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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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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203章 ,共浴,一辈子的保护

    “阿雪,你们不留下一起吃饭吗?”
    见雪女和少司命要走,许青看向二人问道。
    “我和小依已经吃过了,让紫女姐姐陪着你吃吧。这些天赶路很辛苦,我和小依还没有休息好呢。”
    雪女那张冷艳的俏脸...
    新郑城外,暮色如墨,山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紫女足尖点地,衣袂翻飞,身形似一道淡紫流影,在嶙峋山岩间无声腾跃。她并未走官道,亦未乘马车,只凭御风而行之术,半个时辰便抵至城郊那座掩于松柏深处的山庄。山庄外围设有三重暗哨,皆是流沙旧部,见她身影,未发一语,只以竹哨三短一长为信,悄然撤去机关。
    院中灯火微明,韩非正坐在廊下石桌旁,手执一卷《申子》,却未翻页。弄玉立于他身侧,素手轻抚琴案,指尖悬于七弦之上,未曾拨动,唯有一缕清冷月光斜斜淌过她垂落的鬓边,映得那张清丽面容半明半暗。她眼睫微颤,似在听风,又似在等什么人。
    “来了。”韩非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落进弄玉耳中。
    话音未落,紫女已踏过门槛,裙裾扫过门槛青苔,未沾半分湿意。她目光扫过韩非手中竹简,又落在弄玉脸上,唇角微扬:“琴未响,心已乱。你比从前更沉不住气了。”
    弄玉眸光一凝,指尖终于落下,一声清越泛音骤然迸出,如裂冰、似断弦,余韵却绵长幽咽,竟似含着三分哽咽、七分决绝。
    韩非放下竹简,抬眼望向紫女:“你来得比我预想快。”
    “再慢些,怕你把《孤愤》写完,就真打算以死明志了。”紫女缓步上前,将手中一枚青铜虎符搁在石桌上,虎口衔环,纹路古拙,“这是南阳白甲军副将所佩‘伏波符’,昨夜刚从其私邸密匣中取出。他半月前曾奉命押运一批军械入新郑,途中绕道邯郸,与赵樱府上一名管家有过三日密会——账册上记的是‘修缮宫室所用桐油’,实则内藏三十六枚淬毒弩矢,箭簇形制与三年前刺杀秦使车队时所用一模一样。”
    韩非瞳孔微缩,伸手欲触虎符,指尖却在距其半寸处停住。他未取,只凝视片刻,低声道:“你查得如此之细,连桐油账目都翻出来了……可曾想过,若赵樱真是嫪毐余党,他为何不直接联络姬无夜?反而舍近求远,绕道邯郸,再折返新郑?”
    紫女在他对面坐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间缠着一圈极细的银丝,隐有寒光浮动。“因为姬无夜不够蠢,也不够贪。”她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刃,“赵樱要的不是盟友,是替罪羊。姬无夜手握兵权、骄横跋扈,朝野皆知他与韩王不睦,更与秦使屡起冲突——若谋逆事败,他便是现成的‘主谋’。可赵樱真正想要的,是借秦王之手,将姬无夜连根拔起,而后扶植一个听命于他的新军权核心。至于那个新核心是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韩非,“四公子府里那位常年称病不出的‘叔父’,前日刚收了赵樱送来的三十斤云梦泽贡米。”
    韩非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竹简边缘,竹片微微凹陷。
    弄玉垂眸,指尖缓缓抚过琴弦,低声道:“原来……连叔父也牵进去了。”
    “不止。”紫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笺,纸色泛黄,火漆印已碎,“这是赵樱派往咸阳的密使,半途被我截下。他身上没有文书,只有一张药方——开给‘秦宫太医署某位老御医’的,治的是‘久咳不愈、痰中带血’之症。可那御医三年前就因错诊致一位宗室贵女夭亡,被嬴政亲令杖毙,尸骨早埋乱葬岗。”
    韩非猛地抬头:“你是说……”
    “赵樱在向咸阳传递假消息。”紫女声音渐冷,“他故意让秦王以为,有人在宫中安插细作,意图毒害宗室;更借那张假药方,暗示细作已在太医署蛰伏多年。只要这消息传入黑冰台耳中,不出十日,咸阳必起大狱——而第一个被拖入诏狱的,必是刚刚被擢升为廷尉左监的李斯。”
    弄玉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韩非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半分温色:“李斯是荀师门下,更是许青亲手举荐入廷尉的亲信。若李斯倒了,许青在朝中便失一臂膀;若黑冰台因此扩权,监察百官,法家术派便再无人能制衡。赵樱这一局,既是嫁祸,也是削权,更是……在逼许青表态。”
    “不错。”紫女颔首,“他要逼许青在‘保李斯’与‘肃清内奸’之间择一。若许青保李斯,便坐实徇私枉法之名,动摇他在嬴政心中‘持正不阿’的形象;若他默许黑冰台彻查,则等于亲手将刀递到术派酷吏手中——届时但凡有半句不利于秦国东出的奏疏,皆可被指为‘通韩叛国’。韩非,你可知赵樱真正图谋的,从来不是韩国存续,而是……秦国朝堂的撕裂。”
    廊外松风忽紧,吹得灯笼摇晃,光影在三人脸上来回游移。韩非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竟似咳出血来:“好一个赵樱……好一个‘借刀杀人’。他不怕我死,只怕我活着。因我若活着入秦,便注定是搅局之人;可若我死在新郑,韩国立刻便会崩解,秦军铁蹄旦夕可至——他需要的,是一个将死未死的韩国,一个令秦国投鼠忌器、不敢骤然发难的缓冲。”
    紫女静静看着他,未置可否。
    弄玉却忽然开口:“那许青呢?他既已看穿你的用意,又怎会容你赴死?”
    韩非望向院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不会拦我。因为他知道,若我不死,韩王与姬无夜便永无和解之日;若我不死,流沙便始终是韩国内斗的刀锋,而非抗秦的盾牌。他要的,是一个彻底斩断旧韩桎梏的契机——而我的死,就是那把断刃。”
    话音落时,远处传来三声悠长鹤唳,划破寂静。
    紫女神色微动:“影密卫到了。”
    几乎同时,院墙外掠入数道黑影,落地无声,为首一人黑袍覆面,仅露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单膝跪地,呈上一只乌木匣:“昭明君,黑冰台密报:赵樱已于三日前遣心腹携帛书潜入魏境,帛书封口处有燕国墨家‘守心印’——燕丹与赵樱,果然已有勾连。”
    韩非霍然起身,袖袍带翻石桌一角,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紫女却未看他,只对那黑衣人道:“传我令,即刻放出风声——就说四公子韩非染疫重症,已请来楚地神医施针,七日内不得见客。另,将赵樱与魏使密会的‘船契’副本,混入新郑市井流言,务必让姬无夜麾下所有斥候都听见。”
    “诺。”
    黑衣人退去,身影如烟消散。
    弄玉蹲下身,默默拾捡竹简,指尖拂过《孤愤》二字,忽而道:“韩非,你写这卷书时,可曾想过,孤愤者,非独愤世,亦是自囚?”
    韩非怔住。
    紫女却已起身,走向院角一株老梅。梅枝虬结,花苞未绽,唯余枯枝傲立寒风。“你不必回答。”她背对着两人,声音清冷如霜,“因你早已选好了囚笼——只是不知,许青愿不愿做那个……为你焚笼的人。”
    话音未落,她袖中银丝倏然激射而出,缠住梅枝最粗一截,纤指轻震,咔嚓一声脆响,整株老梅应声而断!枝干坠地,惊起宿鸟数只,扑棱棱冲入夜空。
    韩非望着那截断枝,久久未语。
    翌日清晨,新郑城门刚启,一辆乌蓬马车便驶出南门,车辙深而稳,直奔函谷关方向。车内并无韩非,唯有一具覆着素纱的躯体,随行医师手持铜铃,沿途洒下苦艾与雄黄粉末——民间皆传,此乃驱疫避秽之法。
    同一时刻,紫女立于使馆高阁,遥望马车远去,手中捏着一枚新鲜采下的梅枝。枝头一点猩红,是昨夜断枝处渗出的汁液,宛如凝固的血珠。
    而就在马车离城十里处,一道灰影自山坳掠出,足不点地,疾如奔雷,直追车驾。那人腰悬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唯有一枚青鸾衔珠徽记隐于鞘尾暗处——正是影密卫“青鸾组”统领,代号“栖梧”。
    栖梧追至马车侧畔,并未靠近,只将一枚竹筒掷入车厢。筒内所装,并非密信,而是一小撮褐色药粉,还带着淡淡桂皮香气。
    车帘掀开一线,露出许青半张脸。他眉目依旧清隽,却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目光扫过栖梧,又落回药粉上,只轻轻颔首。
    栖梧抱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苍茫山雾。
    许青垂眸,指尖拈起一粒药粉,置于鼻端轻嗅,随即收入袖中。他并未打开马车后厢——那里躺着的,是经易容术改扮的死囚,面色灰败,脉息微弱,喉间尚有鸩酒灼烧留下的青痕。真正的韩非,此刻正躺在使馆密室之中,胸前插着三枚金针,气息微若游丝,却分明还有心跳。
    紫女昨夜那一掌,看似震断梅枝,实则将三枚金针渡入韩非心脉,以秘法封其生机,使其形同假死。此术源自小圣贤庄失传古卷《九章·回生篇》,唯有精通阴阳家五运六气之术者方可施展。而当世唯一掌握此术之人,正是远在咸阳的荀子——许青早已飞鸽传书,请老师亲赴新郑。
    许青收回视线,望向函谷关方向,眸色沉静如渊。
    他知道,韩非赌上了性命,只为换韩国多喘息三月。
    他也知道,赵樱布下此局,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韩非,而是自己。
    因韩非若死,许青必怒;许青若怒,便再难维持“持正不阿”的表象;而一旦他展露雷霆手段,术派酷吏便会借机弹劾,指责其“擅动私刑、僭越王权”,进而逼嬴政削其相权——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可许青偏偏接下了这枚棋子。
    他非但未阻韩非赴死,反而亲自调来影密卫护送“灵车”,更授意黑冰台放出赵樱勾结燕魏的密报,将水彻底搅浑。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赵樱不是韩国忠臣,而是欲借秦国之刀,屠尽韩国宗室的毒枭;韩非不是亡国弃子,而是以身为饵、诱敌现身的孤胆策士。
    而他自己,必须成为那柄悬于赵樱头顶、却迟迟不落的铡刀。
    风起,卷起车帘一角。
    许青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指尖缓缓摩挲着剑格处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当年在小圣贤庄论剑时,荀子以竹杖劈出的印记。
    “老师,”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这一局,学生……不打算赢。”
    因真正的赢家,从来不是执棋之人,而是让所有棋子,都以为自己还在棋盘之上的人。
    新郑城头,朝阳初升,金辉泼洒,照得旌旗猎猎。而城中某处深宅之内,赵樱正跪坐于蒲团之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供奉的并非韩侯先祖,而是一尊青铜獬豸像——獬豸独角森然,双目嵌着两粒幽蓝琉璃,在晨光中泛着诡异冷光。
    他手中捧着一卷帛书,上书八字:“韩亡则秦孤,秦孤则天下安。”
    窗外,一只信鸽悄然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羽色纯白,不见半点杂色。
    它飞向的方向,正是咸阳宫阙。
    而在千里之外的咸阳,嬴政正立于兰池宫高台,俯瞰整座帝都。他手中握着一份加急密奏,纸页边缘已被捏出深深指痕。奏章末尾,一行朱批力透纸背:
    “韩非不死,韩不可灭;韩非若死,赵樱必反。传令黑冰台:即刻彻查赵樱,凡与其往来者,无论宗室、重臣、商贾、方士,一体缉拿,就地勘问——活口勿需带回,问出口供即可。”
    风过,奏章一角翻飞,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份密报。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昭明君已启程返秦,随行者,荀卿。”
    嬴政缓缓合上奏章,抬眸望向东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许青啊许青……你终究还是,把荀卿请出来了。”
    他身后,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人,玄衣博带,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倒映着天边初升旭日——正是刚刚抵达咸阳的荀子。
    老人未语,只将手中一支青竹杖,轻轻点在汉白玉阶之上。
    咚。
    一声轻响,却似惊雷滚过整个兰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