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第64章 第 64 章
第64章 第章
听了秦铮的话后, 谢一菲开始不自觉地关注6号床的患者和她丈夫。
就像小刘说的,她的丈夫对她确实很体贴,即便已经请了护工照料她, 但是只要有空闲, 他还是会来医院陪着妻子。可是他的工作很忙, 在妻子身边也是工作电话不断,有时候还得用电脑办公。妻子经常劝他回去休息, 他却不肯走。
小刘啧啧称奇:“多长时间了没见过这么有爱的画面了, 我感觉我又相信爱情了。”
谢一菲却想到了秦铮的那番话, 这一次她多希望他是错的。
两天后,秦铮为6号床进行了根治术, 也就是切除了全部乳、房。
手术不小,术后她整个人看着很疲惫,但精神还算好。谢一菲发现她老公依旧会来医院照顾她,但却不如手术前来的勤了。
谢一菲还是无法相信人会那么现实, 相反她甚至可以理解6号床的老公——这个病不仅对患者本身是巨大的打击,对年轻的丈夫也是不小的冲击,他需要时间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后来有一次, 谢一菲去病房访视试验组的受试者, 受试者是7号床患者, 就在6号隔壁。以往6号床见到她来,都会客气地打招呼, 这天她却一直背对着她们侧躺着。
7号床心领神会地朝她挤挤眼, 谢一菲也没多想,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是生病以后。
然而不久后, 她又偶然听到了两个闲下来的护工在聊天。
原来那天下午的时候,她婆婆从老家赶来了,首先不是关心儿媳妇的手术恢複的怎么样,而是儿媳妇究竟还能活多久,得知还有治愈的可能,又问要花多少钱,最后关心的是能不能要孩子,从始至终没有一句是关心儿媳妇本人的。
正常人在遇到这种状况关心这些没有问题,可在这个时候只关心这些也未免让人心寒了。
谢一菲忽然想到很早前听过的一句话:没有乳、房就没有生命。乳、房代表着生命和哺乳,也承载了性、疾病和死亡。
以前她不能很好地理解这句话,现在她似乎懂了。
护工之一问:“那她丈夫怎么说?”
“之前真没看出来,这男的这么软弱,在老娘面前唯唯诺诺的。也是,老婆哪有老娘重要!”
另一位护工深以为然:“搞不好他和他妈本来就一个想法,但自己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觉得那样不对,还遮遮掩掩,这下好了,有人替他问替他说了……”
谢一菲没有听下去,下班了,她直接离开了医院。
进入了六月,北京开始热了起来,尤其是白天,阳光总是格外好。天气仿佛能感染人的情绪,路过的每一张脸,似乎都是明媚的,鲜活的。可谢一菲却总是不适时宜的想起6号床患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还有那个单薄孤独的背影。
在临床的这段时间,她见过太多的晴天霹雳和无可奈何,早不像最初时那么容易被牵动情绪,可是这一刻她还是难以平静地面对。
无论是在病房里,还是在手术台上,秦铮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她鲜少见过他出错,可唯独这一次,她多么希望他是错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他的那句话:“人性是最经不住考验的。女性被切除乳、房后,改变的不光是性,还有人性。”
大约是他看过太多看似牢不可破的夫妻关系最后分崩离析,所以他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更不相信这世上有经得住考验的爱情,别说是她与他这样的关系了。
谢一菲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找寻了片刻才注意到路边一辆奔驰e300中有人朝她招手。
男人笑容明媚真诚,是两个月未见的顾逸。
谢一菲受那笑容感染也笑了开来。
她快步迎上去:“你怎么在这?”
“来工作,刚忙完。你呢?”
“我也是。”
“晚上有事吗?一起吃饭?”
谢一菲有点犹豫,但又想到在南京时自己还答应了回北京要请他吃饭的事——其实回北京后他约过她一次,她因为工作原因拒绝了。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了,再说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她笑道:“好啊。”
顾逸很高兴,朝着副驾驶位偏偏头:“上车。”
立夏以后,白天明显变长了,这个时间,夕阳不算热烈却依旧和煦,将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逸说:“上次约你你没空,说好过些日子再约的,但后来不凑巧,我又忙了起来,就没找你。”
他说话时带着浅淡的笑意,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但谢一菲心知肚明,那之后不久,她就陷入了舆论风波中。只要顾逸不是断网了,应该也有所耳闻。
谢一菲:“没事,这段时间我也忙。”
她以为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就此揭过了,没想到顾逸却很自然而然地说:“我猜也是。说实话看到网上那些言论后我有点担心你,想联系你,又怕你觉得我是来八卦的,正好那段时间我也挺忙的,就没来找你。”
话说一半,顾逸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又提起你的糟心事了。”
谢一菲也笑了:“没事,这不都过去了吗?”
他的坦荡反而让她自在了不少,比那种遮遮掩掩粉饰太平的感觉好多了。
“真没事?”他探究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她坦然地回以一个微笑:“真没事。”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我真挺意外的,你看着文文静静的,竟然会打鼓。其实我在国外读书时也跟同学一起搞过乐队。”
谢一菲有点意外,意外过后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她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
“你在乐队里是什么位置?”
“后勤。”
谢一菲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顾逸也跟着笑起来:“当时我舍友是那个乐队的键盘手,恰巧我那段时间痴迷吉他,就想跟着演出,但是水平实在不够,和另一个会弹吉他的哥们儿没法比。我就又争取鼓手的位置,可还是轮不到我,后来慢慢就沦为后勤了。”
“你还会打鼓?”
“小学的时候老师选拔了一批人参加乐团,我们那批同学里大多数被选去学大提琴小提琴,就我被选去学打击乐了,学了几年。”
“那真是失敬了。”
顾逸摆摆手:“比起你我差远了,不然也不会沦为后勤了。不过我真挺喜欢打鼓的。对了,我最近弄了个鼓房,那套鼓花了不少钱,但我总觉得音色一般,我是不是被人骗了?”
谢一菲想了一下说:“可能需要调音吧。”
“可我按照网上的调音教程试了几次,还是不太好。你周末有空吗?能帮我看看吗?”
谢一菲没想到他会突然邀请她去他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逸见状连忙说:“你别误会,请你去我家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话说的这么直白,她再拒绝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周六下午,谢一菲按照约定去帮顾逸的鼓调音。
她以为顾逸所谓的鼓房和她的那个小房间差不多,可见到了他的鼓房,她才意识到自己家的那个“鼓房”有多寒酸。
顾逸家在西南五环附近,位置有点偏,但房子很大,鼓房就有快40平。鼓房的装修更是讲究,地板是减震地板,牆面横纵都是龙骨打底,并铺设各种吸音材料,吊顶也是减震的,房间里还有各种声学模块。最专业的鼓房也不过如此。
鼓房都这么专业了,他的鼓自然也不差,谢一菲简直爱不释手。
“就是这鼓槌的重量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轻了?”谢一菲问。
顾逸:“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过这副是朋友送的。”
谢一菲了然点头,那就难怪了。
花了点时间,谢一菲教会顾逸如何调音。办完正事,她很想试试这套鼓的手感,于是坐下来打了一段。抬头再看顾逸,他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谢一菲很不好意思,给他让出位置,让他试一试。
她本以为顾逸的鼓房这么专业,他的水平肯定差不了,可没想到他的水平也只是比秦一鸣强一点。
顾逸摸摸鼻子说:“这一段我练好久了,一直练不好。”
“这是一段16分音符的加花,难点是重音移位和複合跳……”
谢一菲给他掩饰了一遍,又让他按照自己讲的要点练习。
练了几遍,这一段加花顾逸就掌握了。
他兴奋地对谢一菲说:“谢老师,你这个水平教人打鼓得收费了吧?”
谢一菲心情不错,玩笑着说:“熟人就算了。”
“那怎么行,那我以后再遇到问题也不好意思再问你了。”
谢一菲没想到他是来真的:“真不用,你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这天赋,光听你讲应该是听不明白。”
“那我在家的时候可以打视频,到时候我演示给你看。”
“那肯定会占用你不少时间的,我多不好意思……”顾逸想了想说,“你要是实在不收费,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她真没理由拒绝。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谢一菲惊觉,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答应了和他见面,以及他可以随时随地地和她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