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神藏: 第八百七十三章 带我一个
听到这话,威爷微微皱起了眉,倒不是因为罗旭的话触怒了他,而是想到罗旭说的那些,的确也有些烦。
毕竟以他现在的地位,场口给谁他并不在乎,关键是谁能不给他找麻烦。
其实宁智鸿经营这几年,他倒是很安生的,每年收着宁智鸿给的分成,根本不会操心什么。
可宁智鸿手底下毕竟是出了点事情,公平起见,他也是没办法才要重新洗牌。
要是以后这场口真的总出事儿,恐怕他这位大老板,难免要出面调和,前段时间他身体本就出现了些......
罗旭一把接过刀,刀柄冰凉,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一颤。他没说话,只是反手将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袁杰正被三个人围在路中央,左肩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线顺着胳膊往下淌,可那小子咬着牙,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棒球棍,竟把一个挥刀的混混逼得连连后退。
“操!”罗旭低吼一声,提刀就冲。
叶振雄没拦,只侧身让开半步,抬脚踹翻一个从背后扑来的黑衣人,顺手抄起对方掉在地上的钢管,反手砸向另一人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没哼出声,直接软倒。
这已不是街头斗殴,是砍人见血的真活儿。
罗旭冲到袁杰身边时,正撞上一刀劈来。他本能矮身,刀锋擦着后颈掠过,带起一串火辣辣的刺痛。他甚至没回头去看是谁,左手猛地揪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刀尖往上一挑——不是砍,是削!刀刃精准切进对方小臂肌腱,那人惨叫一声,刀哐当落地,捂着手跪了下去。
袁杰喘着粗气,额角全是汗:“大旭……你他妈来干嘛?”
“来替你收尸?”罗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脚踹翻第二个扑上来的人,“你当我真是摆设?”
话音未落,斜刺里一根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他后脑。罗旭耳廓一动,身体早于意识侧闪,钢管擦着耳际砸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顺势拧腰,刀背狠狠砸在偷袭者喉结下方,那人闷哼一声,翻着白眼倒地。
这时,廖威抡着双节棍从侧面杀到,棍影如鞭,专打膝弯和手腕。柳瀚则不知从哪摸出个灭火器,拔掉插销就往人群里喷,白色干粉炸开一片混沌,呛得人睁不开眼。于雷最狠,拎着根钢筋,见人就捅肋下,不求致命,专废行动力——三两下就把两个想抄家伙的混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真正让罗旭脊背发冷的,是混战外围那辆没熄火的黑色奔驰。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二十出头,穿高定灰西装,袖口还扣着银色袖扣,左手搭在车窗沿,右手捏着支细长的雪茄,烟头明明灭灭,在夜色里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他没下车,也没喊话,只是静静看着。
可罗旭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阴冷、算计、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近百人血肉相搏,而是商场上一局早已注定胜负的棋。
太子。
不是传闻里的纨绔,不是照片中的花瓶,是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气都榨出来的活物。
罗旭心头一凛,脚下却不停,反手一刀劈开一个拿砍刀的壮汉,刀刃卡进对方肩胛骨缝,他猛一旋腕,硬生生把人掀翻在地。鲜血溅上他睫毛,他眨也不眨,只死死盯着那辆奔驰。
太子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弹雪茄灰。
就在这一瞬,混战中七八个戴黑手套的男人突然齐刷刷停手,后退三步,迅速聚拢成扇形,护住奔驰车头。他们没拿刀,没拿棍,每人腰间鼓起一块方正轮廓——枪。
罗旭瞳孔骤缩。
叶振雄也看见了,正用钢管挑开一人喉咙的他动作一顿,随即低吼:“虎子!撤车门!防弹玻璃顶住三秒!”
李虎早有准备,立刻扯开嗓子吼:“全体收缩!盾阵!”
话音未落,后车十几号戴白帽的人迅速围成一圈,外层人蹲下,内层人站直,双手交叉举过头顶,竟以人体为盾,硬生生搭出一道人墙!
而就在这人墙刚合拢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子弹击中防弹玻璃的钝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罗旭眼睁睁看着奔驰车前排车窗上炸开三朵蛛网状裂痕,玻璃纹丝未裂,但每一声撞击都让整辆车微微震颤。那不是手枪,是微冲——短促、密集、压得人胸口发闷。
太子要的不是杀人。
是要废掉叶振雄的车,逼他们弃车步行,再一网打尽。
罗旭瞬间明白了。
他猛地拽住袁杰后领:“趴下!别抬头!”
同时自己扑向路边一棵枯树,背靠树干,屏住呼吸。
叶振雄也滚进了车底,从底盘缝隙往外看。他脸色铁青,手指抠进沥青路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郜良……真敢把军火塞进太子手里?”
李虎伏在车门边,声音压得极低:“熊先生,咱们的人被拖住了,外围那几辆是假的,只有两辆真货,其他全是障眼法……”
“妈的。”叶振雄咬牙,“通知老五,让他带‘黑水’从北面绕过来,三十分钟内必须到位!再叫阿哲把天州那边的‘灰鸽’全调出来,今晚不许留一个活口回太子府!”
“是!”李虎飞快按动耳麦。
罗旭听着这些话,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黑水、灰鸽……他不是没听过江湖暗语,可当这些词从叶振雄嘴里一个接一个甩出来,带着血味和硝烟气,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古玩圈的尔虞我诈,是地下世界的生死局。
太子敢开枪,是因为他笃定没人敢报。
而叶振雄敢说“不留活口”,是因为他根本不怕报。
罗旭忽然想起拍卖会上叶振雄问他的那句:“你信命吗?”
当时他答:“不信。”
现在他想改口。
他信。
信这世上真有某些人,生来就踩在规则之上,把法律当草纸,把人命当筹码,把一座城当作自家后院修篱种菊。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误入棋局的卒子。
可卒子,也能吃帅。
罗旭摸了摸腰后——那里别着赵凌柯送他的那把旧式匕首,黄铜吞口,鲨鱼皮鞘,刃长十九公分,重三百一十七克。赵凌柯说,这是金拐子当年走滇缅线时用过的,削铁如泥,也饮过七条人命。
他抽出匕首,刀身映着车灯,泛出一线幽蓝冷光。
就在这时,奔驰车门开了。
太子走下来。
他没拿枪,也没带人,只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灰西装,缓步穿过混战余波,踩着满地碎玻璃和血迹,径直朝罗旭藏身的枯树走来。
罗旭没动。
他知道,太子在等他动。
十米、八米、五米……
太子停在三米外,抬手,慢条斯理摘下左手那只黑色羊皮手套,露出修长苍白的手指。他将手套叠好,放进西装内袋,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罗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我知道你是谁。”
罗旭依旧没应。
太子笑了下,那笑没达眼底:“你爸当年欠我父亲三百万,利息滚到现在,是两千四百万。他没还,跳了海。你妈改嫁前,签了代偿协议。”
罗旭浑身一僵。
他母亲改嫁那年他十二岁,签的是什么协议?他不知道。家里从来没人提。他只记得那天雨很大,母亲红着眼睛把他塞进出租车,说“去姥姥家住几天”,再没回来。
“你查我?”罗旭嗓音沙哑。
“不是查。”太子轻轻抖开那张纸,“是你妈亲手写的字据,按了红手印,公证处编号073129,原件在我保险柜里。复印件,送你。”
他抬手一扬。
那张薄纸乘着夜风,飘向罗旭。
罗旭没接。
纸落在他脚边,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太子静静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残次品:“你帮叶振雄,是为了找金拐子的东西?呵……你不知道吧,金拐子当年最后一批货,压根没埋在东大,是在南岭山坳里,一个叫‘断魂崖’的地方。但那儿,归我管。”
罗旭终于抬头。
太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给你两条路。一,跟我回天州,做我的人,账一笔勾销,你妈还能活着见你一面。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与廖威缠斗的于雷,又落回罗旭脸上:
“你现在走出来,我让你亲眼看着你兄弟们,一个一个,被剁掉手指、脚趾、舌头……再把他们的血,泼在你脸上。”
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的打斗声都像被抽走了。
罗旭盯着太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张纸。
没有看,直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烂,咽下。
太子脸上的笑意第一次裂开。
罗旭吐出一口血沫,混着纸浆,溅在太子锃亮的牛津鞋尖上。
“你妈还活着?”罗旭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正好……我得问问她,当年是不是被你们拿枪指着脑袋签的字。”
太子脸色彻底沉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不是一辆,是一队。
十几辆改装皮卡轰鸣着冲破夜幕,车斗里站着的全是黑衣人,每人胸前挂着战术手电,强光如刀,劈开黑暗,齐刷刷照向太子身后那辆奔驰。
为首那辆皮卡猛地刹停,车门拉开,跳下个穿迷彩作战服的男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臂是金属义肢,指尖还滴着血。
他没看太子,只朝叶振雄方向抱拳,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
“黑水老五,奉命清场。”
太子终于变了脸色。
他缓缓后退一步,盯了罗旭三秒,忽然抬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清脆,缓慢,像在给某个人倒计时。
“罗旭。”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记住今天。你咽下去的不是纸……是你的命。”
说完,他转身走向奔驰,车门关闭的瞬间,罗旭看见后座阴影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长发垂肩,侧脸苍白如瓷,闭着眼,像一尊被供起来的旧神像。
车启动,无声滑入夜色。
混乱并未结束,但风向已变。
黑水的人一加入,局势瞬间倾覆。那些戴黑手套的枪手被压制在桥洞下,有人想掏枪,金属义肢的老五抬手就是一记甩棍,直接敲碎对方三根指骨。惨叫声刚起,就被老五一脚踩进沥青裂缝里,再没出来。
罗旭靠着枯树,慢慢滑坐在地。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右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和血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灶台边烤红薯,也是这样,一手炭灰,一手热汗。
原来人到了绝境,最先想起的,永远是烟火气。
叶振雄瘸着腿走过来,左小腿被钢管砸中,裤管渗出血丝。他蹲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递给罗旭。
罗旭没接。
叶振雄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忽然说:“你爸没跳海。”
罗旭猛地抬头。
叶振雄吐出一缕白烟,目光望向太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罗旭耳膜:
“他被人装进水泥桶,沉进了伶仃洋。沉之前,他托人带了句话——‘告诉大旭,别信姓赵的,也别信姓叶的,信自己手里的刀。’”
罗旭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叶振雄掐灭烟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面是“乾隆通宝”,背面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旭”字。
“你爸刻的。”他说,“他说,等你长大,能一个人把这钱从水泥里抠出来的时候,就该知道怎么活了。”
罗旭颤抖着伸手,指尖刚触到铜钱,叶振雄却猛地攥紧手掌,铜钱硌进他掌心,留下一道深红印记。
“但现在,你还不能碰。”叶振雄盯着他,“因为你的刀,还不够快。”
远处,老五的声音炸雷般响起:“清场完毕!目标车辆三辆,缴获微冲四支、子弹匣十二个、通讯设备九台!无漏网!”
李虎快步跑来,声音激动:“熊先生!赵剑秋那边……刚收到消息,他车队在广交桥西口遭遇连环追尾,七辆车全毁,他本人被送进ICU,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叶振雄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
那枚铜钱,静静躺在他染血的掌心,背面那个“旭”字,在车灯下,像一滴未干的血。
罗旭盯着它,久久没眨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天真。
比如侥幸。
比如——他还只是个想找宝贝的愣头青。
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四丰路。
罗旭慢慢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叶振雄:“接下来呢?”
叶振雄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接下来?当然是去天州。”
他顿了顿,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崭新,墨香未散。
“头等舱。明早八点,天州国际机场。”
罗旭接过机票,指尖碰到叶振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奇特,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忽然想起拍卖会前,叶振雄泡茶时说过的话:
“真正的高手,不在手上,而在心里。”
罗旭低头,看着机票上自己的名字,墨迹清晰,力透纸背。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掀开第一张牌。
而牌桌之下,早已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