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子坐镇阵眼,身前悬浮着七道金色符文。
    孟言卿守在父亲身后,双拳紧握,拳锋处的赤炎纹路隐隐发光。
    孟言巍立于暸台之上,身前万魂幡无风自动,浩然正气如清波流转。
    城墙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孟希鸿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他们已经来了两次。”
    “第一次,来了百来号人,死了八十多。
    第二次,来了崔家和周家,崔家死了三十多,周家也折了十几个。”
    孟希鸿看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一众年轻弟子面孔。
    “今天,他们要来真的了,林家那些精锐,青鳞卫,本家护卫,都会上,还有那个元婴修士,也会上。”
    没有人说话。
    “你们怕吗?”
    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怕啥?怕也得打。”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腰间插着两块青石板砖,板砖边缘磨得光滑,四角包着铁皮。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弟子也开口了:“宗主,咱们从青州一路打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林家的人再厉害,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得流血。”
    “对!砍他们!”
    “板砖拍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声。
    冀北川站在东城墙,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动了动,他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不影响他握紧拳头。
    秦战站在西门,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从腰间把那三块板砖抽出来,一块一块摆在面前的墙垛上。
    摆好了,又一块一块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孙皓和孙渺站在东城墙的另一端。孙皓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孙渺看着他大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皓像是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
    “怕了?”
    孙渺摇头。
    孙皓点点头,没再说话。
    城楼上,孟希鸿听着这些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今天这一战,是我们跟林家的最后一战。”
    “打赢了,五丰县就是我们的。
    打输了,我们就都会死在这里。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没有退路,只有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
    “但老子不怕,你们呢?”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孟希鸿点点头。
    “那就打。”
    他转身,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
    林家大军,已经到了。
    林家大军推进到五丰县城外三十丈处,停了下来。
    八百余人列成三个方阵,旗帜招展,甲胄鲜明。
    最前方,林琅骑在乌黑战马上,身后跟着影七、郑客卿、青鳞卫统领......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上的孟希鸿。
    孟希鸿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先说话了。
    “孟希鸿。”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战场,“两天了,你守得不错。”
    孟希鸿没接话。
    林琅继续说:“但你守得住两天,守得住今天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军。
    “八百人,六个金丹,一个元婴,你那边呢?
    四个金丹,一百多个筑基,剩下的都是炼气,你拿什么守?”
    孟希鸿终于开口:“拿命守。”
    林琅笑了。
    笑容在他半边鳞甲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狰狞。
    “命?”他摇了摇头,“你的命,不值钱。
    你那些弟子的命,也不值钱。
    今天全死在这儿,云州谁还记得你们?”
    孟希鸿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林琅,你废话太多了。
    林琅的笑僵在脸上。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城墙上,天衍宗弟子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林琅盯着孟希鸿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他抬起右手,大手一挥。
    “郑客卿,带人攻东城!”
    郑客卿应声而动,带着一百五十名本家护卫,朝东城墙扑去。
    “青鳞卫统领,带人攻西城!”
    青鳞卫统领带着两百青鳞卫,直奔西城墙。
    林琅又看向崔永年和周镇岳。
    “你们两个,带着你们的人,再加上那些小世家的,攻南城。”
    崔永年脸色发白,他身后只有十来个残兵,周镇岳那边也不过三十出头,再加上那些小世家零零散散凑出来的一百多号人,加起来也就两百左右。
    但这两百人里,真正的战力没多少,大多都是被林琅强征来的炮灰。
    但他不敢拒绝。
    “是。”崔永年低头应道。
    周镇岳也低着头,没说话。
    两人带着两百来号人,朝南城墙压去。
    三路人马,同时发动进攻。
    东城墙上,冀北川看着下面黑压压冲过来的本家护卫,深吸一口气。
    “神武堂弟子,准备!”
    他身后的弟子们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板砖,有的在活动手腕,有的在检查身上的绷带。
    孙皓和孙渺也站在东城墙,孙皓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原地的林琅和影七,对孙渺说:“那两个还没动,你盯着点,随时准备支援。”
    孙渺点头:“大哥你呢?”
    孙皓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瀚海珠。
    西城墙上,秦战把三块板砖从墙垛上拿起来,一块块插回腰间,他看着下面冲来的青鳞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来吧。”
    他身后,神武堂的弟子们和孙家分派过来的修士都做好了准备。
    南城墙上,何文何武两兄弟看着下面两百来号人,脸色有些凝重。
    这两百人虽然战力不强,但人数太多了。
    而南城墙的守军是最少的,只有何文何武带着的外门弟子,加上孙家分过来的几个修士,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咱们守得住吗?”
    何文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守不住也得守。”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都听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别慌,别乱。
    咱们人少,但城墙是咱们的。
    他们爬上来一个,拍下去一个。
    爬上来两个,拍下去一双,明白没有?”
    “明白!”弟子们齐声应道。
    何文点点头,转回身,盯着下面越来越近的人群。
    远处,林琅和影七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影七看着三面城墙同时爆发的战斗,低声说:“我们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