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开始调查的时候,程旭其实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在远光星分局的相关记录中,一切程序和检测基本都做到了符合规定,难以指摘。
    在澄明星分局的入职培训与半年多的异常收容工作经历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开始亲自研究存放在收容室内的紫钢容器。
    将远光星分局留存的收容记录横向对比来看,他察觉到“意外损毁”的紫钢容器在材料强度方面与以往的容器存在差别。
    顺着这条线索,程旭开始研究残留在容器内壁的痕迹,很快有了发现。
    【剥裂之痕】在其内壁留下爪型痕迹的频率和以往相同,但区别在于爪型痕迹对内壁造成的损坏程度要比以往的容器高30%左右。
    于是,程旭继续调查起可能影响紫钢容器的因素,最终在保养液这一点上发现了端倪。
    通过小范围时空回溯的能力,他将远光星分局内留存的保养液样品回调到了保养紫钢容器的时间节点。
    在此时的保养液样品内,出现了少量的希波尔凝胶成分。
    希波尔凝胶能与紫钢容器发生反应,在不改变外观及其他绝大部分物理化学性质的前提下,降低紫钢的材料强度。
    于是程旭确信,【剥裂之痕】收容措施的失效是人为引起的。
    可当他回过头来调查特制保养液配制的相关流程时,却在最终复核人的签名栏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哈兰。
    根据远光星分局针对【剥裂之痕】的特殊规定,保养液在配置完成后需要经历三道复核手续。
    身为异常管制一科主任的哈兰,恰恰便是最后一位复核人。
    “在对保养液的复核流程中,哈兰主任您是最后签字的那位。”
    程旭向面前的哈兰展示出自己从系统中截取的审批流程图。
    “如果是前两位复核人在保养液中加入了希波尔凝胶,那哈兰主任您应该能从检验样品中检测出来才对。”
    薛子京听着程旭的分析过程,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沉默的哈兰。
    “而且我调取了监控设备,影像显示哈兰主任您当时是亲自前往收容区取到保养液样品。
    “但是您检测并留存归档的样品成分内并没有希波尔凝胶的成分。
    程旭叹了口气:
    “结合种种线索,我做出推断??保养液中的希波尔凝胶,只能是哈兰主任您在取样品那时候添加的。
    “哈兰主任,您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如果让程旭以最大的恶意进行猜测,他会觉得包括被关入审讯室这件事在内,都是由面前的哈兰自导自演出的一场戏。
    【信息蠕虫】会选择侵入哈兰的办公设备,也是肃清局刻意为之。
    因为他很清楚,在缺少证据证明是他哈兰主动外泄机密的情况下,按照管理局的规章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可要是这种情况的话,对于哈兰的多轮测谎结果无异常这一点该怎么解释?
    这也是让程旭感到疑惑的关键因素。不管是仪器测试结果还是从他自己的观感来看,哈兰对于信息泄密这件事好像确实一无所知。
    收容室内的沉默被打破,一直沉默的哈兰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我记得当时我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像以前那样分析审核系统传输来的成分数据而已啊......”
    程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透明平板上调用出了收容室内保存的监控画面。
    在画面中,哈兰走近储存了保养液的水池,并熟练地使用容器在池中取样。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模糊了几秒钟的时间。等到画面重新恢复清晰,哈兰已经完成取样并在仪器上进行登记。
    “我没有印象......我不记得了……………”
    看着这些画面,哈兰发出梦呓般的喃喃,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忆着。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当时是在办公室里......我没有来收容区………………
    “不,如果我没有来的话,这段录像该怎么解释......我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有来......”
    他双眼眼瞳中的亮光消失,目光失去聚焦,口中说出的话语也开始出现矛盾的混乱。
    薛子京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动脚步,走到程旭后方,将他护至身前。
    就连他也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这位老熟人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程旭面色凝重。如果哈兰自己没有这些记忆,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记得了......啊啊啊??”
    突然,哈兰口中发出凄惶的惨叫声,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在程旭和薛子京的注视下,他的头皮中央裂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缝隙,露出白花花的头骨。
    下一刻,头骨内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就这么从里面被钻开了一个指尖大小的洞口。
    一条颜色与纹路酷似人类大脑褶皱的长条状生物从洞口中爬了出来,身体两侧无数对细足爬动,就要从哈兰脑中钻出逃走。
    这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瞬间,程旭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与这种生物匹配的物种。
    但他看到,哈兰主任眼中的生机正在快速消散,只留下最后的惊骇。
    这种生物寄生在哈兰体内,只要脱离就会导致他死亡?
    “给我回去!”
    程旭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按在了脑状长虫的头顶。
    时空回溯能力发动,长虫不受控制地向哈兰脑中回退,身体重新缩回到头骨的洞口中。
    头骨上洞口修复,头皮上的血肉裂缝也重新弥合,哈兰眼中也重新出现神采。
    阵阵虚弱感袭上程旭的脑海,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能力的发动。
    他隐约猜到,这条长虫之所以会从哈兰脑中钻出,很有可能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出现漏洞。
    既然这样,那就再向前回溯一些!
    哈兰眼中的迷茫与疑惑开始消退,渐渐变成了刚从审讯室中被放出后的喜悦与对程旭的感激。
    程旭松开手,向后倒退几步。薛子京眼疾手快,托住他疲惫的身体,让程旭不至于直接坐倒在地。
    哈兰从凝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看向面前的两人。
    “薛主任,这位就是程旭小兄弟吗?嗯?你们怎么这个姿势......”
    程旭在薛子京的搀扶下站稳身体:“哈兰主任,我就是程旭。刚刚坐久了腿麻了,差点摔倒,还好有薛主任扶着我。”
    他凑近薛子京耳畔,低声耳语:“不要声张,去远光星分局里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