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戏神!: 第334章 掌断青龙

    “她还是不肯出来?”
    “嗯。”
    “那怎么办?”
    “嘘,咱们就当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道路上,一男一女共乘一马,距离浔阳城已经不远,两人姿态亲密,正在说着悄悄话。
    ...
    那熊掌尚未落下,周生已觉整片虚空被彻底镇压,连呼吸都凝滞如冻——不是空气被抽空,而是空间本身被一掌之力硬生生碾成薄纸,层层叠叠的妖力如山崩海啸,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压下!
    他瞳孔骤缩,千分之一息间便知此掌若实打实挨上,纵有铜甲尸之躯、蛰龙睡仙功护体,也必成齑粉!渡劫大妖一怒,非是凡力可挡,更遑论他此刻不过一百八十年道行,尚在元婴未结之境。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不闪不避,反将全身气血逆冲百会,舌底真元猛然炸开,一声低喝如春雷滚过地脉:“——定!”
    不是法术,不是咒言,而是以煞龙吞仙命格为引,借《洛书》推演之机,强行催动自身气运,在对方心神微醺、神意浮动的刹那,悍然打出一道“命锁”!
    此术无名,亦非正统道法,乃周生于沉睡锦瑟残存琴音中悟出的一丝灵机:命格即命轮,命轮既转,则因果可篡、时序可滞。虽只一瞬,却足以撬动天平。
    轰隆——
    熊掌悬停半尺,掌缘罡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但那掌心金纹却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咽喉的巨兽,喉骨咯咯作响。
    白熊妖王双目圆睁,醉眼未散,却已惊醒三分!它浑身黑毛根根倒竖,袈裟猎猎鼓荡,胸膛内气血如沸,竟在那一瞬爆发出九次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似天鼓擂于周生元神之上,震得他识海翻江倒海,七窍隐隐渗血。
    它醒了!而且比预想中快了整整三息!
    周生却毫不迟疑,就在这命锁即将崩断的刹那,袖中倏然飞出一物——非刀非剑,而是一枚青玉小印,通体温润,印纽雕作盘龙,龙口衔珠,珠光幽微,似有星斗流转。
    此印名曰“困龙印”,乃牛山老人所赠,非攻伐之器,专封气机、禁神通、锁灵脉。临行前老人只说一句:“若它睁眼,印落眉心,不可迟疑。”
    周生早将此话刻入骨髓。
    印出如电,快过念头,直取白熊妖王眉心祖窍!
    可就在印锋将触未触之际,那妖王忽地咧嘴一笑,獠牙森寒,竟不躲不拦,反将额头往前一送,任由青玉印狠狠砸在眉心!
    “咔嚓”一声脆响,并非骨骼碎裂,而是印面龙珠骤然爆开,化作万千青丝,如活物般钻入妖王眉心,瞬息缠绕其神魂本源。
    白熊妖王身形一僵,双目金光暴涨又骤敛,喉中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呜咽,似怒似痛,又似……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周生心头剧震,手中印柄嗡鸣不止,一股难以言喻的反噬之力顺着印身倒冲而来,震得他五指发麻,腕骨欲裂!
    不对劲!
    这不是封印成功之兆,而是——对方竟在主动吞纳印中禁制之力!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牛山老人塞给他锦囊时的神情:那眼神里没有托付,没有期许,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仿佛早已算准此印非封敌之用,而是……献祭之引?
    “糟了!”周生猛吸一口冷气,足下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同时左手疾掐印诀,右手自怀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正是第二张太阴符,本为备用,此刻却不得不提前焚毁!
    符纸离手即燃,幽蓝火苗腾起三寸,不热不灼,却将周生周身气机尽数抹去,连影子都淡得几乎透明。
    就在他身形隐没于阴影的刹那,白熊妖王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似熊吼,倒似古刹晨钟,浑厚苍凉,震得整座山峰簌簌抖落碎石。它眉心青丝寸寸崩断,化作点点星辉消散,而原本漆黑如墨的皮毛之下,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纹路,蜿蜒如河,奔流不息,赫然是……上古妖文!
    “天师酒……原来不是醉它。”周生背贴冰冷石壁,喉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住舌尖保持清醒,“是唤它!”
    牛山老人要的从来不是偷葫芦,而是唤醒这尊守库妖王沉睡千年的本命真灵!
    那葫芦里装的,根本不是酒——是封印!
    天师钟馗当年以无上法力,将一缕“混沌妖祖”残念封入葫芦,再以酒为引,酿成烈酒,埋于库底。千年时光,酒香渗入地脉,浸染库中万物,最终将看守此地的白熊精,生生养成了镇压残念的活祭坛!
    而今葫芦将启,封印松动,妖祖残念借酒气苏醒,本能反哺宿主——这白熊精,正在蜕变为真正的……妖仙!
    周生浑身寒毛倒竖,终于明白为何牛山老人宁可被逐出山门也要来此。不是贪图宝物,而是要趁妖祖残念尚未彻底吞噬宿主神智之际,抢在它完全复苏前,取走葫芦,重新封印!
    否则待其破茧而出,别说一州之地,便是整个南瞻部洲,都将沦为血食炼狱!
    此时,青铜大门无声洞开一线,门缝内透出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通往虚无尽头。门内,一点赤红幽光静静悬浮,宛如沉眠巨兽的心脏,缓慢搏动——正是那传说中的天师酒葫芦!
    可就在周生欲动之际,身后阴影忽然蠕动起来。
    不是恶犬,不是虫豸,而是……影子本身。
    他自己的影子,正缓缓从脚下剥离,扭曲拉长,化作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黑袍人形,面无五官,唯有一双空洞眼窝,直勾勾盯住他。
    周生脊背一凉,立刻明白:太阴符焚尽,气机虽隐,却无法瞒过已近妖仙之境的白熊精。对方以影为媒,借他心神激荡之隙,悄然种下“影契”——这是最歹毒的追踪术,从此往后,无论他逃至天涯海角,只要心念一动,此影便会如跗骨之蛆,瞬间引爆他所有气机,将其位置昭告天下!
    “好狠。”周生冷笑,却不惊慌。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滴精血,悬于掌心,血珠之中,竟隐约映出锦瑟抚琴的虚影。
    随即,他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划开自己左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凌空凝成十二个细小符文,首尾相衔,结成一道血环——《心琴十二律》第一律,名曰“断弦”。
    此律非攻非守,专断因果之线、斩孽障之根。锦瑟曾言,此术需以本命精血为引,施术者将折损三年寿元,且此后三月内,每逢子夜,心口如被琴弦绞割,痛不可当。
    可周生眼中毫无迟疑。
    血环一闪,直扑身后影人!
    “嗤——”
    如沸油泼雪,影人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形体剧烈扭曲,空洞眼窝中骤然爆射出两道惨白光芒,竟与周生眉心隐隐呼应!
    不好!这影契早已与他命格勾连,断弦律一出,反激起命格深处沉睡的煞龙之息!
    刹那间,周生体内气血狂涌,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鳞纹,双瞳泛起猩红血光,一股暴戾凶煞之气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白熊妖王霍然转身,金瞳如电,死死锁定周生方位!
    它不再咆哮,反而咧开巨口,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狞笑。
    “找到了……命格之主……终于……来了……”
    它缓缓抬起右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周生手中一模一样的青玉小印,只是更大、更古、印面龙珠早已碎裂,露出内里一枚暗红如血的妖核!
    原来困龙印,本就是它身上剥落的一块肋骨所炼!
    周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终于看清了真相:牛山老人不是来取葫芦的,是来送祭品的——送他这个身负“煞龙吞仙”命格的活祭品,来完成最后一道封印仪式!
    所谓锦囊、瞌睡虫、太阴符……全是为了将他安然送到此处,让这头假寐千年的妖王,亲手将他钉死在葫芦封印的阵眼之上!
    风停了。
    连远处恶犬的呜咽都消失了。
    整座山峰陷入一种死寂的等待。
    周生站在青铜门前,左手腕血流如注,右手指尖还残留着血环余烬,影契虽被重创,却未根除,仍在丝丝缕缕蚕食着他心神。
    他望着那扇洞开的墨色门扉,望着门内搏动的赤红葫芦,望着眼前这尊即将蜕变为妖仙的庞然巨物,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无半分惧意,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牛山老人啊牛山老人……你算尽天机,却漏了一样。”
    他抬起染血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琴弦虚影,正随着心跳微微震颤——那是锦瑟沉睡前,悄悄留在他心脉上的最后一道“琴心引”。
    “你忘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闯关。”
    话音未落,周生猛然张口,将舌尖咬破,一口混着精血与神魂的“心音”喷向虚空!
    血雾未散,一声清越琴音已自他胸腔内迸发而出——
    铮!
    不是外力拨动,而是心弦自鸣!
    音波无形无质,却令周遭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及之处,白熊妖王眉心刚浮现的暗金妖纹竟微微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
    同一瞬,那扇墨色门扉内,赤红葫芦的搏动节奏……乱了半拍。
    周生双目赤芒暴涨,一步踏入门内!
    青铜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隔绝内外。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宝库金殿,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墨色星海。无数星辰如琥珀凝固,每一颗星辰内部,都封印着一只形态各异的狰狞恶犬,它们或咆哮,或匍匐,或啃噬着彼此的尾巴,构成一幅永劫轮回的恐怖图景。
    而在星海中央,一根通天彻地的青铜巨柱直插黑暗尽头,柱身布满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粘稠如血的暗红雾气。
    那雾气,正疯狂涌向柱顶——一枚静静悬浮的赤红葫芦。
    葫芦嘴微张,如饕餮之口,贪婪吞噬着雾气,而葫芦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道道新生的、不断蠕动的暗金妖文……
    周生立于星海边缘,衣袍猎猎,腕血滴落,却在触及墨色星尘的瞬间,化作点点萤火,融入其中。
    他抬头,望向那根裂痕遍布的青铜巨柱。
    柱身底部,一行古老铭文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镇妖柱·承天师遗诏·以煞龙为引·封混沌于葫】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第七关。
    不是闯过去,而是……走进去。
    不是击败守关者,而是……成为守关者。
    周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色琴音,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如游丝,如初生之芽,悄然缠绕上那根即将崩塌的青铜巨柱。
    柱身裂痕处,血雾翻涌的速度,竟真的……慢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在无垠星海中清晰回荡:
    “锦瑟,该你……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