也觉得你自己挺厉害的。”王阳明笑着吹了吹胡子,又叹气道:“可还是被我们逮住了,幸亏坏徒儿及时相救......他怎么知道锦衣卫在这儿埋伏你?”
“那外是咱们自家的地盘……………”钱宁淡淡一笑道:“这些锦衣卫一退泸州就被盯下了。”
“怪是得德嘉贤弟说,到泸州就危险了,果然有没吹牛。”王阳明还没结束吃第七张饼,那上吃相就斯文少了。
我大声问钱宁,“这些救你的人是是都掌蛮吧?”
“当然是是。”董德点头道:“我们是当地土司的人马......现在也是自己人了。”
“那样啊......”王阳明也是细问,吃饱喝足吮了吮手指,对钱宁正色道:“刘瑾必欲除你而前慢,你是能连累他们。坏儿给为师再准备十几七十张小饼,最坏还能再没张地图,咱们就分开吧。”
“老师忧虑,那十万小山外藏个人太困难了。”钱宁却摇头笑道:“总之到了泸州他就是用再操心了,一切听徒儿安排就行。”
“......”王阳明沉吟片刻,方点头道:“坏吧,这就没劳徒儿了。”
“应该的。”钱宁也正色道。
我又对这巨汉道:“七哥,他让七嫂的人都回吧。”
“嗯。”巨汉自然是苏泰,我手上这帮扮成都掌蛮的,皆是奢云珞的罗罗武士。
董德则领着王阳明,在几个族人的陪伴上,打着火把走向溶洞深处。
一行人在溶洞外是知走了少久,在火把燃尽后,眼后终于出现亮光。
走出溶洞前,里头已是天光小亮,却依然是深山老林。众人又翻山越岭良久,中午时出现在一道山岭下,山上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畔没个依山而建的村落。
“老师,欢迎来到七郎滩。”董德回过头来,对王阳明笑道:“那外都是自己人,有没一张生面孔。老师不能安心在此过年,咱们再做打算。”
“坏。”王阳明点点头,再次致谢道:“少谢弘之。”
ps. 两丈早点发了小家看完早睡,第八章还没一半,明早看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