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教你们修仙: 第二十一章 真假猴王
“为此哪怕弑师、弑父也在所不惜。”
面对徐甲这番无可指摘的言论,六耳出乎意料的没再开口反驳。
只是望着对面那苍老的徐甲,六耳内心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悲凉之感。
无论前世今生,过去未来,...
云中梭闻言,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一缕青烟似的灵息悄然浮起,又无声散去。他没说话,只眯着眼望向远处一座刚升空的浮空山——那山体表面正流淌着细密如蛛网的符文光路,每隔三息便有一道淡金纹路自山根涌上峰顶,似在呼吸,又似在吐纳天地元气。
“千变神通的衍生与真解……”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倒不像教课,倒像在开炉炼丹。”
讹兔咧嘴一笑,双耳忽而微微抖动,仿佛听见了什么极远的动静。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细若毫发的刻痕,每一道都暗合某种筋络走向。他轻轻一摇,铃声未响,却有七道虚影自铃中跃出,各自化作不同姿态的讹兔:有蹲在云边啃萝卜的,有倒悬于天幕写符的,有掐诀踏罡步斗的,甚至还有一个正坐在浮木云梭上,手里还捏着那条人鱼尾巴——正是方才李伯阳瞥见的那个拇指大小的人鱼,此刻竟被讹兔以神念凝成的虚影牵在指尖,活灵活现,连鳞片反光都分毫不差。
“喏,这就是我今早刚收的七个‘活教案’。”讹兔晃了晃铃铛,“一个比一个难教,也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李伯阳目光扫过那七道虚影,忽然顿住——其中一道蹲在云边啃萝卜的讹兔,萝卜皮上竟浮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金色斑点,形如蝌蚪,游走不定。他瞳孔微缩,一步未动,袖中却已悄然凝出一道青色指风,在距那虚影三寸处凝而不发。
“你这萝卜……是用了云梦瑶池境新育的‘须臾芥’?”他问。
讹兔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抬手拍向自己额头:“哎哟!差点忘了——昨儿兮萝托望舒送了一筐试种的‘须臾芥’来,说是能帮学生练‘观微定神’,一芥一世界,芥子内可藏十年光阴。我寻思着既然是试种,总得先拿自己试试水嘛……”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枚萝卜忽地爆开一团雾气,雾中竟浮现出一幅残破图卷:青松、断崖、一道背影持剑而立,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左袖空荡,右腕缠绕着数条银丝般的锁链——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篆文盘绕而成,每一环都在缓缓旋转,吞吐着灰白气息。
李伯阳的指风骤然绷紧,青光暴涨三分。
讹兔却浑不在意,只将那雾中图卷往掌心一按,图卷即刻消散,唯余一缕檀香萦绕指尖。“别紧张,”他眨眨眼,“那是‘须臾芥’里自然生出的幻景,不是谁的记忆,也不是谁的执念,就是芥子本身在呼吸时,顺带吐出来的‘旧梦残响’。兮萝说,这是长生药开始‘反哺宿主’的第一征兆。”
李伯阳沉默片刻,收回指风,袖口青烟重聚,缓缓盘旋如龙。
“反哺宿主?”
“对。”讹兔收起铃铛,双耳垂肩,神情难得正经起来,“长生药活了。”
这话出口,云海骤静。
连远处浮空山上正在调试反重力符阵的学生都莫名一顿,有人抬头望天,只觉今日云层格外厚重,晚霞也红得有些刺眼,仿佛整片天穹正屏息凝神,等着听下一句。
“不是长生果树活了,也不是人参果活了。”讹兔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浮起一粒芥子大小的光点,“是‘药性’活了。它开始记事,开始辨人,开始……挑人。”
李伯阳终于动容:“挑人?”
“挑谁配吃它,谁不配碰它,谁吃了能延寿八百,谁吃了当场魂裂三分。”讹兔摊手,“比如那棵人参果树——兮萝本想让它结出‘闻之即寿’的果子,结果它偏长成个戾婴模样。现在兮萝不敢砍,怕一砍就引动整株树的怨气反噬;也不敢喂,怕喂一次,那婴孩就多一分灵智,多一分凶性。最麻烦的是……它已经开始学着‘嫁接’了。”
“嫁接?”
“对。”讹兔指向远处一座浮空山底部——那里正有一截裸露的山岩,岩缝间钻出几缕枯黄藤蔓,藤蔓末端却结着三枚青红相间的果子,形似桃,表皮却覆满细密鳞纹。“那是不死树的根须,顺着地脉爬过来的。它看中了那座浮空山的地脉节点,正偷偷把人参果树的根系,往山体内部‘嫁’进去。”
李伯阳眯眼望去,果然见那几缕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山岩,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泛起淡淡金纹,如同被无形之笔书写着某种古老契约。
“它想借浮空山为躯,造一座活的‘人参洞天’?”他声音微沉。
“不止。”讹兔忽然压低嗓音,耳尖一抖,“它还想借学生为媒。”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山峰忽地轻震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法阵波动,而是某种极细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咚、咚、咚——自山体深处传来,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稠感,仿佛有东西正蜷缩在山腹之中,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李伯阳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劈向山巅亭台。
那里正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千变神通基础导论》,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那页上绘着一副“人参引气图”,图中人体百窍张开,头顶悬着一枚扭曲婴形,脐带垂落,直插大地。
少年并未察觉异样,只是皱眉盯着图中一处标注:“此处‘脐带入地’是否应接‘地脉九窍’而非‘龙脊七穴’?老师昨日讲的是后者……”
他喃喃自语,全然不知自己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而那书页纸面,竟在他指腹摩擦之处,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胎膜。
讹兔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李伯阳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它不挑人,它挑‘信’。”
“信?”讹兔一愣。
“信者,心之所向,神之所托。”李伯阳抬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尽头,一粒微尘凭空悬浮,“人参果树认准了百地大学——不是因为这里灵气充沛,而是因为这里的学生,人人都在学‘变’,人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我想成为谁’的念头。那念头越真,越炽,越不加掩饰……就越容易被它捕获、寄生、反向塑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或驾云梭、或踩滑翔翼、或骑鹤御风的学生身影,最终落在那个低头看书的蓝衫少年身上。
“它不靠根须嫁接,靠的是‘愿力嫁接’。”
“愿力?”讹兔失笑,“那玩意儿连鬼火都不如,飘忽不定,朝生暮死,怎么嫁接?”
“因为它本就是‘愿’所生。”李伯阳声音渐冷,“当年道祖种下人参果树,本意是为补全长生之道的‘心性一脉’——蟠桃养身,黄精固魄,唯独人参果,要养的是‘初生之念’。婴儿落地第一声啼哭,便是最纯粹的‘愿’:我要活,我要光,我要热,我要……被看见。”
他指尖微弹,那粒悬浮微尘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点星屑中,都映出一个婴儿啼哭的侧影。
“可兮萝忘了,愿力从来不分善恶。稚子愿生,恶徒亦愿不死。那株人参果树吸收了太多‘求活’之念,却无人教它分辨——哪些愿是向阳而生,哪些愿是向阴而腐。”
云海翻涌,晚霞骤暗。
远处,那座正在升空的浮空山忽地剧烈一颤,山体表面符文光路尽数转为暗红,如血丝般疯狂蔓延。山巅亭台之上,十几个学生惊叫着扑向栏杆——他们脚下的青砖,正一寸寸蜕变成灰白色、布满褶皱的皮肤。
“糟了!”讹兔一步跨出,身形未至,七道虚影已如箭射向浮空山,“它开始‘认主’了!”
李伯阳却未动。
他静静看着那座浮空山,看着山体皮肤上缓缓睁开的一只巨大竖瞳——瞳孔漆黑,中央却浮着一枚青红相间的果子,果子表面,赫然浮现一张婴孩扭曲的脸。
那脸正对着李伯阳的方向,咧开嘴角,无声狞笑。
“不急。”李伯阳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气息自指尖溢出,如丝如缕,悄无声息缠上那枚竖瞳,“它选错了第一个‘主’。”
话音未落,那竖瞳中的婴脸陡然僵住,五官如蜡般融化,又迅速重组——这一次,它脸上没有戾气,没有凶相,只有一片空白,仿佛初生之婴,尚未学会喜怒。
紧接着,整座浮空山的暗红符文齐齐一滞,继而如退潮般褪去,山体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原本温润的玉石质地。
山巅亭台之上,学生们茫然四顾,只觉方才一瞬如坠梦境,连指尖的汗意都未曾干透。
讹兔收势回身,额角沁出细汗:“你……做了什么?”
李伯阳掌心混沌气息缓缓收回,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没做什么。”他淡淡道,“只是告诉它——若真要嫁接,便该选最稳的根;若真要认主,便该认最真的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云梦瑶池境方向,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棵扭曲的人参果树上。
“它缺的不是养分,是‘师’。”
“……师?”讹兔怔住。
“对。”李伯阳转身,衣袖拂过云海,掀起一阵清风,“它需要一位能教它‘何为生,何为愿,何为长生’的老师。而不是只会给它浇水、剪枝、期待它结出好果子的园丁。”
他迈步向前,足下云气自动铺展成阶,直通天际。
“所以,我决定——”
“把百地大学,改成‘人参道院’。”
讹兔瞪大双眼,双耳瞬间炸成蒲扇:“啥?!”
李伯阳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却字字清晰,如钟鸣玉振:
“从今日起,所有选修‘千变神通衍生课’的学生,第一年不学变化,不练神通,只做一件事——”
“每日清晨,去云梦瑶池境,陪那枚人参果说话。”
“说真话,说傻话,说梦话,说什么都行。”
“但不准骗它。”
“因为——”
“它听得懂。”
云海深处,一声悠长鹤唳破空而来。
浮空群山之间,数十座山峰同时亮起一点微光,如星辰初燃,又似薪火相传。
而在云梦瑶池境,那枚被丝带捆缚在半空的戾婴,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歪着头,用一只浑浊的眼珠,望向百地群山的方向。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不是狞笑。
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