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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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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外京之战(九)

    一座黑雾萦绕的大山,出现在了方骁的视线中。
    苍岩山到了。
    虽然放在整个青州范围之内,苍岩山一点都不出名,但在雍京周边区域,它是仅有的几条长度超过五百里的山脉,因此成为了很多京中子弟狩猎的场...
    方骁话音未落,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那白裙“龙女”浑身肥肉一颤,竟在扑向范闲的半途硬生生刹住,双臂还保持着环抱姿态,肚皮却如波浪般晃荡不止。她猛地抬头,一对圆滚滚的小眼睛里水光盈盈,不是委屈,竟是羞愤——仿佛被当众揭穿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父王!”她声音尖利刺耳,活似两片铁片刮过青砖,“您答应过我的!您说只要我扮得像,就能嫁给范郎!您还说……还说山海宗不敢为个纨绔子弟真刀真枪杀上邙山!”
    邙山龙君面皮一抽,紫金冠下的龙角微微泛红,竟似有些挂不住颜面。他抬手虚按,沉声道:“阿沅,退下。”
    那“龙女”却不肯走,反而一跺脚,地面石砖“咔嚓”裂开蛛网纹路,震得两侧妖将齐齐后退半步——原来这看似蠢笨的躯壳之下,竟蕴着不弱于化神初期的妖力!
    方骁瞳孔微缩。
    不是因她修为,而是因她气息。
    那妖气浑厚沉郁,带着浓烈水腥与淤泥腐气,分明是邙江最深处千年淤积的浊煞所养,绝非寻常龙属该有之质。再细看她耳后鳞片泛灰、指节粗短、足踝浮肿,哪里是龙?分明是……江豚成精!
    可江豚修至化形,少说也要八百年,怎会如此心智未开、言行幼稚?
    方骁目光一转,掠过她腰间悬着的一枚青玉佩——玉色黯淡,雕工粗陋,却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范闲身上同源的灵息波动。
    他心头一凛。
    不是范闲被诱骗。
    是有人,借范闲之名,引邙山龙君入局。
    而那枚玉佩,正是引线。
    方骁不动声色,指尖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如古钟撞入群妖识海。
    十七位妖王齐齐皱眉,只觉识海深处如有寒针刺入,刹那失神。就连邙山龙君也眼皮一跳,龙眸中金芒暴涨,袖中五指悄然捏成印诀。
    可方骁已收回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龙君,范公子既不愿,强求无益。聘礼在此,人,该放了。”
    他掌心一托,那只储物袋缓缓飘向大殿中央,乾阳炁裹着淡金色光晕,如一轮小日悬空。
    袋口微张,一缕幽蓝寒气溢出,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一枚半寸长的冰晶蝴蝶——翅脉清晰,触须纤毫毕现,蝶翼边缘还缀着细碎星芒。
    满殿妖氛,为之凝滞。
    “寒魄冰蝶?”邙山龙君霍然起身,龙袍猎猎,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这是……‘星陨寒魄’所凝?范遂竟把此物都拿出来了?”
    方骁淡淡道:“范真君言,此蝶乃其子幼时所炼本命灵引,十岁断脉,十二岁濒死,靠吞服半块星陨寒魄续命三年,才保住这一线生机。蝶翼星芒,是他当年咳出的最后一口心头血所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范闲:“范公子如今灵根孱弱,寿不过五十,若再受惊扰、情志郁结,怕是连三十都难活。龙君既欲招婿,总不希望娶个病秧子回去冲喜吧?”
    范闲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妖将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闷响。
    而那白裙“龙女”阿沅,却突然怔住,肥厚的手指下意识抚上自己腰间玉佩,喃喃道:“……星陨寒魄?那日江上……她给我的玉佩,也凉得很……”
    话音未落,邙山龙君脸色骤变!
    他一步踏出宝座,龙爪虚抓,整座大殿穹顶轰然亮起十八道赤金符文,如锁链交织成网,瞬间罩向阿沅!
    “孽障!谁许你碰那玉佩?!”
    阿沅吓得尖叫,本能抬臂格挡——
    “嗤啦!”
    一道血痕自她小臂炸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茬,伤口边缘竟迅速结出细密冰晶,寒气如蛇游走,直逼心口!
    她痛得翻倒在地,浑身肥肉剧烈颤抖,口中却喷出一口墨绿腥气,落地即蚀穿三寸青砖,腾起刺鼻白烟。
    “父王!我……我没偷!是她给我的!那个穿白衣的姐姐!她说只要我戴着玉佩,范郎就一定会喜欢我……”
    “闭嘴!”邙山龙君怒喝,龙尾猛然甩出,虚空炸响如惊雷,硬生生将阿沅后半截话砸回喉咙。
    可方骁已听见了。
    白衣姐姐。
    江上。
    玉佩。
    星陨寒魄的气息,与范闲本命灵引同源,却更冷、更锐、更……刻意。
    方骁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缓缓起身,玄色蟒纹袍摆垂落如墨,腰间悬挂的青铜古剑“镇岳”无声轻鸣,剑鞘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金鳞。
    “龙君。”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喘息,“你扣下范公子,说是招婿;你让阿沅姑娘扮龙女设局,说是爱女心切;你收下范真君这份聘礼,又迟迟不放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邙山龙君龙眸深处:
    “可若范公子真死了,山海宗要追究的,就不是‘招婿不成’,而是‘邙山龙君勾结外敌,残害真君血脉,图谋山海宗镇守秘典’。”
    “届时,来的就不是我一个镇宗神将。”
    “是山海宗三大渡劫老祖,亲启‘斩龙台’。”
    “你猜……”方骁唇角微扬,一字一顿,“那台子,是建在邙山山顶,还是江底龙宫?”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十七位妖王屏住呼吸,额头渗出细汗——他们当然知道“斩龙台”是什么。那是山海宗镇压上古龙族叛逆所铸的刑器,通体由九天陨铁与阴神骨粉熔炼而成,台面刻满诛仙灭魂咒,一旦开启,百里之内龙气尽溃,万妖跪伏,连元婴真君都要被削去三成道基!
    邙山龙君沉默良久,龙角光芒明灭不定,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终于,他缓缓抬手,指向殿角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香炉。
    炉中三支紫檀香正袅袅升烟,其中一支,顶端香灰已悄然断裂,断口平滑如刀削。
    “方神将。”他声音沙哑,竟带了几分疲惫,“你可知,这炉香,是本君十年前亲手所立?”
    方骁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十年前,邙江大旱,百里赤地,鱼虾尽死。本君率部掘地三百丈,引地下寒泉润泽两岸,救活黎庶千万。可就在泉眼初涌那夜……”邙山龙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龙眸深处竟有血丝蔓延,“……有人在泉眼中,埋了一颗‘蚀心蛊卵’。”
    “卵破之日,便是邙山龙脉崩解之时。”
    “本君以自身龙髓为引,封印蛊卵十年。可十年期满,封印松动,蛊气反噬,阿沅……便是首当其冲的容器。”
    他侧首看向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龙女”,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本是邙江最灵慧的江豚,通晓水文潮汛,能预七日风雨。可蛊毒入脑,神智渐迷,只记得一个名字——范闲。”
    “那白衣女子,给了她一枚玉佩,说戴上它,范闲便会认她作妻。”
    “她信了。”
    邙山龙君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潮汐:“所以本君掳范闲,非为招婿,是为寻那白衣人踪迹。那玉佩,是饵。聘礼,是试探。本君……是在赌,山海宗会不会派个明白人来。”
    他龙眸灼灼,直视方骁:“方神将,你既识得星陨寒魄,又知斩龙台旧事——你,可算明白人?”
    方骁沉默。
    香炉中,第二支香的香灰,无声坠落。
    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摄。
    那枚悬于半空的寒魄冰蝶,倏然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一股极寒剑意冲天而起,殿内温度骤降,梁柱凝霜,连烛火都冻成幽蓝冰晶!
    十七位妖王齐齐闷哼,倒退三步,衣袍结满冰碴。
    而方骁双目陡然睁开,瞳仁深处,竟映出无数细碎星辰,急速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清晰无比的……白衣身影!
    那女子背对众人,长发如瀑,腰悬一柄素白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半朵凋零的雪莲纹。
    她正俯身,在邙江水底某处,将一枚青玉佩,轻轻按入一道幽暗裂缝之中。
    裂缝深处,一只猩红竖瞳,缓缓睁开。
    方骁闭眼,再睁眼时,星辰尽敛。
    他看向邙山龙君,声音低沉如铁:“龙君,你赌对了。”
    “但你漏算了一点。”
    “——那白衣人,不是冲范闲来的。”
    “她是冲你,邙山龙君,来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范闲的命。”
    “是你邙山龙脉,彻底崩解那一瞬,泄出的……龙髓真血。”
    殿内死寂如渊。
    邙山龙君脸色剧变,龙爪“咔嚓”捏碎扶手,紫金冠簌簌震落几片金箔。
    他死死盯着方骁:“……你怎知?”
    方骁未答,只缓缓解下腰间镇岳剑,横于掌心。
    剑鞘轻启三寸。
    一抹寒光迸射而出,不刺眼,却令满殿妖王齐齐闭目——那光里,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每一枚,都与方才香炉中断裂的香灰纹路,严丝合缝!
    “因为。”方骁声音平静无波,“山海宗十年前,就在这邙江水底,埋了‘观星引脉阵’。”
    “你封印蛊卵的那夜,阵眼被触动,传回一道讯息。”
    “——‘龙髓异动,似有外力催化,疑为‘雪莲剑宗’余孽所为。’”
    他抬眸,目光如电:“雪莲剑宗,三百年前被山海宗联手剿灭,宗主临死前,曾发下血誓:‘吾宗不存,必以龙髓为祭,重燃雪莲业火!’”
    邙山龙君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得蟠龙石柱嗡嗡震颤。
    “雪莲……业火?!”他嘶声低吼,龙眸中第一次浮现惊怖,“不可能!雪莲剑宗早该绝嗣!”
    “是吗?”方骁冷笑,剑鞘“铮”地合拢,转身走向瘫软的范闲,“那你告诉我——”
    他一把扣住范闲手腕,乾阳炁如针探入经脉,三息之后,掌心赫然托起一滴悬浮的、泛着幽蓝星光的血液!
    血珠中央,一朵米粒大小的雪莲虚影,缓缓绽放。
    “——这滴血里,为何会有雪莲剑宗嫡系血脉特有的‘寒髓莲印’?”
    范闲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喉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个字。
    他不是范闲。
    他是雪莲剑宗最后一位“寄血子”。
    三十年前,雪莲剑宗宗主濒死,将毕生修为与宗门禁术,封入一滴心头血,注入尚在襁褓的范遂之子体内。从此,范闲便是范闲,也是雪莲剑宗最后一把钥匙。
    而那白衣女子,是守钥人。
    她等了三十年,只为等邙山龙脉封印松动、龙髓外泄的那一瞬,引动范闲体内莲印,反向催动蚀心蛊卵,将邙山龙君一身龙髓,尽数献祭给沉睡百年的雪莲剑冢!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连阿沅的抽泣都停了。
    只有香炉中,第三支香的香灰,正一寸寸,无声剥落。
    方骁松开范闲手腕,任他软倒在地,目光扫过邙山龙君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那枚滚落在地、沾着污渍的青玉佩上。
    他弯腰,拾起玉佩。
    玉质冰凉,内里却有微弱脉动,如同……一颗蛰伏的心脏。
    “龙君。”方骁将玉佩轻轻放在香炉边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现在,你还要招婿么?”
    邙山龙君僵立原地,龙角黯淡,金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范闲,而是指向阿沅。
    “阿沅。”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过来。”
    阿沅瑟瑟发抖,却还是爬了过来,跪在他脚边,肥厚的手掌无措地绞着裙角。
    邙山龙君俯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没有金光,没有龙威。
    只有一道温润如春水的青色灵气,缓缓注入。
    阿沅身体一震,眼中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她怔怔望着父亲,嘴唇翕动,泪水无声滑落:“父……父王?我……我记得了。那日江上……她给我玉佩,说只要我戴上,范郎就会喜欢我……可我……我其实……”
    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腕上一道陈年旧疤——疤痕蜿蜒如蛇,隐隐泛着幽蓝寒光。
    “……我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龙女。”
    “我是……替身。”
    邙山龙君闭上眼,龙眸中有水光一闪而逝。
    他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宽厚的龙袍裹住那团臃肿却真实的身躯,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叹息:
    “不。你是阿沅。”
    “是我邙山唯一的……江豚公主。”
    殿外,忽有狂风骤起,卷着邙江水汽,撞开殿门呼啸而入。
    风中,夹杂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雪莲幽香。
    方骁霍然转身,望向门外云雾翻涌的千丈高峰。
    云海之上,一点素白,正御风而来。
    剑气未至,寒意已先至。
    他缓缓抽出镇岳剑,剑锋斜指苍穹,玄袍猎猎,如墨云翻涌。
    “龙君。”他声音清越,响彻大殿,“客人到了。”
    “这一局,该你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