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思允落地沪江,是秦锐去接的机。
    她没带什么行李,独自一人戴着口罩墨镜从VIP通道出来,一眼便看到秦锐恭敬地等在一边。
    “你怎么会在这儿?”
    倪思允好奇问。
    说话间,视线掠过他向后,没发现其他身影。
    她没有告诉周璨宇自己的航班信息,所以也没有想到秦锐会来接机。
    他解释说:“是明夫人交待的。”
    那也不奇怪了。
    假期接近尾声,机场人流量巨大。
    两人并没有站在路边废话,相识半月的时间,好像已经相处许多年一般。倪思允十分自然钻进了车后座,依旧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心头还空了一瞬。
    秦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状似无意,“先生还在公司开会,我先送您去明宅。”
    倪思允卸下装备,将墨镜塞进包里的动作顿了顿,忽而尴尬地不知道回什么话。
    这两主从像是互通一个心眼,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车子开到明家别墅,真如周琬竹所言,老爷子和明都不在,家里也没有客人,冷清得要命。
    许是秋意袭来,院中覆了一层枯黄落叶,让本就凄冷的大房子显得更加没有生气。
    进到屋内,房子也没有装饰出喜庆气派,同上次来没有什么区别,看上去并没有要在这里办生日派对的意思。
    “思允,你来啦。”周碗竹从楼上探出头来,微凉的天气,她身上只一件抹胸绑带长裙,脸上化了妆,与之前见面时的形象完全天差地别。
    “快上来,帮我挑一下衣服,我纠结好久了。”
    想来女明星应该更加有审美才是,周婉竹见到她就格外兴奋,感觉自己今天的造型有着落了,忙招她上楼去。
    瞧见她这身装扮,倪思允惊诧片刻,快步上楼,一把被她扯着进了卧室。
    床上铺了好几件颜色鲜艳的性感礼服裙,看样子是寿星在挑排面。
    “你说是这件长的好一点,还是这件包臀的好一点?”
    寿星拎着两套裙子在身上对镜比划,让倪思允挑。
    “我觉得,或许这一件更适合你。”倪思允单从床上重新取来一套看,是一件青色复古旗袍,按照自己对周碗竹的印象,这种雅致温婉风更贴合她。
    没想到寿星公看了一眼便嫌弃地扒开。
    她一把将衣服都?回床上,“思允,可能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你不太了解我。”
    “你看到的我,是我结婚以后塑造出来的样子。因为明家是大家族,他们需要未来的当家主母有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但其实,结婚前的我,也是每天喝酒泡吧,温和从容这几个字一定不是形容曾经的我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试试找回从前那种自由的感觉,所以,你知道我需要什么风格的礼服了吧?”
    听她说完,倪思允脸上出现几许震惊神情。
    从见她第一面起,就没想过周碗竹会和酒吧两个字沾上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反差?
    倪思允上下打量下她,心里差不多有了想法。
    “那我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互相给对方挑衣服做造型。
    交流之后才知道,周碗竹并没有打算在别墅里办派对。
    周璨宇给她安排了酒店轰趴,在鼎尚国际的顶奢套房,有空中泳池,和超大露台。明烨说给她做了一个比人还高的大蛋糕,足足有一米七不止。
    从这一刻看来,倪思允才觉得这些人并不是只会遵从家族命令的傀儡,他们是鲜活且有自主灵魂的人。
    最后,倪思允给周碗竹挑了一件挂脖鱼尾长裙,裙身紧紧贴合腰线,将身材勾勒得十分性感,背后是镂空设计,大片的留白更令人垂涎。
    而周琬竹给她挑了件自己同款式的一字肩紧身礼服裙,素白的色调让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更多了几分距离感。
    她们在房间闹到傍晚日落,周璨宇下班来接她们去酒店。
    两姐妹手挽着手下楼,打扮一个比一个清凉,周璨宇两手环胸,静静看着两人走过来,眉轻轻挑着,没说话。
    目光一直锁在倪思允身上,喉咙上下滚动,像受了寒一般痒痒的。
    周琬竹往外瞧了瞧,“嘶,秦锐来了吧,让他单开一辆车载我,你负责把思允带过去。”
    说着,她手扶在倪思允背上,一把将人推出去。
    力道不重,但人脚下踩着高跟,重心不稳便跌了出去。
    周璨宇探出手将人稳住,温热的心触上她凉薄的背,几分冰火不容的排斥,温度失衡。
    倪思允在男人怀里站稳脚跟,背后几乎是滚烫的灼热,她讪讪退了半步,随后回头看向周碗竹,她挤一个抱歉的笑。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坐一个车?”倪思允问。
    周碗竹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就备好了答案,“我是寿星,跟你坐一辆车过去容易被抢风头。”
    虽然带了点玩笑的口吻,但这确实也是事实。
    倪思允这张脸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今天还被周琬竹特地打扮过,要是真的和寿星同屏出现,指不准又要闹什么闲话。
    她无以反驳。
    最终还是再度坐上了周璨宇的车。
    近来气温小幅降着,走到室外,手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
    倪思允连忙闯进车里,忽然有些后悔陪着周琬竹穿这身礼服。
    周璨宇还没上车,正在外面跟周琬竹说话。
    “你小子喜欢人家为什么不追啊?”周碗竹一脸恨铁不成钢,“还得是姐姐出马吧,怂包。”
    那次打麻将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难怪这混小子之前一直拒绝沈佳,原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周璨宇随手将自己的西服外套丢给她,“管好你自己吧。”
    她今天这身打扮也是幸得明老爷子不在家,要是被他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好跪。
    周琬竹笑了笑,将外套裹上身。
    “只要你们不说,就不会有事。
    说完,秦锐刚好把车开出来,她转头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指令下达,秦锐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周璨宇站在原地,舌尖轻抵腮帮,鼻息哂出笑意。
    他回身到车边,从后座又取出一个大纸袋来,又拉开副驾。
    那人正低头看手机,他将袋子递过去,“现在去换衣服还来得及。”
    声音来得突然,倪思允回眸,伸手接过,袋子里似乎也是一套礼服。
    “她们今晚要在露台开派对,要是不想提前离场的话,就把衣服换下来。”
    晚上温度会更低些,穿这么单薄,在室外根本待不下去。
    倪思允倒是听话,麻溜下车将礼服换了下来。
    这一套比周琬竹选的那套更显得温清雅,低调的裸色系衬肤,线条也烘托得恰到好处,虽也是一字肩款式,但搭配一条粉白条纹的针织披肩,比先前那套白色更有温度,却不失她原本的清淡与柔媚。
    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踩上院中的落叶,脚下细细碎碎的破裂声,让秋天有了实感。
    见人回来,周璨宇满意地勾笑,替她拉开车门,宛如一名绅士在恭迎她的公主。
    不知想到什么,倪思允故意在车前停下,眼角揉一个低级趣味的笑容,她清清嗓,“你说公主请上车。”
    周璨宇:“?”
    “上车。”
    倪思允摇摇头,纠正他的错误,“不对,你要说,公主请上车。”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
    男人细细眸,没说话。
    两人都没了声音,耳畔只有风吹树叶响。
    他不吭声,倪思允也没动作。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直到倪思允打了个喷嚏。
    周璨宇眉心微找,不情不愿开口:“公主请上车。”
    “好的~”
    她笑弯了眼,听到满意的答案,她才终于矮身钻进车里。
    车门边的男人重重地关上车门,觉得可笑。
    今晚的鼎尚国际热闹非凡,车库里停了不少豪车超跑,一路上去,声色喧嚣。
    倪思允这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名媛大小姐。
    即使周琬竹如今已经结婚嫁人,所有都叫她明夫人,但也始终摆脱不了周氏集团大小姐的身份。
    哪怕许久没有在外抛头露面,但只需要一张小小的请帖,依然能够一呼百应。
    倪思允不想跟周璨宇一起上去,他们两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任何一人出现都能吸引足够多的目光,更别提两人一起了。
    她让周璨宇等一会儿再下车,自己先悄悄开门溜进人群。
    男人坐在主驾单手支额,饶有兴味地看她融入那群少爷名媛身影里。
    倪思允并不擅社交,所以没有同这些名媛搭话,而是自顾自走着,赶在最后上了电梯。
    轿厢里挤满了人,倪思允站在最外层,耳畔叽叽喳喳都是男男女女的嬉笑声,逼仄的空间里有些闹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这些尖锐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她揉了揉耳朵。
    眼看着门就要紧闭,两道金属门的缝隙里骤然出现的一只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啊??”
    倪思允也猛然心惊,直到视线里出现那张冷峻熟悉的面庞。
    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惊呼:“天呐,周璨宇......”
    “抱歉。”他声音极淡,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
    男人淡淡扫了眼,倪思允与他对视,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如同陌生人一般。
    脚迈进来,挤在门口仅剩的最后一个位置,倪思允往旁边挪了挪,与他隔出些距离。
    电梯门重新合上。
    这次身后没了声音,整个轿厢鸦雀无声。
    倪思允透过镜子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站得笔挺,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