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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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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争吵

    “小燕姐,带新人我们都不反对,事实上我们今天也是想在会上提议让我们公司的苏慧伦出席演唱会增加曝光。
    但您这种操作的确太伤人了!
    我们都知道这轮演唱会是谁的演唱会,这是小虎队的组合演唱会。...
    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簇簇骤然炸开的冷焰,把沙田片场门口那方窄窄的水泥地照得白亮刺眼。陈致远微微侧身避开正对镜头的强光,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右腕内侧——那里还贴着一小块淡青色的膏药,是前日练舞时扭伤的旧痕。他没拆,倒不是怕疼,而是这抹青痕,恰好压住了去年在东京涩谷街头被歌迷硬塞进袖口的那张泛黄纸条上模糊的“加油”二字。字迹已洇开,墨色淡得几乎要融进皮肤里,可每次抬手,指尖总能触到那一小片微凸的纸边。
    王京还在那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横飞:“……你们信不信?等《天若有情》上映,刘德华的《狱中龙》连海报都要往我们后面挪三寸!”话音未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与快门声,有人高喊:“王导,这话您敢跟华哥当面说吗?”王京叉腰大笑,脖颈上一根青筋随着笑声微微跳动,像一条绷紧的弦。
    陈致远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匡威帆布鞋——鞋带系得极紧,勒进脚踝的皮肉里,隐隐发麻。这双鞋,是他从台北飞来香港前,吴倩莲悄悄塞进他行李箱夹层的。她没说为什么,只低头摆弄着衣角,耳垂红得像浸了胭脂。那时他刚拍完《约会在热带》最后一组海滩戏,浑身晒脱了皮,嗓子哑得只能靠写字跟人交流。吴倩莲递来一瓶冰镇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落,在他手背上蜿蜒出一道凉意。她忽然开口:“远仔,你走路的时候,从来不像别人那样看路。”他愣住。她抿唇一笑,“你总看着很远的地方。”
    远处,杜琪峰正背着手踱步,黑色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熨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衬衫。他没参与采访,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如刀锋般精准掠过陈致远的侧脸、吴倩莲攥着裙摆的指节、王京挥舞的手臂,最后停在张国忠脸上——后者正倚着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始终没抖落。杜琪峰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场边临时搭起的蓝色遮阳棚。棚下,几台老式胶片摄影机静静蹲踞,镜头蒙着防尘布,像几只闭目沉睡的青铜兽。
    “阿远!”陈木胜不知何时挤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粤语特有的黏稠感,“刚才TVB那个女记者,问你工藤静香的事,眼睛一直往张国忠那边瞟。”他朝奔驰车方向努了努下巴,“张总今早六点就到了,比开机吉时还早俩钟头。他车后座,坐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我认得——去年《失恋阵线联盟》日本版发行,就是他带人来谈的。叫佐藤健一,东宝映画的海外版权总监。”
    陈致远没应声,只将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的边缘。那是今早助理塞给他的,一张薄薄的东京银座某画廊邀请函,落款日期是三天后。邀请函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日文小字:“静香小姐说,樱花快开了。”字迹清瘦,笔锋凌厉,是工藤静香亲手所写。他昨夜在酒店反复摩挲这张卡片,直到纸边微微卷起,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樱瓣。
    就在此时,一阵突兀的电子铃声撕裂了现场喧嚣。是王京的BP机。他掏出来一看,脸色骤变,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竟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那台崭新的摩托罗拉狠狠掼在地上。塑料外壳应声碎裂,电池弹出老远,滚进路边积水的洼坑里。记者们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长枪短炮齐刷刷转向王京。有人试探着问:“王导,是出什么事了?”
    王京喘了口气,弯腰捡起电池,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没事。”他嗓音沙哑,“机器坏了。”可没人信。他额角沁出的冷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手指死死攥着那枚小小的银色电池,指节泛出青白。
    杜琪峰从遮阳棚下缓步走来,风衣下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他经过王京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电池坏了,人别坏。”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王京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枚电池塞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朝记者堆里走去。
    陈致远的目光追随着杜琪峰的背影,直到他停在吴倩莲面前。杜琪峰说了句什么,吴倩莲轻轻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杜琪峰接过,没拆,直接塞进风衣内袋。那信封鼓鼓囊囊,边缘透出一点暗红——像是某种印泥的色泽。陈致远瞳孔微缩。他认得那种红。去年在开丽公司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见过同样的印泥颜色。那是台湾“警政署影视审查处”的专用朱砂印,盖在所有需报备的剧本终稿首页右下角。而《天若有情》的剧本,从未在开丽备案。
    “远仔。”陈木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张国忠刚才让助理传话,说《狱中龙》的剧本,今天下午三点,会送到你下榻的半岛酒店房间。‘原版’,没删改,连页码都和刘德华签的那份一模一样。”
    陈致远终于转过头,直视陈木胜的眼睛:“他说‘原版’?”
    “他说,”陈木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刘德华没签之前的原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远处,王京正对着镜头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近乎虚张声势;张国忠倚在车门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吴倩莲站在杜琪峰身侧,微微仰头听他说话,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颈项线条,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
    陈致远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房间收到的第二封信。没有署名,信纸是极薄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毛笔小楷:“情若天定,何惧雷劫?——墨未干,樱未落。”落款处,一枚小小的、湿漉漉的樱瓣印记,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微凉。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那枚银色虎头扣。扣子冰凉,棱角硌着指腹。这是小虎队出道时,三人一起定制的同款配饰。吴奇隆的那枚早已磨损,苏有朋的镶了颗蓝宝石,唯独他这枚,至今光洁如新,虎目炯炯,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什么。
    “木胜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帮我订一张今晚飞东京的机票。经济舱就行。”
    陈木胜一怔:“今晚?可《天若有情》明天就要正式开机,第一场戏是沙田码头的追逐……”
    “第一场戏,”陈致远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杜导说,需要等一场真正的海风。风没来,机器不能响。”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而我要去接一个人。她说,她想看看,香港的海风,和东京湾的,是不是同一个方向。”
    就在此时,一阵更猛烈的海风呼啸而至。它卷起沙粒,掀翻了场边一张临时支起的海报架。哗啦一声巨响,大幅喷绘海报轰然落地,画面正中,陈致远穿着电影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侧脸迎风,眉宇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倔强与迷茫的锐气。海报一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另一张被覆盖的旧海报——那是《超级学校风云》的剧照,他站在校园天台上,背后是漫天燃烧的晚霞,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乐谱。
    风更大了。海报在风里剧烈翻飞,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白鸟。陈致远站在风眼中央,纹丝不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清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胸腔,如同战鼓。
    杜琪峰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没看地上的海报,只望着那片翻涌的、灰蓝色的海,声音低沉如礁石:“阿远,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天若有情》的英文名,我定的是‘A Moment of Love’,而不是‘Love in Heaven’?”
    陈致远没回头:“为什么?”
    “因为,”杜琪峰缓缓道,目光如鹰隼掠过海平线,“天若有情,天亦老。可人这一生,真正算数的,从来不是‘天’,而是那‘一刻’。”
    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陈致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见吴倩莲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冰镇汽水。玻璃瓶身水珠淋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走近了,把瓶子递过来,指尖微凉。
    “喏,”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刚买的,还是凉的。”
    陈致远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掌心的燥热。他低头,看见瓶身上自己的倒影,模糊,晃动,却异常清晰。他忽然想起开丽公司老板曾醉后拍着他的肩膀说:“致远啊,你身上有种东西,像一块没烧透的炭——看着温吞,芯子里全是火种。可火种最怕的,不是冷,是闷。”
    他拧开瓶盖,气泡争先恐后涌出,嘶嘶作响。仰头灌下一大口,甜腻的碳酸水冲刷着喉咙,带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疼痛的清醒。他放下瓶子,瓶身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来不及蒸发的泪。
    “杜导,”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坚定,“第一场戏,沙田码头。我想试试,不用替身。”
    杜琪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好。不过阿远,风大浪急,你要是真跳下去,记得——别往深水区游。浅滩上,有我埋好的东西。”
    陈致远一怔。
    杜琪峰已转身离去,风衣下摆翻飞如翼,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是当年在台北,你妈托人捎给我的。说,等你长大了,该还你了。”
    陈致远握着瓶子的手猛地收紧。玻璃瓶身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猛地抬头,望向杜琪峰消失的方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轰然洞开——七岁那年台风夜,母亲把他塞进衣柜,自己却拎着那只褪色的红布包袱,逆着倾盆大雨冲进巷子深处。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母亲没回来。只有那只红布包袱,静静躺在门槛上,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乐谱,和一枚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印着樱花图案的糖纸。
    吴倩莲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刻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远仔,你知道吗?杜导昨天半夜,去了一趟沙田码头。”
    陈致远侧过脸。
    她望着他,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海天相接的辽阔:“他一个人,在码头的防波堤上,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
    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刘海,也吹散了她未说完的话。陈致远没问那本笔记里写了什么。他只是默默抬起手,将那枚冰凉的虎头扣,又往里扣紧了一格。金属与皮带摩擦,发出细微而坚决的“咔哒”声。
    那声音,像一颗子弹,被郑重地推入枪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