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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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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临港岛

    中午,飞机降落在港岛启德机场。
    负责海外事务的华纳唱片派了人来接。
    “亚视在接下来几天会全程派人记录你们的演唱会准备以及演出,后面会剪辑成短片放在电视上播出。
    期间,我们安排了香港电...
    除夕夜的北京,空气里飘着薄薄一层雪沫,路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晕。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灯笼,被北风一吹,轻轻晃荡,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歪斜而悠长。巷子深处,一扇漆皮斑驳的绿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还有锅铲碰着铁锅的脆响、油花在热锅里噼啪爆开的声音,混着姜蒜爆香的辛烈气息,一股脑儿涌出来,裹着寒气,直往人脖子里钻。
    屋里暖气足,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林建国正蹲在灶台边,左手攥着一把干透的玉米秆,右手握着火钳,把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煤块拨得哗啦作响。火苗猛地窜高,舔着锅底,映得他额角沁出细汗,鬓边几缕灰白头发被热气蒸得微卷。他没抬头,只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小远,酱油瓶递我一下,搁碗柜第二格。”
    “哎!”应声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软的藏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正踮脚从碗柜顶上取一只搪瓷缸,听见招呼,随手把缸搁在灶沿上,转身拧开酱油瓶盖,瓶口朝下,黑亮浓稠的液体稳稳淌进锅里,没溅出一星半点。他手腕一收,瓶身轻巧地旋回原位,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这少年叫陈远,是林建国收养的义子,也是眼下刚在央视春晚彩排后台,被导演组临时抓壮丁、替下突发高烧的伴舞少年,跳完《新年快乐》开场舞后,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回北京的。他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帮处裂了道细口,用黑线密密缝过,针脚细匀,看得出是自己动手——可再细的针脚也挡不住二十小时车程的颠簸与硬座车厢里彻骨的冷。他右脚踝内侧还贴着一块膏药,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昨儿彩排时被钢架磕出的淤青,紫中泛青,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爸,饺子馅搅好了。”陈远抹了把额头,从案板边端来一只粗瓷盆。韭菜鸡蛋加少许虾皮剁得极碎,翠绿与金黄绞在一起,泛着油润光泽,香气混着生韭菜的微辣直冲鼻腔。
    林建国这才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凑近闻了闻,又伸手捻起一小撮,放在舌尖抿了抿:“咸淡正好。小远啊,”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陈远脸上,“今儿下午,文化局老张来过。”
    陈远搅馅的手没停,腕子却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他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什么?”
    “说‘小虎队’那个项目……”林建国声音压低了,像怕惊扰了灶膛里跃动的火苗,“上头有人打了招呼,不批。”
    陈远没吭声。他低头继续搅馅,木勺刮着盆壁,发出沙沙的钝响。灶上那只铝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顶得锅盖直跳,噗嗤噗嗤,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两声,短促而单薄,很快就被胡同里呼啸的北风撕得粉碎。
    “为什么?”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
    林建国没直接答。他弯腰从灶膛边拖出一只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纸页已泛黄变脆,字迹却是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墨色深沉,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他手指停在某一页,指尖微微发颤:“你看这个。”
    陈远放下木勺,凑过去。那一页的标题是《关于组建青少年业余文艺宣传队的初步构想》,落款日期是1979年3月12日,署名:林建国。下方密密麻麻写着十几条计划:招募十六至二十岁、有歌舞基础的本地青年;以民歌、校园歌曲、改编革命歌曲为主打;强调健康向上、青春活力……其中一条被红笔重重圈出:“拟尝试三人组合形式,突出默契配合与舞台表现力,暂定名‘小虎队’。”
    “当时,我就写了这个。”林建国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不是为了出名,更不是为钱。就想着,咱们胡同里这些孩子,唱唱歌,跳跳舞,有个奔头,别整天蹲墙根儿晒太阳,或者跟着街溜子瞎混。你记得李胖子家的小子不?当年差点跟人去倒腾录像带,是我把他拉进队里,现在在区文化馆当编导。”
    陈远点点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林建国从派出所领出来的情景——那时他十五岁,因为和同学在电影院门口卖手抄本《第二次握手》,被当成“传播非法读物”的典型扭送进去。林建国没骂他,只是默默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替他赔了影院的损失,然后把他带回这间屋子,塞给他一把旧二胡:“会拉不?不会,我教你。”
    “后来呢?”陈远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
    “后来……”林建国合上本子,轻轻放回箱中,盖上盖子,动作缓慢得像在掩埋什么,“后来政策松动了,街道办也支持,真招了九个孩子,天天在居委会小院儿里练。可练到第三个月,上头来了通知,说‘三人组合’形式不符合当前文艺宣传导向,要求解散,改成大合唱。我争过,写了材料,跑了三趟局里,没人接。最后,孩子们散了,有的去学修自行车,有的进了纺织厂,就剩你和阿哲,还跟着我折腾。”
    阿哲——陈远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无声的咒语。阿哲是林建国亲侄子,比陈远大两岁,嗓子好得能穿透三层楼板,吉他弹得行云流水,更是“小虎队”最初构想里那个不可或缺的主唱兼创作核心。去年夏天,他独自背着吉他南下广州,说要去录音棚试试水,带回来几盒磁带样带,全是自己写的词曲,青涩却灼热,像初春破土的竹笋,带着不顾一切的锐气。可就在他准备回京参加“小虎队”首次公开排练的前一周,一封盖着广州某唱片公司红章的信寄到了胡同口的邮局——阿哲在珠江边等船时,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再也没上来。那几盒样带,至今锁在林建国床底下那只铁皮匣子里,匣子上了锁,钥匙不知所踪。
    屋里的暖气片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寂静里错位。陈远盯着那声轻响传来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里。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木勺,搅动盆里的馅料,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却更稳,更沉,仿佛那盆里不是韭菜鸡蛋,而是某种需要反复锤炼、才能成型的意志。
    “爸,”他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锅里的沸水声和窗外渐密的风声,“明天,我去找周副台长。”
    林建国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你疯了?周振邦?他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再说,他管的是新闻部,不是文艺部!”
    “他管不了文艺部,”陈远停下搅动,抬起脸,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浮躁或莽撞,只有一片被生活反复淬炼过的、沉静的亮,“但他管着台里所有对外联络的窗口。上个月,他女儿周薇薇在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汇报演出,弹的是肖邦的《英雄》,我在台下听了。她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个小小的、月牙形的旧疤——去年冬天,她骑自行车摔的,我看见了。她摔在咱们胡同口那棵槐树下面,车把挂住了晾衣绳,摔得挺重,是我扶她去的校医院。”
    林建国愣住了,嘴唇微张,一时竟发不出声。他当然知道周薇薇——文化局老张的外甥女,周振邦捧在手心的独生女,一个被钢琴和五线谱包围着长大的姑娘。可他不知道,那个摔在槐树下的姑娘,曾被自己养大的这个少年,亲手扶进医院。
    “你……你怎么知道?”林建国声音干涩。
    “我每天晨跑,绕胡同三圈。”陈远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天她摔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乐谱,一张肖邦的,被血洇湿了一角。我帮她捡起来,顺手替她按住了手背上流血的口子。她疼得直掉眼泪,问我叫什么。我说,陈远。她记住了,临走时,把那张染血的乐谱塞给我,说‘留个纪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灶台上那只铝锅,水已沸腾得翻江倒海,“爸,有些事,不是等来的。是跑出来的,是扶起来的,是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焐热的。”
    林建国久久没说话。他慢慢蹲回灶膛边,重新拾起那把玉米秆,火钳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光影明明灭灭。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暖气氤氲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缓缓散开:“小远,你真想去?”
    “嗯。”陈远应得干脆,转身揭开锅盖,滚烫的白气轰然涌出,模糊了他半张脸,只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小虎队’不能散。阿哲写那些歌,不是为了躺在铁皮匣子里。它们得有人唱,得有人听,得让那些觉得日子没奔头的孩子,听见自己的心跳,跟上同一个鼓点。”
    话音落,窗外忽地炸开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不是零星的鞭炮,而是无数鞭炮同时点燃,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声浪,由远及近,轰隆隆碾过胡同的青石板路,撞在两侧墙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红光透过窗纸,在墙上跳跃、明灭,如同燃烧的潮水。新年的钟声,就在这片沸腾的红色声浪里,沉雄、庄严、不容置疑地敲响了——咚!咚!咚!
    第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第二声,灶膛里的火苗猛地向上一蹿;第三声,陈远端着饺子盆的手,稳如磐石。
    林建国仰起脸,望着那被红光映得通明的天花板,眼角的皱纹里,有什么东西在灯下微微反光。他没擦,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饱含韭菜的辛辣、柴火的焦香、还有窗外硝烟弥漫的新年气息。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哗啦一声,尽数泼进烧得通红的炉膛。
    “嗤——!”
    白汽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猛地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可就在这片狼藉的白色烟雾之中,炉膛深处,几点暗红的火星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水汽的激荡下,爆发出更灼热、更倔强的光芒,噼啪作响,像一颗颗不肯低头的心,在绝境里,重新燃起了火种。
    “好。”林建国转过身,脸上水汽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刚刚被重新点燃的篝火,“那就干。饺子包完,咱爷俩,把阿哲那几盒带子,全拿出来。你唱,我录。不用多,就录三首——《追光》、《纸飞机》、《槐树巷》。录完了,明天一早,你揣着,去电视台。”
    陈远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盆里碧绿的韭菜馅,忽然想起阿哲最后一次在家练歌的情形。那晚也是这样的除夕,阿哲抱着吉他坐在院中那棵槐树下,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唱的正是《槐树巷》:“槐树巷,槐树巷,青石板上马蹄响……”他唱到一半,忽然停下,指着树杈上不知谁挂的一只破风筝,笑得露出豁牙:“远子,你说,咱仨以后要是真成了‘小虎队’,是不是也该有面旗?就挂在咱家这槐树上,风吹着,哗啦啦的,比啥广告牌都响亮!”
    那时,陈远只笑着骂他臭美。如今,槐树还在,风筝没了,阿哲也没了。可那面旗,却在陈远心里,被北风刮得猎猎作响,从未降下。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旧疤痕——那是练舞时一次次摔倒、蹭破留下的印记。他伸手探进盆里,抓起一把韭菜馅,用力攥紧。翠绿的汁液从指缝里被挤出来,黏稠、清冽,带着泥土与阳光的原始气息,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像一道绿色的溪流。
    “爸,”他抬起头,嘴角扯开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少年意气,只有一种历经淬炼后的笃定与锋利,“旗杆,我来削。就用咱家后院那根老槐木。”
    林建国看着儿子掌中那抹刺目的绿,又抬眼望向窗外——那里,新年的焰火正升上墨蓝天幕,一朵接一朵,璀璨、短暂、却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照亮了整个北京城的夜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拍了拍陈远的肩膀。那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和尚未散尽的炉火余温。
    灶上的水,早已沸透。陈远掀开锅盖,热气如瀑倾泻。他捞起第一只饺子,饱满,圆润,雪白的肚皮上,几道褶子捏得严丝合缝,像一枚小小的、蓄势待发的月亮。
    饺子下锅,沉入沸腾的中心。几秒之后,它开始缓缓上浮,带着一身晶莹的水珠,稳稳停驻在翻滚的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