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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仙只想种田: 第669章 大神通[缩地成寸]

    陈阳站在飘渺宗山门云阶之下,仰头望去,但见九重天光垂落如瀑,青玉碑上“太虚飘渺”四字隐泛玄霜之气,每一道笔画里都浮沉着三十六道游走的星纹——那是青华自在真君亲手所篆的镇山符禁,非金丹不可直视,否则神魂即被星纹勾摄,沦为守山傀儡。他指尖微颤,却不是因敬畏,而是袖中那截阴神木芯正与山门灵机隐隐相斥,木芯深处幽光浮动,竟似有万鬼低语,在耳后轮转不息。
    冉伊已自云台缓步而下,素白道袍未绣一纹,腰悬一枚青鳞玉珏,行走间鳞光跃动,竟与陈阳袖中阴神木芯同频明灭。陈阳心头一跳——此物分明是林东来当年斩杀南海龙君所取逆鳞所炼,怎会出现在冉伊手中?他不动声色垂眸,却见冉伊足下青石裂开细纹,纹路蜿蜒如水脉,竟与自己怀中《八途经》所载“水德初引图”分毫不差。
    “八阴真人请。”冉伊抬手虚引,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处浮着淡青色符痕,形如锁链缠绕,末端没入衣袖深处——正是幽冥地姆亲赐的“业锁”,专拘逃逸神魂。陈阳瞳孔骤缩,这锁链本该只存于地德殿密室,怎会烙在冉伊皮肉之上?他忽然记起厚土地元阳巫曾言:“地姆掌六道轮回之隙,凡沾因果者,皆在其目。然若有人逆推业锁,反炼为契,则可借地府之力,行人间之事……”
    念头未毕,山门内忽起钟鸣。非金非石,声如腐木刮地,震得陈阳喉头泛腥。抬头望去,只见云阶尽头飘来三盏琉璃灯,灯焰呈惨绿,焰心各浮一尊小鬼,颈戴青铜枷锁,枷上铭文赫然是“千禾山外门丙字三十七号”、“戊字八十二号”、“庚字一百零九号”。三鬼眼眶空洞,却齐齐转向陈阳,嘴角咧至耳根,无声开合:“活阴差……回岗了。”
    陈阳脊背发凉。这些分明是他昨日在千禾山鬼市见过的编外弟子!他们早该在子时前归返阴山冥府,怎会在此刻现身飘渺宗?他眼角余光扫向冉伊,却见对方唇角微扬,指尖轻弹,一缕青气射入左首鬼灯——那鬼颈上枷锁应声崩裂,化作七片青鳞,尽数没入冉伊腕间业锁之中。其余二鬼枷锁嗡鸣震颤,竟开始缓缓褪色。
    “真人莫慌。”冉伊声音清越如泉,“阴山冥府与我宗素有旧约。三年前幽阳真人以千具恶鬼换得‘阴德通兑券’三张,其中一张便存于我宗地库。方才那三鬼,正是持券来兑‘阳寿延拓’之术——可惜,”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陈阳袖中木芯,“阴德券须得活人执券亲兑,而千禾山递来的文书……”她指尖一翻,掌心浮现半张焦黑纸页,边缘尚带血指印,“墨迹未干,朱砂却已凝成尸蜡。真人可知,何物能让朱砂化蜡?”
    陈阳喉结滚动。他认得这手法——幽阳巫蛊真君独门秘技“腐心墨”,专用于伪造阴司公文。唯有将活人指甲碾粉混入朱砂,再以五蕴阴魔大法催逼,方能使墨迹生蜡。可这等邪术需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幽阳真人早已成就金丹,怎会亲自操刀?除非……他根本不在千禾山!
    “师尊命我取功法,亦命我查一事。”陈阳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古井,“半月前,阴山冥府‘酆都鬼市’突现三百具无名尸傀,傀身嵌有千禾山制式骨钉。尸傀体内皆藏一枚青玉蝉蜕,蜕中封着半枚‘太渊水纹’。”他直视冉伊双眼,“而飘渺宗地库,恰好缺了三枚太渊水纹。”
    空气骤然凝滞。云阶两侧灵竹簌簌抖落白霜,霜粒落地竟化作细小水珠,聚成蜿蜒溪流,悄然漫过冉伊鞋尖——正是《八途经》所载“水德初引”的征兆。冉伊腕间业锁突然炽亮,青光暴涨,却非灼人,倒似寒潭映月,将陈阳身影照得纤毫毕现。更诡异的是,陈阳影子里竟浮出另一道轮廓:披发赤足,手持青铜钩镰,颈项歪斜如断,正是阴山冥府“勾魂使”标准装束!
    “原来如此。”冉伊轻笑,指尖拂过业锁,“八阴真人既知水纹之事,想必也见过那三百尸傀的真容了?”她忽然并指成刀,凌空一划——陈阳眼前景象陡变:云阶消失,脚下化作幽暗长河,河面浮满残破道袍,每件袍子胸口都绣着不同门派徽记,而袍子下方,赫然是三百具悬浮尸傀!它们面容各异,却皆双目紧闭,额心嵌着青玉蝉蜕,蜕中水纹缓缓旋转,竟与陈阳丹田内玉珏的脉动完全同步!
    “你丹田那枚玉珏……”冉伊声音忽转幽邃,“本是我当年埋下的‘归陵引’。青华真君欲借你之身,重炼归陵散仙遗宝。可幽阳真人偏要横插一手,用五蕴阴魔大法污染玉珏,将它炼成‘阴魔胎’——如今胎中已孕出七十二道阴丝,正顺着你经脉,往丹田玉珏里钻呢。”
    陈阳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内视丹田,果然见玉珏表面爬满蛛网状黑线,每一道都连着自己某处窍穴。更骇人的是,那些黑线竟在缓缓搏动,如同活物心脏!他强压惊骇,沉声道:“真人既知此节,为何不早言明?”
    “因为……”冉伊忽然解下腰间青鳞玉珏,抛向陈阳,“你接住它,便知真相。”
    陈阳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玉珏刹那,整座飘渺山轰然震动!九重天光尽数坍缩为一线银芒,直贯他眉心。无数画面炸开:幽阳真人立于阴山鬼门关,身后千禾山化作白骨巨树,树冠撑开冥府苍穹;青华自在真君坐镇南海归墟,指尖点出玉珏虚影,虚影中陈阳正在雷劫中嘶吼;而最深处,一袭白衣盘坐于归陵废墟,左手捏印,右手持钩镰,镰刃上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化青江——正是林东来!
    “你看见了?”冉伊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幽阳真人不是林东来化身,青华真君亦非林东来本体。真正陨落在归墟的,是‘林东来’这个名讳本身。如今世上只有两个残片:一个借千禾山养阴魔,一个借飘渺宗炼水神。而你……”她腕间业锁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血肉——竟是一片青黑色水纹,正与陈阳丹田玉珏共鸣,“你是归陵散仙最后的‘水德种’,也是唯一能同时容纳阴魔与水神之力的容器。”
    陈阳踉跄后退,撞上云阶石柱。柱上苔痕忽然蠕动,聚成一行小字:“水德不枯,阴魔不灭,二者相蚀,方得真君。”他猛然想起《八途经》末章警告:“神性魔性,如阴阳鱼眼,互噬互生。若失其衡,必堕‘蚀神魔’之境——届时非人非鬼,非仙非魔,唯余一念饥渴,吞食天地业力为生。”
    就在此时,袖中阴神木芯爆发出刺目幽光!万鬼尖啸中,木芯竟自行裂开,露出内里蜷缩的婴儿——通体青黑,脐带连着陈阳手腕血脉,头顶生着三枚青玉蝉蜕!婴儿睁开眼,瞳孔里没有眼白,唯有一片翻涌的太渊水光。
    “这是……”陈阳嗓音嘶哑。
    “你尚未察觉?”冉伊微笑,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你修《八途经》时,可曾想过为何要先修‘神性’?因为神性如锚,能镇住你体内两股撕扯之力。而今日赠你玉珏,便是让你明白——”她忽然抬手,掌心浮现金色符诏,“此乃青华真君亲授‘水德敕令’,准你即刻开坛,祭炼青江水神位格。但有个条件……”
    陈阳盯着那道金诏,符纹流动间,隐约可见幽阳真人侧影。
    “你要以千禾山阴神木芯为祭,将那三百尸傀的青玉蝉蜕,尽数熔入青江水脉。”冉伊声音渐冷,“从此千禾山再无活阴差,阴山冥府与飘渺宗的旧约,由你以水神之躯重订。”
    云阶下风声骤止。陈阳低头看着腕上婴儿脐带,又望向冉伊掌中金诏。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所以师尊让我来取功法,实则是让我选——要么当幽阳真人的阴魔容器,要么做青华真君的水神棋子?”
    “不。”冉伊摇头,将青鳞玉珏塞入他手中,“是让你选第三条路。”
    她转身指向山门深处,那里雾霭翻涌,隐约可见一座石碑,碑上只刻二字:“种田”。
    “地仙只想种田……这句话,从来不是玩笑。”冉伊衣袖翻飞,露出臂弯处一道新愈伤疤,疤痕形状,赫然是一株青禾,“三年前我自归墟归来,发现青江下游荒芜百里。于是我在那里开垦三亩薄田,种下第一粒青禾种子。如今那片田,已长出三千六百株青禾,每一株禾秆里,都游着一条微型青江水脉。”
    陈阳握紧玉珏,触感温润如春水。他忽然明白,为何冉伊腕间业锁会映出自己影子里的勾魂使——那不是幻象,而是他体内阴魔与水神之力交锋时,激荡出的“蚀神魔”雏形。而真正能镇压这雏形的,从来不是什么金诏或玉珏,而是……
    他摊开手掌,阴神木芯上的婴儿正吮吸他指尖渗出的血珠。血珠滴落青石,竟未晕染,反而凝成一枚青色稻穗虚影。
    “第三条路……”陈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把阴魔当肥料,把水神当甘霖,把这具身体,当成一块田。”
    冉伊终于展露真正笑意:“所以,八阴真人,你还要去地库取那三部经典么?”
    陈阳摇摇头,将阴神木芯与青鳞玉珏并置于掌心。两物接触瞬间,木芯婴儿发出满足喟叹,青黑色皮肤泛起水光涟漪;玉珏则嗡嗡震颤,裂开细纹,纹路竟与木芯表面年轮完美咬合。他抬头望向飘渺宗最高处——那里本该是掌门静室,此刻却悬浮着一方亩许大小的浮空水田,田中青禾摇曳,禾叶边缘泛着淡淡金边。
    “不必取了。”陈阳踏前一步,足下青石应声龟裂,裂缝中汩汩涌出清冽泉水,“我要的功法,就在那片田里。”
    话音未落,整座飘渺山剧烈震颤!九重天光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雨倾泻而下,尽数落入陈阳脚边水洼。水洼泛起涟漪,涟漪扩散成河,河水奔涌向山门,所过之处,枯草返青,朽木抽芽,连山门石兽眼中都沁出晶莹水珠。而那三百具悬浮尸傀,额心青玉蝉蜕纷纷脱落,坠入水中即化青禾种子,顺流而下,没入山脚黑土。
    冉伊望着陈阳背影,轻抚腕间新生的青禾纹路:“幽阳真人算错了一件事——他以为阴魔需靠杀戮喂养,却不知最肥沃的阴土,永远长在稻田埂上。”
    陈阳已踏上云阶,每一步落下,足印里都涌出清泉。他忽然停步,回头道:“真人,我还有个疑问。”
    “问。”
    “那三百尸傀……真是幽阳真人所炼?”
    冉伊沉默片刻,指尖划过虚空,现出一行血字:“尸傀无魂,因魂早被抽走。抽魂之人,正坐在你丹田玉珏里,数着你心跳,等你心神松懈那一刻——”
    陈阳浑身一僵。丹田内,玉珏表面黑线骤然暴长,如毒蛇般缠向他神识!
    “——等你主动献祭自己。”冉伊笑容清浅,“所以,八阴真人,种田之前,先得学会……锄草。”
    风起。云阶尽头,浮空水田中一株青禾突然拔高十丈,禾秆上浮现金色符纹,纹路流转,赫然是《上清灵宝天尊说六丁六甲护身妙经》全文!禾叶舒展如手,轻轻拂过陈阳额头——刹那间,他丹田内所有阴丝齐齐哀鸣,竟被那抹金色禾光烧灼得蜷缩颤抖。
    陈阳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惧色,唯有一片澄澈水光。他抬手掐诀,指尖滴落三滴血珠,血珠落地即化三株青禾,禾秆弯曲如拱,朝冉伊深深一礼。
    “多谢真人指点。”
    “不必谢我。”冉伊转身离去,背影渐融于云雾,“谢你自己——毕竟,能在这片田里活下来的,从来只有农夫,不是猎人。”
    山风浩荡,卷起陈阳衣袂。他低头看着掌心,青鳞玉珏与阴神木芯已彻底融合,化作一枚青玉禾穗,穗尖垂着三滴水珠,水珠里各自映着不同景象:一滴中千禾山白骨巨树摇曳,一滴中飘渺宗浮空水田泛光,最后一滴……赫然是他自己盘坐于青江之畔,膝上横着一把青铜钩镰,镰刃映着朝阳,朝阳深处,隐约可见归陵散仙的残影。
    他忽然想起幽阳真人那句“各取所需”。
    原来真正的交易,从来不在阴山鬼市,也不在飘渺地库。
    而在人心方寸之地,那一亩三分田上。
    陈阳迈步向前,足下青石尽数化为湿润黑土。他蹲下身,以指尖为犁,划开第一道田垄。泥土翻开的刹那,无数细小水脉自地底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那光芒里,隐约可见千万青禾幼苗,正破土而出。
    风过处,新禾摇曳,沙沙作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地仙……终于要开始种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