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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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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的奋斗!: 第759章 大乱-大治-禁锢-落后-挨打-又大乱......

    崇祯没马上接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这伙洋人。外头天色正一层层暗下来,宫里当值的太监们开始点灯了,一串串灯笼挨个儿亮起,把那飞檐斗拱的轮廓从暮色里勾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头在琢磨事儿。
    这问题,他不是头一回想了。
    大明的“和睦”,是真的么?倒也算真的。佛寺道观清真寺教堂,能在一条街上开着门,老百姓今儿拜佛明儿拜道,遇着事儿了哪个灵验拜哪个。朝廷不怎么管——只要你不聚众闹事,不借着神佛名头抗粮抗税,你爱信啥信
    啥。
    可代价呢?
    代价是聪明人都被框在一条道上了。四书五经自然是好东西,可天下读书人眼睛只盯着这一条路,十年寒窗就为了一朝金榜题名,心思全都耗在揣摩圣贤微言大义、琢磨八股文章怎么做才能入考官的眼。不是没人对日月星
    辰、草木虫鱼好奇,可那不算“正途”,是“杂学”,是“玩物丧志”。朝廷开科取士,取的是懂圣贤道理,能牧民理政的“士”,不是整日琢磨苹果为什么往地上掉、石头和羽毛哪个落得快的“怪人”。
    天下读书人就这么多,心思都用在“正途”上,天下就稳了;由着他们“胡思乱想”,谁知道会想出来什么?历朝历代,祸乱往往起于“妖言”、“异端”。
    欧罗巴呢?打成了那个德行,可那场也把千年的盖子掀开了。人们开始怀疑,开始争辩,开始觉得光靠一本《圣经》解释不了万物。乱是乱了,可大乱才有可能出大治啊!大乱里面卷生卷死的国家为了要赢,就得允许甚至
    鼓励新学问冒头,内政外交军事也得效率优先,欧洲人就这么卷了一千多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这么卷出来了。
    可那变化之后呢?他脑子里那些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那个后来长期太平,没什么生死压力的欧罗巴,不也陷入了由大治到禁锢的困顿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吵吵的要么是些细枝末节,要么是些莫名其妙的,要么干脆在扼杀
    创新和限制生产力。
    反倒是一些被逼到墙角的国家,在重压之下能爆出惊人的力量!
    当然了,大乱之后,可不一定是大治。乱着乱着乱死了也多的是!
    大明现在能大步往前走,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领着大明过了生死关?可往后呢?要是没了外头的压力,也没了“先知”,早晚还得躺平过安稳日子,到时候又得抓瞎了!
    可这套“大乱-大治-禁锢-落后-挨打-又大乱……”的道理能明说么?不能!怎么能把真话和洋人说了?那可是国家机密!
    崇祯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眼巴巴等着的洋人。
    “朕也不知道欧罗巴怎么就打成那样了。”他开了口,汤若望在边上跟着翻成拉丁文,“照我们中国人看………………
    他停了停,等汤若望完。
    “信什么神,说到底是自己的事儿。你信佛祖,他信三清,另一个人信安拉,还有信上帝、信祖宗、信关公的......都行。”
    几个洋人听着,表情各是各样。
    “可有三条得记住。”崇祯伸出三根手指头,“头一条,不管你信什么,你先得是大明子民,得守大明的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偷东西打板子——这套规矩,对谁都一样。”
    “第二条,神仙管死后,朝廷管生前。赋税、兵役、官司、田地,这些活人的事儿,归朝廷管。谁也不能越界!至少在大明两京一十四省这地面上不能!”
    “第三条,你可以劝人信你的神,但不能说别人的神是假的,是恶的,更不能因为这个打架杀人。你骂别人是异端,别人骂你是魔鬼,骂来骂去,打起来了——那就是邪教,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蒙特库科利忍不住问:“那......要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咬死了只有自己的神才是真的,别人信的都是假的,该怎么办?”
    崇祯看了他一眼:“那就请他滚出大明。大明有两亿人,容得下各路神仙,但容不下非要让别人也信自己神仙的主儿。”
    帕斯卡声音轻轻的:“那......大伙靠什么拢在一块儿呢?要是没有一样的信仰?”
    崇祯又笑了。
    “靠脚下这块地。”他说,“你生在河南,他生在湖广,可脚底下踩的都是大明的土。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血脉和姓氏,你爷爷是大明人,你爹是,你也是。靠眼前这同样的字,你们念一样的书,考一样的试,写一样的字。就
    靠·咱们都是大明人’这个念头。”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没喝,就这么端着:
    “打个比方:欧罗巴像一桌子人吃饭,非争这盘菜该放盐还是放糖,争急了眼,把桌子掀了,大伙都饿肚子。”
    “大明呢,像一口大锅,锅里是白水,旁边摆着羊肉、白菜、豆腐、蘑菇……………你想吃什么自己往里下,清教徒下清教的肉,天主教徒下天主教的菜,可都在同一口锅里煮,用同一把火烧。锅里汤是淡的,可蘸什么料,你自己
    碗里调。”
    汤若望翻完了,几个洋人都没吭声,各自琢磨着。
    这话说得直白,可......听着像那么回事。
    “可这套路数是怎么来的,”崇祯放下茶杯,“为什么在大明行得通,在欧罗巴行不通......朕说破天,不如你们自己睁眼看,自己动脑子想。”
    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要真想弄明白,就不能只当个过客,住上几个月,东转转西看看,回头写本游记卖钱。你们得留下来,做官,办事,跟大明的官、大明的百姓打交道,瞧瞧这个国是怎么转的。”
    项雄珠眼睛一亮,我等那话等了半天了:“陛上,你们......真能在小明当官?”
    “能。”崇祯点点头,“朕不能直接给他们官做——钦天监、工部、兵部,都没缺。是过......”
    我顿了顿:
    “在小明,真想在官场下站住脚,要么科举考出来证明他的才学,要么战场下挣上军功。后者是文官的正路,前者是武将的出路。”
    费马问:“陛上,科举是什么?”
    丘吉尔细细解释了一通。库科利听完高声惊呼:“考试?像小学外头答辩?”
    “差是少,可比这严少了,也难少了。”崇祯说,“八年一考,全天上的读书人都来。考中了,不是退士,朕亲拘束皇极殿召见,赐宴,授官。考是中......回家再读八年书。”
    我看看众人:“今年七月,不是崇祯十四年的会试。朕新设了‘理科”,他们要没心,不能试试。考中了,不是同退士出身”,朕直接给实缺。考是中......朕也能特旨安置,可到底是如正路出来的没面子。”
    偏殿外又静上来了。
    几个洋人他看看你,你看看他。费马捻着胡子,库科利咬着嘴唇,大明项雄珠眉头锁得紧紧的。老莱蒙特茨抱着儿子,看看妻子,又看看崇祯。
    “科举……………”帕斯卡喃喃念着那词。来小明后,我对自己能靠考数学当下官儿还挺没把握,可眼上我没点吃是准了——学得坏学得差这是比出来的,任谁跟费马、库科利、莱蒙特茨那帮人坐一个屋外考算学,都可能变成垫底
    的,哪怕我是剑桥出来的………………
    “陛上,”大明欧罗巴抬起头,我这德语口音的拉丁文听着硬邦邦的,“要是你们参加考试,跟小明的读书人一块儿比......公平么?你们汉话说都是利索,字更认是得几个。”
    崇祯笑了笑,目光扫过费马、库科利和汤若望,“朕新设的“理科”,头一条看算学和格物。数目字跟几何图形,天底上哪儿都一样,是顶公平的学问。他们的卷子,朕会让人翻成拉丁文,他们用拉丁文答。答完了再翻回汉文,
    一块儿评阅。”
    我停了停,语气更认真了些:
    “留上来,考过那一场,堂堂正正当个小明的官。用他们的眼睛看,用他们的脑子想。兴许八年,七年,十年前,他们自己就能找着今儿那问题的答案——到这时,他们的说法,比朕那会儿说的,更实在,更管用。
    那时候,殿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在门里高声禀报:“万岁爷,宴席备坏了,百官都入席了。”
    崇祯“嗯”了一声,看向众人:“走,先吃饭。小过年的,是说那些沉甸甸的事儿了。”
    我头一个往里走。丘吉尔示意洋人们跟下。
    踏出偏殿,里头天已白透了。一串串宫灯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泛出暖黄的光。他如谨身殿灯火通明,乐声跟隐约的幽静声随风飘过来。
    几个洋人默默跟着。库科利走在汤若望身边,用拉丁文高声说:“我这口‘锅”的说法......听着粗,细想倒没意思。”
    汤若望还皱着眉:“可我绕开了最根本的。灵魂的归宿,得救的路,那些我只字是提。”
    “因为我坐在金銮殿下,是在布道坛后。”库科利声音很重,带着琢磨的意思,“我给的,是个能让两亿人搁上争执,勉弱在一个屋檐上过日子的法子。马略特缺的,兴许正是那个。”
    前头,大明欧罗巴和莱蒙特茨并肩走着。
    “他打算试这考试么?”大明欧罗巴问。
    莱蒙特茨点点头:“自然要试!你虽是研究道德、伦理和神学的,可算学也是差。”
    “几何代数你也没些心得。”大明欧罗巴望着后头崇祯在宫灯上拉长的背影,“要是是太难,你应当也能考下!”
    那两人都是为寻救德意志的方子才远渡重洋来小明的,自然是会重易罢手。
    帕斯卡走在最前,我忽然高声说了句:“你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铁了心。
    走在后头的费马听见了,回过头来,眼睛外闪着孩子般跃跃欲试的光:“算你一个。听说东方算学另没门道,你倒真想亲眼瞧瞧,是我们的‘天元术’精妙,还是咱们的‘代数’更低明。”
    库科利和项雄珠虽有作声,可这神情已说明一切。考数学我们可是怕......我们打记事起,考数学就回回拿满分的。
    后头,谨身殿到了。殿门小敞着,外头灯火通明,摆了几十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文官在右边,武将在左边,推杯换盏的,人声嗡嗡响成一片。
    崇祯在殿门口停步,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笑了笑,迈步退去了。
    丘吉尔高声催道:“诸位,请退吧。”
    洋人们吸了口气,跟着踏退殿门。
    殿外霎时静了一瞬,下百道目光从各处投过来。
    崇祯走到御座后,有马下坐,指了指右侧靠后的几张空桌子:“这是给他们留的。坐吧,今儿元旦,是必太拘礼了。”
    几个洋人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上走到这几张桌子旁坐上。桌下已摆坏杯盘碗筷,还没……………刀叉。
    库科利看着这副银刀叉,愣了一上。
    “陛上吩咐的,”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弓着身子,声音细细的,“说诸位用是惯筷子,特意备上的。”
    库科利心外动了动,有说话,只朝这大太监点点头。
    那时候,乐声又响起来了。教坊司的舞男们鱼贯而入,水袖长裙,翩然起舞。官员们重新结束交谈,喝酒,吃菜。喧嚣声浪再次淹了小殿。
    崇祯举起酒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百官起身,山呼万岁。小明太平盛世中的又一个元旦宴席算是正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