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人,就是一百一十七个移动的观察哨。
    他们的命,就是获取这些情报的代价。
    三十丈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第一批冲得最快的人,已经接近城墙根。
    有人御剑腾空,试图跃上墙头。
    有人祭出破城锥,撞击城门。
    还有人贴墙而立,向上抛掷飞爪。
    城墙上,滚木石开始砸落。
    一根滾木带着呼啸声砸下,将一名御剑腾空的筑基修士连人带剑砸落城墙。
    那人坠地,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尽碎。
    一块磨盘大的石从墙头抛下,落在城门洞前,将两名持破城锥的修士砸成肉泥。
    火油坛倾倒,烈焰在城下蔓延。
    几名炼气修士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但仍有修士冲过火海。
    一名筑基中期的刀修腾空而起,在城墙上连踏数步,竟硬生生冲上垛口。
    他长刀横扫,两名天衍宗弟子被刀气逼退。
    他趁机翻身跃入城墙内侧,刀光如雪,直取冀北川。
    冀北川不退反进,正面迎上。
    “铛!”
    冀北川后退半步,那刀修却连退三步,险些跌下城墙。
    不等那刀修施展下一招,冀北川就已经欺身而至了。
    一拳猛地挥出,拳头周围缠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那刀修勉强横刀格挡,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紧接着冀北川又是一拳轰杀而来,刀修长刀才刚刚脱手,他想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抬起手运转周身所有灵力试图抵挡,只是可惜冀北川这一拳直接将他的所有抵挡都顷刻洞穿了。
    下一刻。
    那刀修被一拳打落下了城墙,气息全无。
    尸体从城墙上栽落。
    冀北川收拳,扫视城墙。
    又有两名修士冲了上来,被几名天衍宗弟子合力拦住。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倒下。
    城墙下,不多时,尸体已经铺了二三十具。
    鲜血渗入泥土,形成大大小小的暗红水洼。
    受伤者在血泊中呻吟,挣扎,然后被后续冲锋的人踩过,再无声息。
    一百一十七人,此刻已不足八十。
    督战队阵前,林琅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依然面无表情。
    他看着城墙上的厮杀,看着那些小世家修士一个个倒下,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波动。
    他在等。
    等天衍宗的防御露出破绽。
    郑客卿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林琅,又看向城墙方向,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开口:“大人,这些小世家的人,快撑不住了,是不是让崔家或周家的人顶上?”
    相较于郑客卿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林琅倒是反应平平,淡淡道:“不急,再等等。”
    郑客卿不再说话。
    城墙上,孟希鸿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没有出手。
    这些小世家的修士,最强不过筑基中期,连金丹门槛都没摸到,他们甚至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他在看。
    看林琅的耐心,看林琅的意图,看林琅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宗主。”有弟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城西、城北也发现小股敌军,人数不多,应该是佯攻。”
    孟希鸿点头:“按计划应对,南门是主攻方向,其他三门加强警戒即可。”
    “是。”
    弟子退下,孟希鸿的目光越过城墙下的混战,落在两百丈外那道骑黑马的身影上。
    林琅。
    你在等什么?
    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城墙下。
    先前的一百一十七人,此刻已不足五十。
    有的人开始后退,试图脱离战场。
    他们不想死,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但他们身后的督战队不允许。
    一道剑光从督战队阵中飞出,将一名后退的筑基修士拦腰斩断。
    那人上半身栽倒在地,下半身还站着,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退者斩。”郑客卿的声音冰冷。
    再也没有人敢后退。
    剩下的四十余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向城墙。
    冀北川长刀斩落又一名敌人,微微喘息。
    他全身都已经沾满血迹,虎口震裂,灵力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城墙下,最后一波冲锋终于开始溃散。
    四十余人,真正冲到城墙下的不足二十。
    这二十人,有的被箭矢射杀,有的被法术轰杀,有的被滾木石砸死。
    最后只有五六人活着逃回己方阵前,浑身浴血,如同从修罗场爬出。
    郑客卿冷冷看着这些人,没有下令处斩。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林琅终于开口。
    “收兵。”
    号角声响起。
    林家大军阵型做出了调整,督战队后撤百丈,与主力合拢。
    崔家、周家的队伍依然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命令。
    战场上,留下八十余具尸体。
    鲜血渗入泥土,形成大大小小的暗红水洼,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未熄灭的火焰在尸体上跳动,青烟袅袅。
    五丰县城墙上,天衍宗弟子开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孟希鸿站在城楼,他望着远处林家大军的阵列,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林家旗号,望着那道骑黑马的身影。
    第一轮攻势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呢。
    城墙上,淡青色光幕缓缓流转。
    城墙下,八十余具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
    两百丈外,林琅勒马转身,回到中军大帐。
    鸣金声在旷野上回荡三遍。
    林家督战队开始后撤,郑客卿收剑归鞘,青鳞卫统领挥手示意麾下列阵回营。
    那些从城下侥幸逃回的小世家修士,浑身浴血,踉跄着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战场上横陈的八十余具尸体无人收殓。
    五丰县城墙上,天衍宗弟子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活着的人喘息着,受伤的人咬牙强忍,死去的人已被抬下城墙。
    孟希鸿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平稳如常:“打扫战场,修缮阵法,救治伤员,抓紧时间。”
    冀北川应声,转身开始分派人手。
    城墙内侧,早已备好的丹药被迅速分发到每一名受伤弟子手中。
    这是洛千宁这些天连夜炼制积攒的,止血散、生肌膏、续骨丹、回灵丸,成箱成柜,整整齐齐码在城楼下的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