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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 第章
    周一一早, 两人一起出了门,怕在医院附近遇到熟人,所以走的比平时早了点, 可是这天早上路上格外堵, 快到医院时也快到上班时间了。
    谢一菲让秦铮提前一个路口将她放下。
    这一次秦铮没像以往一样二话不说地照做, 而是问她:“被人看见能怎么样?”
    谢一菲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也没当回事, 只催促他停车。
    秦铮没再说什么, 依言停了车, 只不过在谢一菲下车后,一句话也没说, 直接将车子开走了。
    这是又生气了?她不禁又想起何婷婷的话,真怀疑她是赶上他每个月的那几天了。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老师?你怎么在这?”
    谢一菲无奈,有些人真是不经念叨!
    只能希望秦铮跑得够快, 何婷婷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她定了定神回头,发现何婷婷正看着秦铮的车子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个是老板的车吗?”
    “不是啊,是我叫的网约车。”
    何婷婷啧啧称奇:“真是经济下行了,开这车的人也出来拉活!”
    何婷婷又问谢一菲:“那你怎么在这就下车了?”
    “我……有点晕车。”
    此时的谢一菲无比认同那句话, 人一旦撒了一个谎, 那就要无数的谎言来圆。
    小姑娘点点头, 终于不再“拷问”她了。两人边走边聊,到科室的时候, 医生们已经开始准备查房了。
    此时的秦铮已经换上了白大褂。谢一菲走进科室时, 他正蹲在走廊里和一个小男孩说话。
    科里很少出现小孩, 这孩子谢一菲也是第一次见,看着也就四五岁, 长得很漂亮,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黑又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头发略长,发尾卷曲,有点混血宝宝那味儿。
    他说话奶声奶气的,看到秦铮身上的白大褂问他会不会给人打针。
    秦铮笑了。
    谢一菲很少在秦铮的脸上看到这种笑容,是和煦的,温暖的。
    他很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说他不会给乖孩子打针。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内投射进来,为这一大一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谢一菲问何婷婷:“这是谁家的孩子?”
    提到这个,何婷婷悠悠叹了口气:“这孩子我们都认识,挺可怜的。”
    原来这孩子的母亲得了乳腺癌,还是乳腺癌中比较严重的分型,之前外院的医生为她做了手术,但术后没多久就发现转移了。
    何婷婷叹了口气:“那边的医生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听天由命,能活几天是几天。好在她自己很坚强乐观,后来辗转到了我们这里,老板一直都在积极寻找更适合她的治疗方案,这段时间没少联络业内专家会诊,也咨询了他美国那边的同学……希望能有好的结果吧。”
    谢一菲的脑中又浮现出了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一大一小,秦铮很温柔地摸着孩子的小脸。
    她忽然想到那些说他冷漠的言论,或许那才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
    几天后的早上,秦铮去内科开了个会,结束后经过化疗室时,遇到了门外候诊的虞洁。
    算算时间,虞洁确实该进行第二次化疗了。此时长椅上就坐着她一人,看着孤零零的。
    秦铮走过去打招呼,虞洁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坐到了她身边,她才恍然抬起头来。
    “秦医生,你怎么在这?”
    “我来开个会。来做化疗吗?怎么就您一个人,谢老师没陪您一起来吗?”
    “她工作那么忙我没让她来,今天是护工刘姐陪我来的,她这会儿去上卫生间了。”
    他们有段时间没见了,秦铮从刚才起就在观察虞洁的状态,感觉她和出院时很不一样,人看着很疲惫,没什么精神。而这种情况对秦铮来说并不陌生。
    他试探着问:“最近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虞洁想了想说,“就是生了病以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束缚住了,哪也不能去了,什么也不能干,觉得挺无聊的。”
    秦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和亲戚朋友聊聊天,或许能缓解。”
    虞洁苦笑:“我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家人。”
    秦铮想到谢一菲说她中年丧子晚年丧夫这事,也有点后悔开啓这个话题。
    他笑:“那您多和我聊聊也行。”
    虞洁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似乎是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铮抬手看了眼时间:“我上午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正好闲着没事。”
    医生哪有闲着没事的时候,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而已。
    虞洁感激地笑笑:“我儿子要是还在的话,也比你小不了几岁。”
    说到这里,虞洁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他还在,他应该也不会理我的。”
    虞洁这话倒是让秦铮挺意外的,因为从谢一菲的只言片语中,秦铮感觉到虞洁和家人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或许,这个意外的发现就是她多年的心病。
    虞洁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秦医生,对了,你和你母亲关系肯定很好吧?”
    秦铮没想到她忽然问他这么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虞洁自顾自地说:“能把你教育得这么好的母亲一定是位很优秀的母亲,我猜你们关系肯定很好。不像我……”
    秦铮:“谢老师跟我说过一些她读书时候的事,说您一直很照顾她,她也把您当亲人看。所以在我和谢老师看来,您也很优秀,也一定是位好母亲。”
    虞洁闻言却苦涩地笑了笑:“有些事一菲也不知道,所以她才会这么想。”
    秦铮也有点好奇她指的是什么事,能困扰她这么久,以至于成了她身上的病灶,而且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
    “如果您愿意,可以说给我听听。”
    虞洁的视线停留在了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翻找着一些久远的记忆。
    半晌,她说:“我丈夫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会犯错。如果这个错误没有被人发现,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偏巧被我儿子撞破了。”
    虞洁没有说李青山犯了什么错误,但秦铮已经猜到了,不过他还是很意外,因为谢一菲说她导师和师母感情很好,而他自己看到的也是如此,没想到人人豔羡的美满婚姻背后,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酸。
    “那时候他刚上高中,正是青春叛逆期,接受不了他父亲是那样的人,但最让他失望的还是我的态度——他替我打抱不平,而我只想息事宁人。大概是我们这对父母真的很不称职吧,自那以后他说什么也不想留在家里了。我们只好遂了他的愿送他出国读书。后来我听说他在国外过得也挺辛苦,我以为时间长了,他能想通,或者消气就会回来,可我一等就是好几年,直到后来……我终于把他带了回来。”虞洁的声音哽咽起来,“他走得那么突然,我都没有问问他,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秦铮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默默垂泪的可怜母亲,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了许久,秦铮说:“我猜他已经原谅您了。”
    虞洁闻言停止了抽噎,不解又期待地看着秦铮。
    秦铮说:“他当初那么生气,是气您不够爱自己,是希望您能过得更好,既然是因为爱,那他知道您生病了,只能是心疼,也会第一时间回来陪在您的身边。”
    “是这样吗?”虞洁若有所思,喃喃地问。
    秦铮点点头:“是这样。”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笃定,也或许虞洁就差这句安慰,他的话让虞洁渐渐转忧为喜。
    正在这时,刘姐从卫生间回来了。
    秦铮起身,对虞洁说:“后续治疗过程中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是心情不好,都可以找我聊。”
    虞洁很感激:“谢谢你,秦医生。”
    乳腺是情绪的靶向器官,八成的乳腺癌患者都有自己的心结或者一段艰难的过往。
    虞洁的前半生可谓一帆风顺,有份不错的工作,令人豔羡的婚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可是一切都在某一天发生了变化,她大概也怨也恨,但她因为害怕失去害怕改变,选择了隐忍甚至若无其事。她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过去,可这件事却在她的身体里悄悄发酵,也让无法理解她的儿子和她越来越疏远,直至天人永隔。
    走出内科大楼,一阵热浪袭来,北京的三伏天比起很多南方城市也不遑多让,但又有种种迹象昭示着这个夏天就快结束了。
    而当夏天结束,谢一菲也该开学了吧。
    想到谢一菲,秦铮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那边声音很嘈杂,显然不是在家里。
    他问她:“在干什么?”
    谢一菲:“周末有演出,在排练。”
    秦铮简单说了刚才遇到虞洁的事,但没有提起李青山夫妇之间的那些旧事。他想,斯人已逝,就让她心里那个完美的李青山教授继续完美下去吧。
    “我今天本来要陪她去的,她非说不用了,我就来排练了。”
    秦铮:“你刚才说周末有演出,什么演出?”
    说到这个,谢一菲似乎心情不错:“有个音乐节这周末在延庆开幕,大概两天的时间。对了,我正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以我师母现在的状态,我周末带她出去两天应该没问题吧?”
    “你要带她去看你的演出?”
    “有这个想法,听刘姐说她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就想带她出去走走。”
    虞洁的世界坍塌了,还好多年前善待过的女孩帮她撑起了这世界的一角,这何尝不是一种善有善报呢?
    “看她这次化疗后的反应,如果没有很不舒服,出去散散心对她有好处。”
    “那太好了。”话说一半,谢一菲似乎想起了什么,问秦铮,“你呢?周末怎么安排?想去看我演出吗?”
    听她这不情不愿的语气,就知道她这多半只是句客套。
    秦铮:“我这周末有点忙,周六有手术,周日要开会。”
    明明是她希望听到的结果,但也说不上为什么,她还是有点失落。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个周末没法见面了吧。
    正在这时,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的男人说:“提前过周末吧。”
    立秋之后,北京终于有了点凉意。
    谢一菲和秦铮商量好,晚上在她家吃火锅。
    秦铮下了班去初涩接上谢一菲,然后两人一起到附近的大型商超采购火锅食材。
    每到这时候,超市门口都不好停车,为了节省时间,谢一菲就让秦铮先去找车位,自己进去快速把东西买好。
    谢一菲:“我买好东西给你打电话,你来出口接我就行。”
    见秦铮看着车外某处,谢一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秦铮回神:“好像看到个熟人。没事,你去吧,一会儿我进去接你。”
    这家商超在谢一菲家附近,谢一菲以往经常来,对货品摆放位置很熟悉。
    不一会儿,她就选好晚上要用的食材。想着秦铮以后可能会常去她那,在经过日用商品区时,她又挑了一些毛巾拖鞋之类的男士日用品。买完这些再看看时间,秦铮估计已经停好车了。她看了眼结账通道的号码,发给了他。
    不一会儿,轮到谢一菲结账时,她忽然想起来家里的套套用完了,在收银员开始扫码后,她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一盒混在了那堆日用品里。
    正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一回头,竟然看到何婷婷兴高采烈地正朝她小跑过来。难怪秦铮刚才说他看见了熟人,难道说的就是何婷婷吗?还好他没跟她一起进来。
    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悄悄把那盒套套塞到毛巾下面。
    “你怎么来这边逛超市?”
    这里距离附院的研究生宿舍虽然不远,但也不近。
    何婷婷说:“护士长家住这附近呀。”
    说着何婷婷回头看去,谢一菲这才看到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的护士长和护士小刘。
    谢一菲暗叫糟糕,立刻拿出手机打算给秦铮发个微信让他先别进来,但是消息还没编辑好,护士长和小刘就已经到了她面前。她们见到谢一菲都很惊喜。
    护士长问:“谢老师家也住这附近吗?”
    谢一菲:“对,这里离我们学校不远。”
    “我差点忘了,隔壁街就是b大了。”说着,护士长扫了眼谢一菲的购物袋,“自己回家做饭呀?”
    谢一菲下意识用身体挡了挡那两袋子东西:“对,打算吃火锅。”
    何婷婷惊喜道:“太巧了,我们也打算吃火锅,要不一起吧?”
    护士长也说:“对呀,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一起吧。”
    她们都知道谢一菲是一个人住,自然而然觉得她是一个人吃。
    谢一菲正想着要怎么拒绝护士长的好意时,她看到秦铮正穿越人群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