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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英美]哥谭鼠鼠人: 第22章 马太福音(改了错别字)

    第22章 马太福音(改了错别字)
    春季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尾声。
    我试着去找过几次杰森, 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他有意避开——每次他都不在家。
    夏天即将到来,这间小公寓里的温度也在上升, 我第一次去找他时穿的是卫衣长裤加外套, 第二次去找他时穿的是卫衣短裤, 第三次去找他时穿的是t恤短裤。
    很合理的穿搭,走在街上都不会吸引到什么目光的那种合理。
    ……但杰森就是死活不露面。
    我在他家里乱晃了几圈,还打开冰箱查看了食物数量,确认杰森没有偷偷准备搬家。
    那就怪了,他到底跑去哪了?
    在犹豫过后,我小心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前几次来的时候, 凯瑟琳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可这次, 房间里空荡荡的。
    我:“…………?”
    不是,怎么连凯瑟琳都不见了!事情开始变得恐怖起来了啊!
    好在我的心惊胆战没有持续多久, 又过了几天,当我不抱什么希望地翻进他家里时, 我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嘶嘶声。
    “——杰森?”我向那边看去。
    穿着无袖红色卫衣的杰森举着煎锅惊讶地跑了出来,他的头发显然被什么人修剪过, 没有之前那么长了。脸色发白, 眼下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青黑。
    ……这个发白的脸色一看就是最近熬夜熬多了。
    “莉莉?”他松了一口气, 用锅铲给煎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我还以为是……吓我一跳。”
    “你在做饭?”我嗅嗅热油的香气, “对了, 你之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掉到哪个下水道里去了。”
    杰森没回答我, 举着煎锅跑回了厨房。他忙着煎鸡蛋,我也就没跟上去, 扭头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他。
    一阵叮叮咣咣后,杰森拿着两个盘子出来了,他冲我扬扬下巴,示意让我也坐到餐桌旁。来之前吃过三明治的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敢说我不太饿。
    但当我看清盘子里的东西后,我沉默了。
    “……”我说,“这难道是我在你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吗?”
    “啊?”杰森说,“我没下毒。”
    不不,这不是下没下毒的问题——这顿饭有些诡异的丰盛过头了。
    杰森和我平时吃饭的画风基本差不多……不过在认识猫女后,因为经常从赛琳娜的冰箱里薅食材,我吃得要比之前好了一些。
    但哪怕是我也没见过塞满了肉(被切成了小块的牛排),粗薯条(从颜色来看应该是现炸的),还有几个煎蛋的盘子……等等,那个是麦*劳的汉堡吗?
    我惊慌地看了杰森一眼。
    他正在低头嚼薯条,没接收到我的信号。
    “呃,”我说,“杰森,所以你前几天跑去哪了?”
    “也没去哪,”杰森平静地叉起一块肉,“在哥谭到处乱跑……顺便得知了我父亲死了的消息。”
    我:“……”这个是能在饭桌上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的东西吗?!
    “他们说我父亲一直在双面人手下工作,”杰森说,“他很,哈,敬业。因为敬业,他赚到的钱也比别人多得多,不过那些人说,他们从没见过老陶德像普通罪犯那样挥霍金钱。”
    我不敢吭声,低头啃煎蛋。
    “他说他想把钱攒下来,”杰森的叉子在盘子上划过,制造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为了留给他的儿子。但当我问到那些钱去哪了时,那些人说,就在老陶德死的当天,他的住处就被洗劫过了——于是他什么都没能留下。”
    我愣了愣。
    我对杰森的父亲并不熟悉——我们连面都没见过,而我对他的印象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来着?
    “真奇怪,”杰森说,“你觉得他爱我吗?”
    我猛地抬起了头。
    可和我预想中的不同,杰森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地皱着眉,用一只手撑着苍白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拿着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他看起来很困惑,也很迷茫。
    “你觉得他爱我吗?”杰森又重複了一遍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明白他的想法,也理解不了他的行为。”
    “……”我说,“这个,这个我也不太懂。”
    毕竟我没有爹。
    不对,本来是有的,但被我物理清除了。
    还好杰森没有柔弱地仰头抽泣,对着盘子大喊肥皂剧语录,或者披着毯子双手抱膝缩在角落里自闭——在短暂的疑惑过后,他就恢複了往日的神色,继续往嘴里塞吃的。
    但我感觉氛围更诡异了。
    “呃,前几天我来的时候没看见凯瑟琳。”我说,“她是不是……?”
    “我和她去了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杰森近乎轻快地说,“医生说她得留在那里,但她不需要再吃药了。”
    我没拿稳叉子,荷包蛋和餐具一同滚落到餐桌上,蛋液飞溅开来,像是金黄色的血迹。
    杰森不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他看起来反而比平时更轻松,更自在。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撑着脸,对我露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
    “那堆东西是你拿过来的吗?”他指指客厅角落里的纸张和布料。
    ——我前几次来他家都带着剧本和衣服,在死活堵不到人后,我干脆把它们塞到了客厅里,方便杰森回家时能立刻注意到。
    “嗯……”我斟酌着用词,“是剧本和对应的服装……但我没仔细看过。”
    杰森现在的情绪很古怪。
    我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照顾凯瑟琳的,也知道他有多希望凯瑟琳活下去——所以当医生委婉地告诉他,凯瑟琳已经差不多没救了时,我以为他会一边守在母亲身旁,一边掉眼泪。
    可他现在不仅没有掉眼泪,还在那堆纸张里翻来翻去。
    “好像少了几页?”他说,“序号对不上。”
    “啊?啊。”我努力把缠在一起的布料分开,“可能我逃命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几张。”
    杰森:“?”
    我终于成功把布料分开了——一共七层不同颜色的织物,摸起来有些刺手,应该不太贵。旁边的杰森还在低头看剧本,于是我开始把它们往他的脑袋上放。
    “主要角色不太多,”杰森说,“希律王,约翰和莎乐美……这三个人的戏份最多。”
    我又往他的脑袋上盖了一层织物。
    “那要不要演演看?”我趁着他还没来得发火时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就现在?”
    “你都没读过剧本……”杰森嘀嘀咕咕,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但我们还缺一个人——”
    “我可以演希律王和约翰,”我趁机把剩下的布料全堆到杰森头上了,“你可以演莎乐美!”
    杰森一言难尽地看着我。
    那些五彩斑斓的廉价织物挡住了他的脸,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苍白的皮肤和微微下垂的嘴角,于是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过来,一起看起了剧本。
    ——就像他说的那样,纸张的序号对不上。也许我在小巷里跑来跑去时不小心遗失了几张,也许学生们排练时拿走了几张,也许两者都有……总之,因为纸张的遗失,这个故事读起来有点磕磕绊绊的。
    “所以莎乐美喜欢约翰,”几分钟后,潦草看完了的我总结道,“约翰不喜欢莎乐美,希律王喜欢莎乐美,莎乐美不喜欢希律王……我懂了,这是谁都没能处成对象的故事。”
    杰森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没仔细看对话,”我说,“但感觉莎乐美的台词最多,所以你来当她吧。”
    “……”杰森说,“你确定?”
    他听起来有点犹豫,但没有抗拒——我怀疑他特别喜欢这种剧情走向特别抓马的东西。而我现在也希望能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杰森的态度真的太奇怪了,他不伤心,不生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低头念起了‘约翰’的台词:“我诅咒你,莎乐美——不是这台词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劲爆——巴比伦之女,我只聆听主的声音,而不是你这个有罪之人。”
    ……巴比伦是哪?
    “我不愿再见到你,”我说,“我要……等等,上面说约翰会‘走回水井里’,这里也没水井啊。”
    杰森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立刻道歉,“‘约翰’到这里就没戏份了——该你了。”
    杰森明显比我更认真些,他捏住印满了台词的纸,念起‘莎乐美’的台词。他念得比我好,因为他不会突然弹出几句吐槽。
    我听着‘莎乐美’诉说着她对‘约翰’的感情,她显然已经被‘约翰’迷住了。她用大段大段的文字描述‘约翰’的皮肤,头发,最后是他的嘴唇——
    希律王该出场了。
    虽然残缺不全,但剧本毕竟只有这么一个,我凑到杰森旁边,扒拉了几下纸张,去看希律王的台词。
    杰森念台词时会走来走去,我们现在刚好停在窗边。洒在地板上的温暖阳光带着金黄的光芒,映出飘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光与影交织成斑驳的图案。窗帘轻轻飘动,仿佛在和外面的风一起跳舞。
    “为我舞一曲吧,莎乐美。”我被晒得眯起了眼睛,“我愿意为你的舞蹈付出代价,如果你肯为我跳舞,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东西——哪怕是这个王国的一半。”
    ……啧,男人。
    比我矮几厘米的‘莎乐美’笑了两声,他朝我这边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十成十的好奇。
    “您真的愿意给我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吗?”那些刺手的织物贴在了我的肩上,“那您要以什么发誓呢?”
    我:“……”
    等等,虽然早有预感,但你是不是入戏入的太好了?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演吗?!
    “我的生命,和我的王冠……”我说,“我用这些发誓。”
    故事里的莎乐美开始在血红的月光下起舞,哪怕被猫女摁着读了不少书,我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这些稀奇古怪的艺术故事。可杰森不一样,他垂下头,专注地看着那些在我眼中略显苍白的句子,仿佛他能看到完全不同的东西似的。
    七彩斑斓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坠下,剐蹭在我手中的纸面上,它们在阳光中闪闪发亮,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他贴得很近,体温和阳光的温度一起炙烤着我的手臂,让我怀疑我下一秒会不会变成烧烤架上的肉饼。
    ……有点太近了!
    “跳得太好了!”我连忙拍了几下刚刚象征性动了动的杰森,“我的——呃——我会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
    杰森缓缓将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希望现在能给我一个银质的盘子,里面装着……”
    “装着什么?”没仔细看剧本的我问道。
    “约翰的头。”
    我震撼的心情和剧本里的希律王如出一辙——然后下一秒,杰森就半开玩笑地拢住了我的脖子。
    “所以我之前问你确定要演约翰吗,”他明显憋着笑,“来吧,‘约翰’,砍头时间到。”
    他明显不是在认真掐我,我也就半推半就地叫了两声,软软地倒了下去——这次撑在别人身上的变成杰森了。他半跪在我的‘尸体’旁边,露出一副兴奋又哀怮的表情,尽职尽责地继续演着‘莎乐美’。
    那些长长的,五颜六色的织物垂在我的耳边,阳光穿过它们,将镶嵌在布料里的亮片和金属纱线照得熠熠生辉。我顺着它们向上看去,看见了杰森明亮的蓝眼睛。
    他似乎要演到莎乐美亲吻约翰头颅的片段了,‘希律王’这时应该因为恐惧和反感开口,要求躲到皇宫里去了。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艰难地回忆着那些长长的句子,“可怕的不幸将会降临,我——”
    杰森眨了眨眼。
    金色的阳光似乎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燃烧了起来,眼下的青黑此时变得更加明显。出于敬业(这算是干一行爱一行吗),他微微俯下身,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太阳晒得发热,细密的汗珠缓缓浸进衣服,留下了讨厌的潮湿感。
    ……台词,台词是什么来着?
    被赛琳娜抽考知识点时,我的脑袋里总会闪过一些和问题毫无关系的东西,比如最近吃过的东西,或者前段时间偷到手的钱包长什么样——这次也一样,当我努力想台词时,我的注意力却飘到了杰森的脸上。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了他眼角处的红血丝。
    ……今天哭过吗?
    ……还是累的?
    “莉莉?”见我迟迟不吭声,杰森疑惑地用撑在我脸旁的手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的钱攒多少了来着?
    够让我离开哥谭了吗?
    ……不对,台词!台词是什么来着!
    “熄灭火把,”我听见自己用微弱的音量说,“遮住月亮,遮住星星——”
    杰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越凑越近,直到他的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台词瞬间全忘了。
    “——要不然我们一起跑吧。”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刚出言关心我身体状况的杰森愣住了。
    “……”他说,“什么?”
    “我的脸红吗?”我反手去摸自己的脸,发现好像还挺热乎的,“啊,应该是被热的。”
    “别转移话题,”他晃了晃我,“跑?跑什么?”
    “字面意思上的跑……”我小声地说,“跑出哥谭。”
    杰森被我逗笑了:“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好吧确实是干过,但我们没干过那种严重的坏事。所以为什么要跑?”
    “我只是觉得,”我说,“如果你,呃,不想再掺和那些破事了的话……”
    杰森愣住了。
    ‘破事’是个很奇怪的用词,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些痛苦的,会令他感到难受的事——父亲的死亡,重病的母亲,模糊的未来和人生——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逃跑。
    跑到谁都追不到,谁都抓不住的地方。
    ……听起来很软弱,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去大都会?”我混乱地抛出根本没细想过的方案,“纽约?布鲁德海文?等等,布鲁德海文不行,我觉得它缺个义警——”
    还没等我说完,杰森就用力地抱住了我,他的眼泪比我的话更快,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板上。
    我被吓到了。
    好在忙着哭的杰森没介意我僵硬的身体和表情,那些堆在他头上的布料滑落在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阳光在他的发旋上跳跃,随着他的哭泣而颤动。
    ……往好处想,他至少会哭了。
    ……之前那个平静的杰森比这个窝在我身上哭的杰森更吓人。
    “我不明白——”他说,“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谁知道,”安详躺平了的我说,“事已至此,谁都弄不明白凯瑟琳的想法了。”
    杰森将头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眼泪很快就浸湿了轻薄的布料……我却莫名感觉这个动作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
    在听凯瑟琳的心跳时,我也是这么贴在她干瘦的胸口上的。
    夏日的阳光愈发炙热,金黄色的光辉穿过玻璃笼罩在我们身上,像一层朦胧的薄毯。
    我犹豫片刻,抬手摸了摸杰森的后背,他已经停止了哭泣,但仍然紧紧地贴在我旁边。
    我听见了他潮湿的呼吸和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凯瑟琳离开的那天,我没敢进病房,只是捏着体温计坐在门外等杰森出来。
    汤普金斯医生刚好路过,我叫住她,将手中的体温计递给她。
    “我在走廊里捡到的,”我说,“这是您的吗?”
    “唔……”汤普金斯医生眉头紧皱,她接过体温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它,“啊,是那个女孩——你说这是你捡到的?”
    ……她居然还记得戴着金属面罩的我。
    “嗯,”我一边惊讶于这位医生的记忆力,一边随手朝某个方向比划了两下,“就在那边,医生。”
    “谢谢,这确实是我的东西。”汤普金斯医生将体温计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希望那位病人已经好转了。”
    她匆匆地走向远处的病房,和护士讨论新患者的病情。几乎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秒,杰森推门而出,吓得我差点原地来了个蹦跳。
    “走吧,”杰森擦擦脸,“出去吹吹风吧。”
    当我俩挤在冰淇淋车前买完草莓冰淇淋时,他的眼睛和鼻尖已经恢複了正常的颜色,我们坐在熟悉的长椅上,在盛夏的日光中慢慢啃着冰淇淋。
    杰森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偷过轮胎吗?”
    我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特别执着于偷轮胎,但凯瑟琳的病情加重后,他就停止了这项夜间活动……
    “好,”杰森说,“我想去偷蝙蝠车的轮胎。”
    我把冰淇淋戳到了脸上。
    “什么?”我惊恐地问道,“你说什么?”
    杰森面色平静:“我要去偷蝙蝠车的轮胎。”
    “不是让你再说一遍的意思!”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蝙蝠……蝙蝠车……为什么是蝙蝠车?!”
    “因为它的轮胎看起来很贵,”杰森吸吸鼻子,“我需要钱,我得继续活下去。”
    我觉得杰森现在的心态很危险——他有种自暴自弃准备走上邪路的美感,因为我没见过敢对蝙蝠车下手的人。
    ……要知道,哪怕是黑面具,企鹅人和别的什么疯子,都没对蝙蝠车的轮胎下手过!他们顶多会试图用火箭炮轰蝙蝠车!
    ……我知道杰森有时候胆子很大,可我没想到会这么大啊!
    一想到蝙蝠侠揍人时的恐怖气势和他的战绩,我就两眼发黑,只想躲在下水道里装死。
    “你要不然,再想想?”我虚弱地说,“你就不怕蝙蝠侠往他的车上装了什么神奇道具吗?比如靠近时会自动放电的那种道具——”
    “我观察过了,”杰森缓缓啃着草莓冰淇淋,“没有。”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我怎么不知道?
    杰森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扭头看着快变形了的我。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一下子笑出声了,“我是去偷轮胎,不是去自杀。”
    “……”我喃喃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可杰森很坚决,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全套工具,就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我心都提起来了,一会儿想到蝙蝠侠一拳抡晕小丑的画面,一会儿想到蝙蝠侠从没殴打过孩子——某种意义上他很有原则——但杰森不在乎,杰森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邀请或是请求我加入这场疯狂的偷轮胎之旅……他甚至没告诉我他要什么时候动手。
    毕竟我* 俩搭檔时的偷窃对象都是普通人,而蝙蝠侠有点超纲了,他不想拉上我一起去世。
    我其实也不想掺和进去的。
    可当夜幕降临时,我还是蹲在了杰森家附近。
    ……防止杰森被蝙蝠车电了时,没个人能及时把他薅走。
    唉,谁家偷钱包搭檔会这么尽职尽责,我还是太好心了……
    前几晚,杰森都拎着工具包出门了——但没能找到机会,蝙蝠侠要么没开车,要么开车了却在和罪犯上演速度与激情。
    直到在某个阴沉沉的夜晚,丝毫没有气馁的杰森照常出门,顺着阴森的小巷穿行。
    我无声地在高处跟着他,赛琳娜特意教过我怎么能减轻勾爪的声音,所以杰森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有个跟踪者,他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缩着肩膀迅速跑过一闪一闪的路灯,偷感很重。
    我有点想笑,但今晚的天色太过糟糕——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哥谭上空,遮住了月亮和星星,让人很不舒服。
    所以我最后还是调整了一下金属面罩,默默继续跟着杰森在街上乱晃。
    他鲜红的卫衣在夜色中晃动,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这面小旗子在巷子里飘来飘去,直到它转过几个弯,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一辆黑漆漆的车正静静地停在路灯旁。
    它的底盘比普通的,我们撬过的那些车要低一些,车头则被设计成了很明显的蝙蝠图案,流线型的车身相当有迷惑性,很容易让人误认为它的防御力不高——但我见过它硬抗火箭炮的震撼场景。
    这辆看起来就很有科技感,很贵的蝙蝠车就这么静静地停在街上,充分彰显出了蝙蝠侠对没人敢撬他的车的轮胎的自信。
    而杰森咧嘴一笑,在我惴惴不安的目光中走向了它。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杰森越走越近,直到他来到了蝙蝠车旁,对轮胎伸出了手——
    我悄悄捂住了眼睛。
    还好我担心的电击声和警报音没有响起,我微微别开手指,看见杰森从工具箱里抽出了撬棍。
    ……真的要上吗?唉,唉!他开始撬了!
    杰森撬轮胎的技术算得上不错,我却莫名地心跳加速,有种被巨型生物盯上了的感觉。
    就在杰森成功卸下了第一个轮胎时,那股恐怖的危机感忽然加重了。我无法控制地加快了呼吸,不安地张望起四周,试图找到目光的来源。
    柔和的微风吹过我的耳旁,而就在这股微风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飞速滑过夜空的声音。
    听起来像光滑的布料……等等,光滑的布料?!
    我甚至没来得及对远处的杰森发出预警,庞大的阴影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重重坠到了蝙蝠车的顶端——刚对第二个轮胎举起撬棍的杰森瞪大眼睛,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阴影黑漆漆的披风像怪物的触手一样披散开来,狰狞的末端像是野兽的利爪,咆哮着在空中翻飞。
    ……啊啊啊啊啊蝙蝠侠来了!!杰森,杰森!!!
    我一瞬间大脑过载了,不知道是该扭头就跑,还是要试着在蝙蝠侠的眼下把杰森救走。
    而很奇怪的是……我感觉蝙蝠侠也有点大脑过载。
    他看看杰森,又看看少了一个轮胎的蝙蝠车。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杰森,在我和杰森的尖叫声(以及杰森用撬棍猛击他护甲的敲击声)中,将他塞进了车里。
    “杰森!”我感觉脑袋彻底停转了,“杰森!杰森!!!”我抛出绳子,快速向蝙蝠车靠近。
    默默装好了轮胎的蝙蝠侠连看都没看我,那个恐怖的身影跃进车内,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
    笑意?
    为什么是笑意啊!
    蝙蝠车发出轰鸣,它带着恐怖蝙蝠人和我惨遭被抓的搭檔飞驰而去,只留下了对着车影发出尖锐爆鸣的我。
    “啊啊啊啊啊!”我感觉我发出了这辈子最像耗子惨叫的叫声,“杰森!”
    完了,彻底完了!
    当我蹿进赛琳娜的卧室里时,今晚偷懒没上班的她正睡得安详,被我疯狂摇晃肩膀时差点咬到舌头。
    “怎——”她刚要猛击我的头颅,就看清了我惊慌的神色,“怎么了!哥谭要爆炸了吗?!”
    我满头大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跟赛琳娜解释现在的状况。
    她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摁亮了床头灯,被柔光这么一晃,又贴着猫女,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我,我有个认识的人,”我说,“他被蝙蝠侠抓走了!”
    赛琳娜缓缓地躺了下去:“……”
    “他当时正在偷蝙蝠车的轮胎!”我叫道。
    赛琳娜猛地起身:“?”
    “他当时正在偷什么?”她面上闪过四分不解,三分震惊,二分疑惑,一分不敢置信,“偷什么?!”
    我痛苦地用双手摁住了自己的头。
    赛琳娜连忙又过来拍我的背,她终于消化了这个离谱到极致的新闻,开始询问一些细节。
    我在不透露出太多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她,耐心倾听的赛琳娜从眉头紧锁到睁大眼睛,又从睁大眼睛到猛揉太阳穴。
    “你……”她艰难地说,“你先别急。”
    我急得直蹦:“我哪里急了?!”
    “蝙蝠侠肯定不会虐待你认识的那个孩子的,”赛琳娜说,“但……但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走那个孩子。”
    “他要把他扔去炖汤了吗?”我猛搓自己的头发,“或者扔进监狱?阿卡姆?”
    “应该,”赛琳娜沉默了一瞬间,“不会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
    我扭曲,挣扎,尖叫。
    被吵醒的卡尼缓缓走了过来,皱着浅粉色的鼻头站在卧室前,猫脸露出几丝不解。
    眼看着更多的猫咪凑了过来,赛琳娜叹了口气,强行抓住了不安的我,向我保证她会帮我去问问蝙蝠侠本人。
    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赛琳娜一直没能撬开蝙蝠侠那张严实过头的嘴。
    在将古恩太太寄宿学校的异常活动提供给蝙蝠侠后,她终于获得了一点消息。
    那个被薅走的孩子没被塞进监狱,更没被塞进少管所,相反的,蝙蝠侠想把那个孩子送进学校。
    “我本来想把他送进这所学校的,”在将大部分人揍晕,和猫女亲完嘴后,站在古恩寄宿学校楼顶的蝙蝠侠松口了,“可我没想到……”
    “这里是个稳定生産少年犯的工厂?”猫女舔舔嘴唇上剩余的口红,“那么,你算不算欠了我一次?”
    蝙蝠侠沉默了几秒。
    “嗯,”他难得坦然地说,“我还需要谢谢你——”
    “哦,亲爱的,别这样。”猫女打断了他的感谢,再次吻向了蝙蝠侠的嘴唇,“我更喜欢你用行动来表达这份感谢。”
    听得脸都皱在了一起的我:“……”谢谢,下次可以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好消息,杰森的小命保住了。
    坏消息,一个月过去了,杰森还没露过面。
    在这段时间里,陶德一家住的公寓被房东回收了,幸好有位好心的邻居帮着留下了一些凯瑟琳和老陶德的个人物品,表示杰森随时可以回来取走它们。
    布鲁德海文则出现了一位身穿迪斯科风格制服的义警,蓝金配色和複古的齐肩卷发让罪犯们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这位自称‘夜翼’的义警拎着两个棍子邦邦打穿了某个赌场,他们才意识到这人是来真的。
    哥谭又出了几个精神病,而人们发现罗宾再一次出现在了蝙蝠侠的身旁——他变矮了不少,似乎回到了当年的孩童身形。
    这引发了媒体和大衆的好奇,他们讨论罗宾是否会魔法,或者被下了无法成年的诅咒。有人表示这也许蝙蝠侠厌弃了上一个罗宾,于是抓来了新罗宾为他工作。
    我不关心这些。
    我只关心赚钱,住处的安危,和杰森怎么还没动静。
    那位好心的邻居(她让我称呼她为沃克女士)表示一直没见过杰森,那条街上的她的熟人也说杰森这段时间根本没出现,他就像老陶德一样,突然失踪在了某个神秘的夜晚。
    就连冰淇淋车的老板都发现了什么。
    “你那个朋友呢?”她递给我一支草莓冰淇淋,“那个黑头发的男孩,我好久没见过你俩一起出现了……终于闹崩了?”
    “他不是我朋友,”我本能地说,“就是普通的搭檔而已。”
    “好好,搭檔。”老板抬了抬带着疤的眼皮,“那你的搭檔跑哪去了?”
    我噎住了:“……”
    “所以是闹崩了。”今天广场上没什么人,老板干脆走了出来,调试着破破烂烂的音响,“因为分赃不均?还是感情问题?”
    “没闹崩,”我对她喜欢听爵士乐的品味表达了不屑,“感情问题又是什么?”
    老板耸了耸肩。
    我被她的态度搞得很不爽,拿着冰淇淋扭头就走。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发小女孩,我毫无目的地漫步,直到我看见好多人站在电视机商店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怎么回事?
    确认了没有危险后,我凑了过去,试图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那一张张显示屏上,站在法院前的韦恩正朝镜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英俊过头的面孔成功令几个青少年发出了羞涩的笑声。
    【“谢谢,谢谢——”】隔着玻璃,电视机的声音有些模糊了,【“嗯?是的,我今天来法院做了一件大事!”】
    记者们拼命地将话筒伸到他嘴边,他们敏锐地发现了韦恩身后藏着什么人,于是话题立刻转向了那个躲躲藏藏的人。
    【“对,今天来就是为了他。”】韦恩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将身后的男孩带了出来,【“我的儿子!”】
    人群发出了惊呼,是个人都能看出那个男孩和韦恩长得不像,但他的黑发蓝眼让所有人都想起了多年前的理查德·格雷森——韦恩似乎养孩子上瘾,这次更是从监护人进化成了收养人。
    记者将闪光灯和话筒对准了面露不适的男孩。
    【“来,”】韦恩说,【“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男孩抿了抿嘴唇。
    我本该很熟悉那张脸的,可在西装和韦恩的光环下,他看起来却分外陌生。
    那支吃到一半的草莓冰淇淋从我的手中滑落,砸在了身旁某个倒霉蛋的皮鞋上。
    可我连道歉都忘了。
    我只是震撼地盯着屏幕里的杰森·陶德,荒谬的心情令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我现在最想对他说的话——
    兄弟!你怎么从野生耗子变成花枝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