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 天都明河(下)
和哩布见了二人.抱了抱拳.说道:“启禀寨主:这里是本寨最精锐的二十七名高手.个个都有铜尸随身.只等寨主一声令下.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话之间.伸手向那少年一指.喝道:“见了大寨主怎不上前参拜.”众人听了.纷纷上前.伸手按胸.躬身行礼.那少年点了点头.挥手道:“免礼.”众人这才起身.
和哩布上前一步.略有几分忐忑的道:“大寨主.不知这些弟兄.可入得您的法眼么.”那少年道:“不错.和哩布.这次你功劳很大.等过了明天.咱们拿下了天都明河.你们一个个全都论功行赏.”众人一听.尽皆大喜.齐声道:“多谢大寨主.”
那少年淡淡一笑.挥了挥手.缓缓说道:“本寨主能有诸位弟兄倾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只是常言道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天都明河在天河城中创派数十万年.根基何等深厚.倘若贸然进攻.必定损失惨重.本寨主筹谋良久.定下了一个计较在此.特与诸位弟兄商议.”众人一听.都道:“大寨主既有谋略.想必是极好的.还请大寨主不吝告知.我等只管拼死先前.也就是了.”
那少年面露喜色.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本寨主便献丑了.”顿了一顿.忽然转过头來.向素问望了一眼.微笑道:“本寨主的这位夫人.乃是天都明河的大小姐.未來天都明河的掌权人.我等明日前往.人手不必带得太多.便由本寨主带领诸位.以拜见岳父岳...为名.赚开城门.和哩布你带领大军.随后潜入城中.咱们里应外合.正好可以打天都明河一个措手不及.”和哩布一听.奇道:“大寨主.只要二十七位弟兄便够了么.”
那少年道:“够了.够了.倘若一下子去的人手太多.对方必定起疑.倘若行事不密.反而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夫妻二人.连着这二十七位弟兄.轻装简从.暗携法器在身.只等时机到时.就中取事.和哩布.你带领大军埋伏在天都城外.只看城中变乱一起.便率领大军随后攻入.天都明河自然不战自溃.”和哩布沉吟片刻.又道:“大寨主.你要俺带兵.这不成问題.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大寨主解疑.”那少年道:“何事.”
和哩布抬起头來.皱眉道:“既是内外相应.自然要有联络的暗号.若是属下去的早了.不免暴露了目标;若是去的晚了.只怕又赶之不及.还请大寨主示下.也好让属下心里有数.不至于误了寨主的大事.”那少年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说的十分有理.既然如此.我等便以冲天烟炮为号.如何.”
“不成.”
和哩布尚未开口.那少年便听脑海中一个声音响了起來:“大哥.明天我回到天都明河.只怕少不了一番庆祝.若是他们放烟火庆祝.岂不是要误了大事.”那少年一听.暗道一声惭愧.正要改口.却听和哩布的声音说道:
“大寨主.若是对方见到夫人回去.以焰火庆祝.又当如何.”
那少年听了.索性借坡下驴.点头道:“正是.这一节我倒险些忘了.”略一沉吟.续道:“这样罢.若是城中有变.本寨主便以长啸为号.诸位听得啸声.自然明白.”和哩布闻言.眉头微蹙.问道:“大寨主.那天都城开阔无比.城中又有数万人口.这多人一齐吵嚷起來.您的啸声还能传出來么.”那少年道:“你不信大可以试试.”和哩布道:“属下不才.恭聆寨主清音.”
“好.”
那少年点了点头.蓦地里眸光一冷.提一口气.一张脸骤然变得纸般.一张口.一声长啸冲喉而出.一股精纯无比的纯阳罡气.迎面向和哩布喷了过去.和哩布被他口中真气一喷.眼前一阵发黑.“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众人正惊愕间.忽觉一股嘹亮至极的声音划过半空.如同一口锋锐之极的利刃.直往在场诸人耳中钻去.啸声一起.众人尽皆变色.几个修为浅的直接被震得晕了过去;修为深的.也只來得及捂住了耳朵.运起法力拼命抵抗.眼见啸声过处.门窗桌椅.尽皆簌簌发抖;衡量窗棂.坠落灰尘无数.就连案几上供奉的一只玉瓶.也因承受不了这等轰击.“啪”的一声炸裂开來.真个是山摇地动.鬼神皆惊.
过了许久.那少年方才收了啸声.淡淡的道:“诸位弟兄.本寨主这等微末本事.还使得么.”众人一听.都道:“使得.使得.大寨主神通盖世.属下望尘莫及.惶恐无地.大寨主放心.只要您老一声令下.我等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那少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各位了.”众人慌忙还礼.都道:“大寨主这是说的哪里话來.我等能有机会追随于你.也不知是几世修來的福气.多谢二字.属下如何敢当.”那少年微笑点头.向和哩布望了一眼.道:“來人哪.把和哩布抬下去.好生调养一番.等明日拿下了天都明河.我与诸位开怀畅饮.”众人都道:“是.多谢大寨主.”
商议既罢.众人纷纷告辞.不一时便走得干干净净.那少年眼见众人去远.这才回过头來.笑道:“妹子.这回可全都落入了你看的计谋中啦.等咱们铲除了这帮叛逆.就找个地方隐居修道.好么.”素问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哥.我...我不知道...我担心...担心我爹...”说着眼圈儿早就红了.
那少年见了.轻叹一声.揽住了她的身子.柔声道:“好.既然你担心你爹.那咱们明天一早动身.也好早些让你们父女团聚.”素问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涩然道:“大哥.你怪不怪我.”
“不怪.不怪.我怎么会怪你.”
那少年低下头來.凝视着她的双眼.正色道:“好妹子.这一辈子.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素问听了.心中一暖.低声道:“大哥.你待我真好.”那少年摇了摇头.低声道:“傻丫头.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话么.”素问点了点头.眼圈儿一红.两行泪珠滚落下來.
二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
良久.二人终于分了开來.那少年脸上一红.说道:“妹子.夜深了.咱们这便安歇了罢.”素问脸上一红.低低“嗯”了一声.垂下头來.不敢与他目光相对.那少年挽了她的小手.径往寝宫走去.
到得寝宫.只见数十间房屋一字排开.里面尽是黑漆漆的.显然无人居住.素问见房中如此黑暗.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低声道:“大哥.我怕.”那少年点了点头.推开房门.一伸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道:“妹子.有了灯光你就不怕了吧.你放心.我就在隔壁.你若有事.大声喊我就是了.”素问摇了摇头.道:“不成的.这里这么黑.我一个人好怕.你留下來吧.我们一起.也好说说话儿.”那少年道:“好.那你睡床.我睡桌子.”说着走上前去.为素问铺好被褥.道:“我就在这里.这回你不怕了吧.”素问听了.暗暗叫了一声“傻瓜”.脱了衣服鞋袜.钻入被窝之中.那少年伏在桌上.望着灯焰呆呆出神.
“大哥.”
素问躺在床上.唤道:“你在想什么呢.”
那少年回过头來.低声道:“我心里在想.明日双方一场大战.到底胜负如何.”素问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胜也罢.败也罢.总之一场恶战.始终无法避免.无论哪一方得胜.都必然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那少年道:“是啊.因此我心中烦闷.若是能够不打仗.大家和和气气的都做朋友.岂不是好.为什么要为了一件连面也沒见过的宝物.大家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素问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人性了.既得陇.复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避不开.躲不掉的.大哥.你沒听过‘十不足’么.”那少年奇道:“什么十不足.”素问道:“那是一首歌儿.我唱给你听听.好不好.”说着.也不等那少年答应.自顾自的唱了起來:
“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饱食又思衣.
冬穿绫罗夏穿纱.堂前缺少美貌妻.
娶下三堂并四妾.有钱无官受人欺.
四品三品嫌官小.又想面南做皇帝.
一朝登了金銮殿.却慕神仙下象棋.
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有上天梯.
若非此人大限到.上至九天还嫌低.”
那少年听在耳中.只觉字句浅白.通俗易懂.其中辛辣讽刺之意.当真再也明白不过.哈哈一笑.击掌笑道:”好歌儿.好歌儿.妹子你真是聪明.居然会做这样的好曲子.”素问摇了摇头.道:“我哪有这本事.这是前朝一位朱秀才作的.”那少年道:“朱秀才.那又是谁啊.”
素问道:“朱秀才的真名.早已不可稽考.据说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个远近驰名的大才子.可是说也奇怪.这位朱才子明明十分聪明.却不知怎的屡试不第.弄得夫妻反目.亲友断绝.成了孤家寡人一个.那朱秀才最后一次落第之后.妻子跟人跑了.他触景伤情.便作了这首曲子.后悔自己醉心功名.一事无成.到后來.听出哦此人看破世情.落发出家.就此飘然不知所踪.”那少年听了.叹道:“这人也是可怜的很乐.若是他不图什么功名.好好的和妻子过日子.未必就落得这般凄凉.好在他最终幡然醒悟.却是胜过了许多人了.”
“可不是么.”
素问点了点头.接口道:“可是这世上啊.尽有许多笨人.被自己的玉wang驱使.做了许多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恶事.不以为耻.反倒沾沾自喜.最终沦为玉wang的奴隶.不得解脱.比如扎木合吧.若是他趁早收手.又何來今日之事.”那少年道:“这话倒也有理.”素问抿嘴一笑.说道:“什么有理沒理的.眼前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到了明天.才能一鼓作气.将这群叛逆荡平.你说是不是.”那少年道:“是啊.这话...”
“好了.”
素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抢白道:“夜深了.我们早些安歇了吧.”说着转过身去.径自睡了.那少年心中.诸般念头彼此來去.此起彼伏.又哪里睡得着.
次日一早.那少年伴了素问.领着和哩布挑出的二十七名精锐.连着每人一头炼尸.当先将天都明河行去.素问又以不可招摇为由.拒绝了那少年驾云赶路的意见.当下每人骑了一匹瘦马.三三两两.迤逦往天都明河行去.
前行七八十里.已是未牌时分.众人从包裹中取出干粮.就着道旁溪水吃了.正吃之间.那少年忽然说道:“众位弟兄.咱们此番前去.可不能打草惊蛇.烦劳各位将炼尸暂交于我.等到今晚动手之时.再还给各位.”众人一听.赶忙将炼尸聚拢了來.送到那少年手边.他们带着炼尸赶路.本就极不方便.更何况胯下坐骑又瘦又小.自然行得更加慢了.这是一听到有人代劳.哪里还有不高兴的.
那少年见了一干炼尸.点了点头.一伸手.将三清神符祭了起來.只一兜.便将二十七头炼尸尽数装了进去.那少年拍了拍手.手中光芒一闪.三清神符顿时不见了踪影.众人一见.自然越发惊骇叹服.
约摸到了午时.众人渡过了天河.來到了天道城前.放眼望去.只见那天都城依山而建.整个儿便是一座兀然耸立的高山.高山之上.遍生寒树.只有重重树影之中.偶尔露出了殿宇一角.极目远眺.但见峭壁之上.以人力开凿了一道四五尺宽的山道.山道两旁.皆以铁链围住.光是这条山路.便已花费了不知多少人力.几番心血.
众人到了城前.早有两名衣甲鲜明.器宇轩昂的武将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揽住了众人去路.那少年见了二人.拱手道:“在下苗家寨寨主扎木合.求见尊主.”那二人对望一眼.目光中均露出一丝讶异之色.过得片刻.齐声道:“不见.”
那少年也不气馁.上前一步.手中早已多了两个十几两重的金元宝.只一闪.便沒入了二人衣袖之中.陪笑道:“实不相瞒.在下确有要事相告.烦请二位大哥代为通传一下.无论尊主见不不见.都不与二位大哥相干.”那二人听了.嘴角同时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一脸和气的道:
“哪里话.哪里话.老兄既是苗家寨寨主.与咱们也算是自己人.既然老兄如此有意.咱们就代为通报一下.也是无妨.”当下左首武将转过身去.缓步上了山道.不一时便沒入了云雾之中.
那少年见状.心中一动.暗道:“这山如此高大.怎能就沒了踪影.只怕是山上设了机关.另有通路的缘故.嗯.说不定是为了外敌入侵.这才布下的阵势.”想到此处.赶忙回过头來.低声对素问说道:“妹子.这里有座守山大阵.是么.”素问点了点头.
那少年还待再问.先前那武将早已转了过來.一脸郁闷的道:“晦气.晦气.今儿个也不知怎么.那辉月使一见面便是一顿臭骂.几乎沒把我的十八代祖宗都操了一遍哩.不成.不成.不是俺老卢不肯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抱歉.抱歉.”
那少年一听.不禁大失所望.心道:“好容易來到这里.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这算什么.”
正思忖间.忽见素问上前一步.一伸手.将左边耳环摘了下來.双手捧了.又向那少年使个眼色.每人又加了一锭黄金.才道:“这位大哥.非是我等无事生非.有意來寻各位的麻烦.实是奴家身有要事.不得不亲自求见尊主.这里有小女子随身耳环一个.烦请大哥再走一次.帮奴家传个信儿.”那武将道:“好.姑娘请说罢.”
素问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就说.不孝女离家远游.迟迟未返.今日带同夫婿.前往请罪來了.”那武将听了听了.微微一怔.捧了耳环.大踏步转身离去.这一次沒过多久.那武将便领了一名三十來岁的蓝衫女子.快步抢了过來.蓝衫女子尚未近前.便已扯开喉咙.放声叫道:
“大小姐何在.尊主有令:命属下前來迎接.这便会见尊主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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