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第二百五十八章 自组发行渠道
听了陈致远的话,江建民忍不住皱着眉头开口:
“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慎重考虑,毕竟我们跟飞碟合作得很好。
现在自己建立发行渠道,恐怕飞碟那边会有不满。”
别看飞碟跟陈致远现在好得一批...
张国忠坐在学恒电影公司那间铺着深红丝绒地毯的会客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窗外是中环高楼割裂出的狭长天光,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还有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松鹤图》——画是假的,但松针的锋利、鹤羽的冷峻,倒真像极了此刻他心里压着的那股劲儿。
蔡松林没急着开口,只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杯中已凉透的咖啡,勺子碰在瓷壁上发出清而钝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他穿一件墨灰丝绒马甲,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蝙蝠,不说话时,眼神沉得像两口古井,只余一点微光在瞳仁深处缓缓游移。
“阿远,”他终于抬眼,“你昨天在沙田开机,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王京放话三千万,全场哗然。可你知道吗?就在你拜完神、踩过香案红毯的同一分钟,金像奖执委会那边,已经把《天若有情》的立项备案从‘待审’栏拖进了‘备注观察’区。”
张国忠没接话,只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冷咖啡。苦,浓,涩,舌根泛起一阵微微发麻的钝痛。
蔡松林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是怕你票房差,是怕你太好。怕你一炮打响,宝岛演员从此不必再跪着求港片一个男一号,不必再让导演在剪辑室里偷偷把你戏份剪掉二十场,更不必再听监制拍着桌子吼:‘台湾仔讲话带腔,观众听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钉进张国忠眼里:“你知不知道,去年《江湖龙虎斗》,原定你演反派头目,开机前一周,投资方突然换人,理由是‘市场反馈不利’。结果呢?那个角色最后给了陈观泰,票房八百七十万,连成本都没收回。可你知道为什么换你?因为嘉禾旗下两个监制联名给艺能打了电话,说——‘张国忠太像日本人,怕影响宝岛市场情绪’。”
张国忠喉结滚了一下。他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空杯子轻轻放回碟子上,瓷器与骨瓷相触,一声轻响,脆得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平,像一块压过千斤石的青砖。
蔡松林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嘴角往上扯开一道锐利弧度,露出白而齐整的牙齿:“所以,我不跟你谈合作,我跟你谈‘突围’。”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深蓝色硬壳封面,烫金小字:《少年行》。
“剧本初稿,我请了侯孝贤老师亲自把关结构,李屏宾掌镜意向已定,美术指导是黄文英,她刚做完《悲情城市》的布景。主角——不是你,是你。”蔡松林指尖点了点张国忠胸口,“但这个角色,必须是你来演。不是因为你红,是因为你身上有东西,港片现在没人敢拍,也没人能演。”
张国忠没伸手去接。他盯着那本册子,封面上没有剧照,没有宣传语,只有三个字,笔锋凌厉,仿佛一笔劈开混沌。
“讲什么?”他问。
“讲一个十七岁的宝岛少年,坐夜车北上,在基隆港登船,五天后抵达香港鲗鱼涌码头。他身上揣着一封介绍信,是台南师范附小校长写的,信里说这孩子‘嗓音清亮,识谱快,能唱全本《四郎探母》’。他想去邵氏训练班试试。”
张国忠眉峰一跳。
“结果呢?”
“结果他在码头被巡警拦下,查证件,查介绍信,查他有没有‘非法入境意图’。他掏出信,巡警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撕了,纸屑飘进咸湿海风里。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手抖得厉害。旁边卖凉茶的老伯看了不忍,塞给他一碗冬瓜茶。他捧着碗,热气氤氲,抬头看见对面一栋楼顶霓虹灯牌一闪一闪——‘新艺城影业’。”
蔡松林停住,静静看着张国忠。
张国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黑,像台风过境后海面下三公里的暗涌。
“这戏……不能在香港拍。”
“当然不能。”蔡松林点头,“全部外景,台南老街、基隆渔港、高雄驳二艺术特区、澎湖跨海大桥。后期调色,我要那种泛黄胶片感,像从老抽屉里翻出来的家书。配乐,请苏聪写主题曲,但主旋律得用南管,琵琶加尺八,不加电子合成器。”
张国忠忽然问:“钱呢?”
“学恒出六成,宝岛七家发行商联合注资三成,剩下一分,我垫。”蔡松林说得极淡,“但这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公开宣布,《天若有情》暂停拍摄。”
张国忠猛地抬眼。
“不是退组,不是解约,是‘暂停’。”蔡松林身体后靠,陷进宽大真皮沙发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你以‘个人创作方向调整’为由,向艺能影业提出为期三个月的休整期。期间,你不再参与任何香港剧组工作,不接受任何港媒采访,不发任何公开声明。你要让自己‘消失’。”
“然后呢?”
“然后,你飞台南,闭关三个月,跟侯导读剧本、练台词、学南管指法、走位、吊嗓子。这三个月,你的名字只出现在《少年行》的内部筹备简报里,连宝岛媒体都别想挖到半点风声。”
张国忠沉默良久。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尖划出一道迅疾银线。
他忽然想起开机那天,王京在闪光灯下挥着手臂喊“三千万”,而吴倩莲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纤细脚踝,正被镜头疯狂捕捉。她没看镜头,只悄悄偏头朝他一笑,眼角弯起一道温软弧度,像一弯被月光浸透的潮汐。
那笑没到眼底——他看得出来。
她也懂。
“吴倩莲呢?”他问。
蔡松林颔首:“她知道。三天前,她已飞回台北,正在整理行李。她说,如果这戏真要拍,她愿意演那个在码头卖冬瓜茶的老伯娘——五十岁,驼背,一口闽南腔。”
张国忠喉头一哽,竟有些发紧。
他没说话,只伸手接过那本《少年行》。册子很薄,却沉得异样,棱角硌着掌心,像一块尚未打磨的粗粝玉石。
就在这时,会客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助理探进头,神色紧张:“张总,艺能那边……张国忠先生的电话,说有急事,必须现在接。”
张国忠没动,只垂眸看着手中册子封底——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
**出品:学恒电影公司|监制:蔡松林|主演:张国忠(未定)**
未定。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他终于抬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卫星电话。听筒刚贴上耳廓,那边便传来张国忠焦灼又压抑的声音:“阿远!杜Sir刚刚接到消息,嘉禾和新艺城今天下午三点,要联合召开媒体恳谈会,名义是‘推动港产片良性发展’,实际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他们放出风声,说《天若有情》若执意启用双台籍主演,将全面抵制该片院线排片!连永华、国泰这些中立院线,都被他们提前打了招呼!”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国忠没挂断,只听着那边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兽。
“阿远……”张国忠声音沙哑下去,“你说句话。”
张国忠没说话。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窄窗。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进来,吹乱他额前几缕碎发。楼下,中环街头车流如织,喇叭声、引擎声、行人交谈声混作一片喧嚣洪流。他忽然觉得耳朵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执拗。
他低头,翻开《少年行》第一页。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蹲在码头,拾起最后一片纸屑。纸角沾着泥,还有一点未干的茶渍。他把它按在胸口,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护照。”**
张国忠的手指缓缓抚过那行字,指腹感受着墨痕微微凸起的纹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凿出的礁石,沉实、冷硬、不可撼动:
“张哥,告诉杜Sir——我答应暂停。”
电话那头一滞。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得先活下来。”
“才能让他们,真正看见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维港尽头,一道灰白云层正被阳光撕开缝隙,金光如熔金泼洒而下,刺破阴霾。
“你转告王京导演,”张国忠声音平静如常,“就说,三千万的目标,我认。但不是《天若有情》的三千万。”
“是《少年行》的。”
“第一周票房,我要破三千万。”
“港岛、宝岛、日本、东南亚——所有华语区同步上映,首周,三千万。”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像某种蛰伏已久的生物,在黑暗里悄然睁开了眼睛。
张国忠挂断电话,将它轻轻放在窗台上。海风拂过,吹得《少年行》书页微微翻动,哗啦一声,停在中间一页——上面是一段舞台调度手记:
**【第七场·码头黄昏】
主角拾纸,镜头俯拍。
地面青砖湿滑,映出他扭曲倒影。
远处霓虹渐次亮起,‘新艺城’三字由模糊至清晰,最终占据画面三分之一。
此时,主角缓缓直起身,不看霓虹,只望向镜头。
眼神不愤怒,不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确认:
‘原来,这就是入口。’**
张国忠久久凝视着这段文字。
窗外,夕阳终于挣脱云层,轰然倾泻。整座中环大楼玻璃幕墙霎时燃烧起来,金红烈焰般灼灼跳动。他站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地板尽头,与窗外奔流的车河光影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住《少年行》封面一角。
纸张微响。
他把它,翻到了下一页。
那里,是整部剧本的第一句对白——
**“阿公,船……真的会开往月亮那边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微颤,带着海水的咸与未拆封的梦。
张国忠闭上眼。
他听见了。
听见了十七年前,那个蹲在基隆码头、捧着冬瓜茶碗的自己,正穿过二十年光阴的惊涛骇浪,朝他伸出手来。
那只手,沾着泥,带着茶渍,却稳稳托着一轮,尚未升起的月亮。
风更大了。
他松开手。
《少年行》静静躺在窗台上,封面朝上,蓝底烫金三字在夕照中熠熠生辉,像一枚刚淬火而成的印章,正等待,盖向整个华语电影史的扉页。
而楼下,中环的霓虹正一盏接一盏亮起,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汇成一条奔流不息的光之河。
张国忠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光芒将他吞没,又重塑。
像一粒沙,在风暴中心,安静等待成为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