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天图: 第1120章 烈阳樽
轰轰轰轰——
暗虚空之中,不断传来剧烈的轰响声。
怒狮劫皇几次想要突围,不是被齐昊堵住了虚空裂缝,就是用十三柄紫璃天剑,将它逼退了回去。
绝望的怒狮劫皇,没撑多久,就被邓青澶五人轰杀在了暗虚空之中。
当邓青澶拖着一只千丈血焱妖狮的尸体,从大虚空之中走出时,脸上略显沉重,并无喜色。
“这怒狮劫皇的本体,竟是异种仙兽血焱妖狮!这血焱妖狮,即便在仙界之中,也已经有数十万年未曾出现过一头了。”邓青澶将血焱妖......
齐昊藏身灵峰山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纹——那是他从暗霄大营偷拓下来的劫纹残印,此刻正泛着幽微冷光。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静静望着青霄帝宫方向,目光如针,刺入层层叠叠的护宫大阵缝隙之中。
邓青霄传召四名仙皇的动作极快。
尉迟恩、东方祭、袁成、鲁蝶,四人皆是青霄仙庭镇守边域的宿将,修为尽在仙皇境八品至九品之间,尤其尉迟恩,曾以一杆断岳戟斩落三尊劫皇头颅,号称“断岳真君”;东方祭则擅布星罗杀阵,一念引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投影,可锁虚空、凝时间;袁成肉身成圣,不修元神而专炼混沌金骨,拳出即崩界壁;鲁蝶最是诡谲,本体为一只万年幻蝶所化,可分七十二道蝶影,真假难辨,连仙帝都曾被其瞒过半息。
四人接到诏令,未作丝毫迟疑,身形腾空而起,脚下各自浮现出一道古朴符舟——那是青霄仙庭仅存的四艘“破虚天梭”,通体由陨星髓与太初青金熔铸,舟首刻有青霄图腾,舟身隐有龙吟低啸。四梭划开云海,瞬息便没入大虚空乱流,速度竟比寻常仙皇撕裂空间还要快上三分。
齐昊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符舟。
五年前,他第一次闯入青霄军驻地时,曾在巡逻队的战舰名录里见过它们的名字——“破虚天梭”,每一艘都需三位仙皇联手温养十年,方能承载一次跨域传送。而今四艘齐出,说明邓青霄已将此战视为生死之局,连压箱底的底蕴都掀开了。
但齐昊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按。
远处灵峰半腰一块青石应声碎裂,露出底下埋着的一枚黯淡玉简。他屈指一弹,玉简飞至掌心,神识探入——正是他五年前亲手埋下的“伏脉引”。
当年他助邓青澶重建仙灵世界时,曾借机在青霄仙庭外围七十二座灵脉节点中,悄悄布下七十二道“伏脉引”。这些引子不显威能,不耗灵力,只如尘埃般沉于地脉深处,唯有他以特定频率叩击地脉节律,方可唤醒。
如今,他指尖轻颤,敲出三长两短一急促的节奏。
嗡——
七十二道伏脉引同时震鸣。
不是爆发,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共振”。
刹那间,整片青霄仙庭地脉,似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拨动琴弦——所有正在运转的聚灵大阵、巡防禁制、星轨推演仪,都在同一瞬出现了一丝不足千分之一息的凝滞。连青霄殿内刚刚闭目的邓青霄,睫毛也微微一颤。
就是这一瞬。
齐昊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在青霄帝宫后山“藏经崖”之外。
藏经崖并非真正山崖,而是一块悬浮于离火云海之上的墨色巨岩,岩面光滑如镜,内嵌三千六百卷《青霄秘典》真本,每卷皆由仙皇以精血封印,非青霄嫡系不得翻阅。但齐昊指尖一点,一缕灰气悄然渗入岩缝,那灰气竟是从他眉心逸出的一丝劫气——正是他在暗霄大营外截获的劫魔残魂所炼!
劫气入岩,墨色巨岩表面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之中,隐隐透出青金色文字。
齐昊目光如电,扫过其中三行:
【劫族古训·第七章·伪袭篇】
“凡设奇袭,必留三误:一误于形,二误于时,三误于势。真袭者,佯作误时,实则误势;佯作误势,实则误形。若见敌阵仓促增兵,反是真袭将至之兆。”
【劫族古训·第十一章·星核藏匿篇】
“星核藏处,必有‘双影’:一为明影,堆于高台,诱敌掠夺;一为暗影,沉于地脉,随脉而动。明影动,则暗影移;明影毁,则暗影遁。”
【劫族古训·终章·劫帝谕】
“雷鹏不语,劫眼自开。九营所向,非为掠土,乃为掘根。青霄之下,有古界胎衣,藏于‘玄枢七窍’——天穹、地渊、心渊、喉窍、脐墟、足踵、顶轮。破其一窍,界胎动摇;破其三窍,界胎溃散;破其七窍,青霄自堕。”
齐昊呼吸一滞。
玄枢七窍?!
他猛地抬头,望向青霄仙庭上空——那里云海翻涌,看似寻常,实则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形光幕横亘天际,正是青霄仙庭最强护界大阵“青霄垂天幕”。而垂天幕中央,七点微不可察的星芒,正随着地脉起伏缓缓明灭……天穹、地渊、心渊、喉窍、脐墟、足踵、顶轮!
原来如此!
暗霄大营突袭虚空战台,根本不是为了杀人立威——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所有强者注意力,好让真正的劫族高手,借机潜入青霄仙庭腹地,暗中破坏“玄枢七窍”!
赵信和洛华以为劫魔要来抢功,邓青霄以为劫魔要来破阵,连他自己,一开始也都以为这只是场常规突袭……
全错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至少三十年的“剜心之战”。
劫族要的,从来不是虚空战台,而是青霄仙庭的命门!
齐昊掌心一握,那枚玉简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他转身便走,身形如一道无声闪电,直扑青霄帝宫正下方——那里,正是青霄仙庭地脉最粗壮的“祖龙脊”所在,也是七窍之中“地渊”之位的镇守核心。
途中,他取出一枚青铜罗盘。
罗盘无针,唯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篆文,中间嵌着一颗黯淡星核——正是他五年前从踏云大营废墟中拾得的那颗。此刻,星核表面竟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雾气凝聚,在罗盘上方,竟浮现出一个微缩的青霄仙庭沙盘!沙盘之上,七点幽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尤其是位于地渊方位的那一颗,已近熄灭!
齐昊脚步一顿,猛然抬头。
头顶百里之上,青霄垂天幕正泛起细微涟漪。
有人,已经进去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敕!”
一道由纯粹劫气凝成的符箓凭空炸开,化作七道灰芒,分别射向青霄仙庭七处灵峰。那七座灵峰,正是青霄仙庭七支镇守军的驻地,峰顶常年悬挂着“镇岳钟”。此刻七道灰芒撞上钟身,钟声未响,钟体却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与藏经崖上一模一样的劫族古文!
镇岳钟,本为镇压地脉所设,此刻却被齐昊以劫气反向激发,强行唤醒其内封印的“地脉共鸣”。
轰隆!
七峰齐震。
整个青霄仙庭的地表,竟如水波般泛起一圈圈涟漪。所有正在奔行的仙兵、巡守的金甲卫、甚至刚踏入帝宫门槛的尉迟恩四人,脚下大地皆是一软!
就在这一瞬,齐昊已掠至祖龙脊入口。
入口是一座青铜巨门,门上刻着“渊窍重地,擅入者死”八字,两侧立着两名闭目静坐的银甲老者——竟是两名仙王境九品的守门人,气息绵长如古井,竟无一丝波动。
齐昊没有硬闯。
他左手一翻,掌心托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晶石。
晶石内部,蜷缩着一只微缩的朱雀虚影,羽翼微颤,啼鸣无声。
这是他从仙灵世界深处,用五年时间一点点萃取、凝练出的“本源朱雀心火”——邓青澶当年赠他第一缕仙灵火种时,曾无意提及,青霄仙庭地渊入口的青铜门,乃是上古朱雀焚天骨所铸,遇纯火则开,遇杂火则焚。
齐昊将晶石轻轻贴在青铜门右下角第三块鳞纹之上。
嗤——
一声轻响。
青铜门上鳞纹尽数亮起,赤光流转,如活物般游走。整扇巨门缓缓向内收缩,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甬道,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星核,每一颗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齐昊一步踏入。
身后,青铜门无声合拢。
甬道内漆黑如墨,唯有一条向下延伸的赤色纹路,在他脚前亮起,如一条燃烧的引路红线。
他走得极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赤纹便向前蔓延三尺,仿佛整条甬道,都在为他铺路。
而就在他踏入地渊三息之后——
青霄帝宫之内,邓青霄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不对!劫魔若真欲突袭虚空战台,何必多此一举,在青霄境内制造地脉震荡?!”
他猛地转身,望向地渊方向,手中一柄青玉尺骤然悬空,尺身迸发万道青光,直刺地底!
同一时刻,祖龙脊深处,七道黑影正贴着岩壁疾行,为首者披着破碎雷纹斗篷,斗篷之下,竟无面目,唯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紫色雷云,云中两点猩红,如泣如诉。
此人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齐昊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罗盘——只是盘面七点幽光,已尽数转为血色!
“青霄垂天幕,果然是假的。”雷云中传出嘶哑声音,“真正的垂天幕,藏在地渊之下……而地渊之门,今日,由我等亲手开启。”
他话音未落——
前方幽暗甬道尽头,赤纹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炽烈火墙,火墙之中,齐昊负手而立,白衣不染纤尘,眸光如刃,静静看着他们。
“劫族的朋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青霄仙庭的地渊之门,从来就不是用来防你们的。”
“是用来,钓你们的。”
雷云中那人,第一次,沉默了。
火墙之外,七道黑影齐齐停步,周身雷光噼啪作响,却再不敢向前半寸。
齐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火焰,自他指尖升腾而起,焰心之中,隐约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那不是仙灵火,不是劫火,更不是任何已知道火。
那是他以五年光阴,在仙灵世界深处,以自身本源为薪,以邓青澶所赠火种为引,以劫族古纹为炉,炼出的——
**掌天图·第一图·朱雀衔日图!**
火焰升腾,整条甬道岩壁上的星核,竟一颗接一颗,无声爆裂。
不是被焚毁。
而是……被唤醒。
每一颗爆裂的星核中,都飞出一粒微小的金色符文,如萤火般汇聚于齐昊掌心,凝成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重逾万钧的赤金符印。
符印背面,刻着两个古篆:
**掌天。**
齐昊五指一收,符印没入掌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
火墙轰然坍缩,化作一道赤金洪流,顺着甬道倒卷而上,所过之处,岩壁星核尽数化为齑粉,而齑粉之中,竟有无数细小朱雀虚影振翅而起,尖啸着扑向七道黑影!
为首那人终于怒吼:“你不是齐昊!你是谁——”
话音未落,齐昊已至其面前,一指点在其眉心雷云之上。
“我是谁不重要。”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重要的是——”
“你们,不该碰青霄的地渊。”
指尖落下。
雷云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
仿佛……什么古老封印,终于碎裂了。
而就在这一瞬,青霄仙庭上空,那一直平静的青霄垂天幕,骤然扭曲,七点幽光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七道巨大无比的赤金锁链,自地渊深处破土而出,贯穿云层,牢牢缠绕在垂天幕七处节点之上!
垂天幕,不再是护界之幕。
而是……一座囚笼。
齐昊站在锁链交汇的中心,白衣猎猎,发丝飞扬。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一枚赤金符印缓缓旋转,映照出整个青霄仙庭的缩影。而在缩影最深处,一片混沌黑暗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张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图卷虚影——图卷之上,山河倒悬,星辰逆流,九条黑龙盘踞图边,图中央,只有一行古字,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掌天图出,万劫俯首。**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却仿佛压下了整片大虚空的喧嚣。
“现在,”他望着七道僵立不动的黑影,一字一句道,“该谈谈,你们背后那位……雷鹏劫帝,到底想挖青霄的哪一根骨头了。”
甬道深处,寂静无声。
唯有七颗星核残渣,在他脚下,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