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打骚扰电话的家伙
“蔡老板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早点把后期弄好,说是准备六月上映电影。
我个人觉得,这个档期不太好,学生没放假。
若在这个档期,票房成绩可能不好。
蔡老板很重视你的意见,你后面帮忙说说情,...
苗秀丽把传真纸一张张铺在茶几上,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在抚摸一张张未拆封的奖状。窗外台北的晚风拂过阳台,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水汽,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晃动。她没去拨弄,只盯着“日本35万”那行字出神——这个数字比她预想中多出七万,而更让她心头微颤的是传真末尾一行小字:“Oricon周榜连续五周TOP3,实体销量占比92.7%,流媒平台点播量破千万,为华语歌手历史最高”。
陈致远端着两杯乌龙茶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杯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静香姐刚打电话来,说她已经订好后天飞香港的机票,行李箱里塞了三套演出服、两本《易筋经》笔记,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半盒你去年在东京签售时送她的薄荷糖。”
苗秀丽终于抬眼,笑了:“她还真记得。”
“她记得的比你以为的多。”陈致远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他没急着说正事,反而伸手把传真最上面那份翻过来——那是新宝娱乐递来的《咖喱辣椒》最终版合同附件,第十二条加粗标注:“主演片酬:港币一百二十万元,含海外宣传义务四场,另附票房分红条款(净利15%)”。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试探意味。
“他们连分红都写进去了?”苗秀丽挑眉。
“不是因为不确定我值不值这个价。”陈致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所以加了对赌——若票房未达两千五百万,分红取消;若超三千万,追加五百万奖金。”他指尖轻叩合同纸面,“林导说,这合同是邱德根老爷子亲自改的,改了三稿。”
苗秀丽沉默三秒,忽然把合同往旁边一推,抓起徐朗香早上留下的那张便签纸——上面是潦草的钢笔字:“致远,静香说你教她‘寸劲卸力’那招时,手腕转得比唱片机唱针还稳。她说,你站着不动,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你真教她这个?”苗秀丽抬头,眼里有光。
“教了三天,每天晨练四十分钟。”陈致远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中目光沉静,“但她现在打我,我还是能侧身让开——不是功夫比她好,是她出拳时眼神先泄了气。”
这话让苗秀丽怔住。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东京巨蛋后台,工藤静香穿着白色练功服,额头沁汗,一记直拳砸向陈致远胸口,他未格挡,只在拳锋距皮肤半寸时微微偏头,发丝被气流掀动。全场安静得听见空调嗡鸣,静香收拳喘息,手指在抖,可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蓝火苗。
“所以你才答应接《驱魔警察》?”她声音低下来。
陈致远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处有道浅淡旧疤,是去年录《星光灿烂》MV时被钢丝刮的。当时导演喊“再来一条”,他甩了甩手血珠,笑着说了句“没事,红得吉利”。现在那道疤已褪成粉白,像一句被时光漂洗过的诺言。
“不是因为那个。”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是因为林导跟我说,秋生和文才当年挨打时,从不喊疼。”
苗秀丽呼吸一滞。
“他说,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谁赢了,是输的人爬起来时,裤腿上沾的泥是不是还新鲜。”陈致远把茶杯放回原处,杯底压住传真一角,“《咖喱辣椒》里我演警察,但剧本里有场戏——我被反派按在水泥地上,脸擦出血,还要笑嘻嘻说‘咖喱配辣椒,够味’。林导说,那场要拍三条,一条比一条擦得重。”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上苗秀丽:“你觉得,观众会信一个刚拿金曲奖、唱片卖两百万的人,脸上带血还笑得出来吗?”
茶几上,传真纸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份文件——香港永盛影业手写批注:“陈致远档期协调建议:优先保障《天若无情》拍摄,其后《驱魔警察》启动。特别提示:该演员对动作设计参与度极高,建议武术指导组提前两周进驻。”
苗秀丽喉头微动,没说话。她想起上周在录音室,陈致远为《雨夜花》副歌最后一句“啊——”录了十七遍。制作人说“第十遍就完美”,他摇头,指着频谱图上0.3秒的气声波动:“这里松了,像退潮时没踩稳的礁石。”最后那条,他是在凌晨三点,用冰水浸过喉咙后录的。混音师听完,默默删掉了原定给伴唱预留的和声轨道。
“你打算怎么排?”她问。
“《天若无情》七月杀青,八月进《驱魔警察》组。”陈致远说,“林导答应我,前三天只拍文戏,让我跟秋生哥对练——他说,‘你得先知道挨打时骨头怎么响,才能教替身怎么摔’。”
苗秀丽忽然笑出声,眼角有细纹舒展:“秋生哥昨天还在电话里骂你,说你扎马步比他当年在邵氏片场还狠,膝盖淤青一圈圈的,活像戴了串黑曜石手链。”
“他教我‘挨打三诀’:腰不能软,眼不能闭,气不能散。”陈致远也笑了,伸手把那张写着“半盒薄荷糖”的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我回他,下次带云南白药。”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悠长汽笛。是基隆港的货轮在鸣笛离岸。
苗秀丽起身走到阳台,夜风瞬间裹住她。楼下巷口有学生模样的少年蹲在路灯下,用随身听反复播放《青苹果乐园》磁带B面,耳机线缠在指节,哼唱走调却执拗。她看了很久,直到陈致远无声走近,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说。
“在飞碟唱片地下室,你抱着一摞 demo 带,头发被通风管吹得乱翘,说我写的词‘像没煮熟的年糕,黏牙但有嚼劲’。”陈致远望着远处灯火,“你说,要是我能把年糕蒸透,你就把我签成全约艺人。”
“结果你蒸了三年。”苗秀丽轻声道,“蒸出了两百万张唱片,蒸出了六千一百万台币票房,蒸得宝岛媒体说‘陈致远三个字,现在比中华商场招牌还亮’。”
陈致远没接话。他望着巷口那个少年——对方终于摘下一只耳机,把磁带倒带时拇指在滚轮上磨出薄红。那抹红,像极了去年他在东京武道馆后台,看见静香练完刀法后,虎口渗出的血丝。
“苗姐。”他声音很轻,“下周我跟静香姐去香港,可能要带一样东西。”
“什么?”
“我写的新歌demo。”他转身进屋,从背包夹层抽出一盘黑色磁带,金属标签上用银色记号笔写着《铁轨》两个字,“没主歌,没副歌,只有两段念白,配一段口哨。静香姐说,她听到第三遍时,把咖啡泼在了乐谱上。”
苗秀丽接过磁带,指尖触到标签边缘细微的凹凸感——那是反复摩挲留下的印痕。“你写给谁的?”
“写给所有在铁轨旁等车的人。”陈致远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等车时不敢坐,怕错过;不敢站太直,怕被风吹倒;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了铁轨深处传来的、那声还没到的汽笛。”
阳台上的风突然大了,卷起茶几上几页传真,纸页翻飞如白鸟振翅。苗秀丽下意识去按,却见陈致远已先一步伸手,掌心稳稳压住那叠纸。他指腹有薄茧,按在纸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袋掏出个牛皮纸小包,“静香姐托我带给你的。”
苗秀丽拆开,里面是三颗琥珀色糖粒,裹着薄薄一层糖霜,糖纸印着樱花纹样。“她做的?”
“嗯。说是按你当年在大阪给她治胃疼的方子改良的——山楂、陈皮、甘草,加了点麦芽糖提亮。”陈致远捻起一颗放入口中,舌尖微酸后泛起回甘,“她说,你吃这个时,胃不会记得它饿过。”
苗秀丽把糖含进嘴里,酸味刺得她眯起眼。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刚入行时在东京一家居酒屋打工,深夜给醉酒的静香煮醒酒汤。女孩蜷在榻榻米上,发梢沾着清酒香气,迷蒙中抓住她手腕:“苗桑,你熬汤的手势……像我妈妈。”
那晚她熬了三锅汤,直到静香沉沉睡去,睫毛在油灯下投下蝶翼般的影。
现在,糖在舌根化开,酸涩里浮起温润甜意,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口。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上午十一点,桃园机场。”陈致远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融在一处,“静香姐说,香港启德机场的霓虹灯,比东京涉谷的还晃眼睛。”
“她还说什么了?”
陈致远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一轮将沉未沉的月亮正浸在墨蓝海水里,碎成粼粼银箔。
“她说,”他声音低下去,却异常清晰,“等我们拍完《驱魔警察》,她想跟你一起做件事。”
“什么事?”
“在九龙城寨废墟上,搭个临时舞台。”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下颌清晰的线条,“不请媒体,不卖票,就放一台老式点唱机,播《青苹果乐园》。谁路过,谁就能上去唱一句。”
苗秀丽怔住。
“静香姐说,”陈致远微笑,“那地方的砖缝里,还长着三十年前粤语残片的胶片碎屑。我们唱歌时,风会把那些碎屑吹起来,像一场微型的、无人领奖的金像奖。”
夜风忽又涌来,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楼下巷口,那少年终于站起来,把随身听塞进书包,朝码头方向跑去。他跑过的地方,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仿佛一条永不停歇的传送带,把此刻的微光,送往更远的、尚未命名的黎明。
苗秀丽没再说话。她只是把那颗糖含得更深了些,让酸与甜在齿间缓缓交融,像调试一架久未启用的钢琴,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清越的音符。
而此时,在台北某栋公寓的旧式电梯里,徐朗香正按着第七层按钮。电梯厢壁映出她略显疲惫却明亮的脸,她低头整理耳畔碎发,指尖无意掠过锁骨下方——那里,一枚小小的银杏叶纹身若隐若现,是去年陈致远生日时,她悄悄去纹的。纹身师问名字,她只说:“写‘致远’,但要把‘致’字的‘至’换成‘止’。”
电梯“叮”一声停住。门开,她迈出脚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如磬。
走廊尽头,一扇未关严的房门缝里,漏出《超级学校风云》电影原声带的旋律。那首插曲正在循环播放,歌词唱到:“铁门锈了,课桌旧了,可有些名字,永远刻在第一节台阶的裂纹里。”
徐朗香驻足听了三秒,然后继续向前走。裙摆扫过地面,像掠过一片寂静的麦田。
而在她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墙上剥落的墙皮缝隙里,半截模糊的粉笔字——依稀可辨是个“远”字。
风穿过楼道,掀动窗台边一张日历。日期停在六月二十三日,右下角有用铅笔写的极小字迹:“致远赴港,静香同行。备好薄荷糖、云南白药、三盒创可贴。另:查九龙城寨地图。”
字迹边缘,有滴干涸的咖啡渍,形状恰似一枚未展开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