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chapter 45
    沈伊苒身子僵了僵, 迟疑看了看靠在她肩头的男人。
    他深邃的眉骨低垂，在眼底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呼吸缓慢而深沉, 像是已经睡熟了。
    他这随时随地都能快速入睡的特性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么亮的灯，这么硬的椅子，这么陌生的环境, 他都能坐着睡着, 简直让人羡慕死。
    毕竟她是那种就算凌晨起来赶飞机，路上也很难睡着的类型。
    她还记得两人的第一次旅行, 就起了个大早。
    那是大二的圣诞节, 也是两人一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才刚进入12月，他便问起她圣诞节想去怎样的地方约会，她当时在忙着准备雅思考试, 就随口一说想去圣诞氛围比较浓厚的地方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结果他直接就要来她的护照，帮她办起了日签，然后两人赶在圣诞节的那个周末，飞往了东京。
    直到坐上飞机，沈伊苒人还是有点懵的，因为她脑补的圣诞氛围浓厚一点的地方无非就是北城一些有特色的商场和西餐厅。
    “主要我们圣诞节不放假, 就连去东京还得赶早班的飞机才来得及玩, 不然我就带你去伦敦感受了。”周砚尘有点遗憾地打了哈欠, 拉下一旁的遮光板, “先补会儿觉吧, 起太早了。”
    “嗯……”沈伊苒心情複杂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开心能和他一起去东京过圣诞，但又深刻体会到了她与他之间的差距, 大概是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沈伊苒闭上眼睛，听着飞机马达轰鸣声、周围人走动声、手机视频外放声, 迟迟也无法入睡，只能又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已经斜靠着机窗睡熟的周砚尘，然后默默戴上耳机，用座位前的显示屏看起了电影。
    直到飞机发早餐，周砚尘才动了动身子，睡眼朦胧地看了看戴着耳机的沈伊苒，问她不困么，怎么不睡觉，还在看电影。
    “还好，我如果不是特别特别困的话，很难在床以外的地方睡着。”她实话实说道。
    “那你之前在图书馆睡着的那次，平时得缺觉到什么地步。”他眉头轻蹙了下。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的沈伊苒微微愣了下，才抿唇说：“考试周末嘛，熬夜多也正常。”
    “不觉得是因为平时打工占用了你太多的学习时间，你才不得不在考试周挑灯夜战么？”他探究睨了她一眼。
    沈伊苒微微哽了下，笑说：“还好啦，我只想考得好一点，才在考试周那么拼。”
    周砚尘沉默了几秒，说：“其实我觉得你咖啡店的打工可以辞了，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你。”
    “你送的和我自己赚来的感觉不一样，而且我还挺喜欢
    做咖啡的，舍不得辞职。”她含糊笑了笑，心想她打工赚得都是学费，她辞了不就暴露了她家里的窘况。
    闻言，他也不再劝她辞职，只提醒她要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累坏了。
    早餐过后，飞机还有四十来分钟落地。
    周砚尘虽然还在哈欠连篇，却要坚持陪她一起看电影。
    沈伊苒无奈分给了他一只耳机，接着暂停的位置继续看了起来。
    但没过十分钟，她感觉肩头一沉，转头便看到周砚尘又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虽然觉得他脑袋有点沉，压得她的肩膀有点发酸，但她始终没忍心推开他，只悄悄摘掉了他左耳里的耳机，重新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等飞机落地，在颠簸中醒来的周砚尘反应了片刻，才有些尴尬地抬起了脑袋，边帮她揉肩膀，边问她怎么也不推醒他，多沉啊。
    她笑笑说还好，而且她是他的女朋友嘛，当然是想让他睡得舒服些，不忍心推醒他了。
    而现在，看着在她肩头熟睡的周砚尘，沈伊苒依旧有些不忍心推醒他，但她没理由再放任他靠在自己身上了。
    不然等他醒过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再回答他为什么不推醒他的问题。
    想到这，沈伊苒抬起手，但还没碰到他的头，医生小哥从里面的诊疗室走了出来：“七月七的家长在吗？”
    沈伊苒动作一滞，匆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
    周砚尘被她肩膀顶得脑袋晃了晃，才眉头轻蹙地睁开了眼睛，嗓音懒懒地跟着她应了一声“在”。
    “狗狗除了一点皮肤病，其他都很健康。我已经帮它清洗处理过了，之后需要再用药涂抹个一周，差不多就可以痊愈了。”
    医生小哥抱着洗干淨小奶狗走到了两人的身边，沈伊苒这才发现原来它是纯白色，原来的灰色都是髒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医生小哥的手里接过小狗，心疼摸了摸它变得蓬松柔软的毛发。
    “那它能先寄放在医院里，我们明天再来接吗？”周砚尘问。
    “抱歉，我们这边能寄放宠物的空间已经满了。”医生小哥摇了摇头，一边开药一边说，“但我们这有卖宠物包，可以方便你们把狗狗带回去。”
    周砚尘：“长什么样？”
    “就在那边货架上。”医生小哥下巴朝货架的方向抬了下。
    周砚尘看了看货架上半透明的宠物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的沈伊苒干脆说：“没事，我可以带着七月七去车里睡一晚，明天再去给它找可以寄养的宠物店。”
    “这么热的天去车里睡，要么中暑要么一氧化碳中毒。”周砚尘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沈伊苒噎了下。
    “所以等下回公寓你帮我个掩护，能不被保安发现拦下就行。”周砚尘敛了眼神，将那个宠物包一起买了下来。
    “这不好吧……”沈伊苒迟疑道。
    “就一晚而已。而且小奶狗能有什么破坏力，真损坏了赔钱就是了。”周砚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拉开宠物包。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摇头晃脑的七月七放进了宠物包里。
    走出宠物医院，外面已彻底没了人影，只有他们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孤零零地停在了深夜的街边。
    沈伊苒刚用钥匙滴滴两声解锁了车门，就听跟在她身后的周砚尘冷不丁问：“我刚才睡着了，是不是不小心靠到你的肩上了？”
    “……”
    已经忘了这事的沈伊苒神经突得一跳，佯装淡定说：“对，我正想推你来着，医生就来了。”
    “哦，抱歉。”他语气平平垂下了眼。
    “……没事。”
    沈伊苒抿了抿唇，见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后，才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等到了公寓楼下，沈伊苒看了眼拎着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宠物包的周砚尘，缓缓问他：“你想我给你怎么打掩护？是去找保安问路，转移他的注意力吗？”
    “你跟我走近一点，遮掉我们之间的包就可以了。”周砚尘平铺直述道。
    “……”沈伊苒嘴角轻抽了下，“你当保安是瞎的吗？那还不如把包藏到你的衣服下面。”
    “哦，有道理。”周砚尘想了想，将宠物包塞到了她的手里，“你稍等下，我上楼去拿件外套。”
    五分钟后，周砚尘将宽大的西装外套往她身上一罩说：“好了，你可以把包藏进去了。”
    沈伊苒愣了愣：“不是你藏吗？”
    周砚尘：“我藏看上去会很奇怪。”
    “那我藏看起来就不奇怪了吗？”沈伊苒无语瞅了瞅他。
    “你可以假装孕妇，我是你老公，我们大半夜的刚从医院回来，就不奇怪了。”
    “……”
    真亏他能想出有这么有毒的设定！！！
    沈伊苒眉心抽了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周砚尘却还毫无自觉道：“怎么？不觉得很合理吗？”
    合理……
    合理到她都不知该从何吐槽了！！！
    跟他扮演夫妻，她还不如抱着狗在公寓大厅里坐一晚。
    但事已至此，她再拒绝好像也显得挺矫情的，最终只能将宠物包裹紧了西装里：“快走吧，让我们速战速决。”
    “嗯。”周砚尘嘴角轻勾了下，朝她伸出了手。
    “干什么？”她偏头觑了他一眼。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我不搀扶着你走很奇怪吧？”他一本正经道。
    “……”
    沈伊苒僵了片刻，不是很情愿地将右边胳膊抬了起来。
    “失礼了。”他干脆挽住了她的胳膊。
    久违了的亲密姿势让沈伊苒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眉眼垂了下去。
    渐渐加快的心跳说不上是因为越来越近的保安，还是因为他臂膀间的温度。
    好在两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大厅，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的那一刻，沈伊苒就想甩掉周砚尘的胳膊，却被他紧搂了下说：“别忘了，电梯里也有监控的。”
    “……”沈伊苒手臂僵了下，默默停下了动作。
    一直到进公寓门，总算和周砚尘分开来的沈伊苒长舒了一口气，从西装下拿出了宠物包，让七月七也出来透了口气。
    “我们晚上就让他自己在客厅里呆着吗？”她摸了摸摇头晃脑不停往她身上粘的七月七，试探看了眼周砚尘。
    “你要不放心，就把它带去你卧室里睡，那个宠物包里不是有个尿垫子么，你抽出来给它铺在你床边就行。”
    “但它毕竟还没经过社会化训练，万一尿在卧室的地毯上……”
    “不需要你赔。”
    “那我带它去卧室睡了。”
    像怕他反悔一样，沈伊苒立马抱起七月七，拿上垫子，快步走去了卧室。
    周砚尘捡起她丢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不自觉轻笑了下，才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
    才刚早上七点，沈伊苒就被奶声奶气的狗叫声给吵醒了。
    她匆忙爬起身，看了看床下的七月七，它似乎把自己的尾巴当成了假想敌，正在地毯上追着自己尾巴打转。
    一旁的尿垫上有一大块潮湿的印记，明显是它清楚自己该尿在什么地方。
    见状，沈伊苒一时不知该评价它是聪明还是愚笨了，只能哭笑不得地轻唤了一声它的名字，让它不要再追着自己的尾巴叫唤下去了。
    被她召唤了的小狗立马摇着尾巴，朝她床边跑了过来。
    但因为太小跳不上床，只能不停地用小短腿刨刨床角。
    心软得一塌糊涂地沈伊苒连忙下床将它抱在了怀里，一边摸它脑袋安抚，一边小声说：“乖乖乖，别叫了……”
    正说着，她听见房门被咚咚敲了两下。
    不用想，肯定是隔壁的周砚尘也被吵醒了。
    沈伊苒叹了口气，抱着七月七，打开了房门。
    “它怎么了吗？一直叫个不停。”周砚尘睡眼惺忪地站在她的门口，嗓音略微有些沙哑道。
    “它刚才是在追自己
    尾巴玩，现在可能是……饿了？”沈伊苒不太确定道。
    他表情微妙顿了下几秒，喉结轻滚说：“那昨晚买的冻干，先拆一包喂它试试吧。”
    “行。”沈伊苒点了点头，“你放在哪了？我去拿。”
    “我去吧。”周砚尘快速转过了身，往客厅走了两步，才又冷不丁地提醒她说，“你最好换件衣服，七月七快把你睡裙的吊带扒掉了。”
    “……”
    沈伊苒一愣，匆忙低下了头。
    只见七月七不停晃动的小爪子已经将她一边的睡裙吊带扯到了臂弯，导致她小半个胸都露在了外面，差一点就要完全走光了。
    她顿时脸一红，匆忙扯了下自己的吊带，飞速关上了房门。
    在换好衣服后，沈伊苒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重新打开房门，佯装若无其事地从周砚尘的手里接过了冻干：“谢谢……你继续回去睡吧。”
    “算了，醒都醒了，而且我们今天还得给七月七找寄养的宠物店。”
    他没有走，跟着她一起蹲下身，喂起了闻到食物味道凑上来的七月七。
    “哦。”沈伊苒点了点头，心情忽然变得有点低落。
    虽然昨晚捡到七月七的时候就知道很快会和它道别，但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难过，忍不住问：“我们能找个近一点的宠物店吗？”
    “肯定得找个附近的，一般寄养的地方都不怎么帮忙遛狗的，所以在找到领养人前，我们还得每天轮流去遛狗。”周砚尘语气淡淡道。
    闻言，沈伊苒心情一下子明媚了不少，嗓音轻快道：“你嫌麻烦的话，我可以天天去，也不用轮流。”
    周砚尘喂着冻干的手一顿，幽幽撩起了薄薄的眼皮，似调侃非调侃道——
    “原来你照顾一只狗都比照顾我这个救命恩人要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