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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第79章 第 79 章

    第79章 第章
    二期试验结束后, 谢一菲时间多了起来,恢複了每周去初涩的演出。
    这天中场休息的时候,忽然有个服务生送来一杯酒, 说是有位客人请的。
    他们乐队里一般只有主唱才有这种待遇, 谢一菲正好奇是谁, 就看到了坐在吧台的宋良朝她遥遥举了举杯。
    谢一菲虽然对宋良这人印象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是熟人, 人家请她喝酒就是主动示好, 她不能完全不给面子。
    她接过那杯酒走向吧台。
    “什么时候来的?”
    宋良:“刚来一会儿。”
    “林姐今天好像不在。”
    最近这段时间, 宋良偶尔会过来坐一坐,但是和以往不一样, 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好在王林在的时候会过来陪他喝一杯。
    宋良笑:“我知道。”
    谢一菲和宋良之间的交集除了王林就只有秦铮了,可是她不想和他聊秦铮,这样一来也就没什么话题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一菲觉得有点尴尬, 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宋良又像是很随意地问:“最近忙吗?”
    谢一菲:“还行,试验结束后好了很多。”
    “在准备三期试验吗?”
    “算是吧,不过后面也没我太多事了。”谢一菲, “你呢, 最近看你总来, 好像不是很忙。”
    宋良:“这得看跟谁比了。”
    宋良明明一个字也没提秦铮,但谢一菲就感觉他说的是秦铮。
    他是想说秦铮很忙, 所以最近才没有跟他一起来吗?
    此时恰逢一首歌结束, 在下一首的前奏响起前, 从舞台边传来了女生的说笑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过去,是巧巧在和武哥聊天, 武哥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巧巧边笑边打他。
    宋良:“有个事我一直搞不明白,正好咨询你一下。”
    “什么?”
    “你们女生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还非这个人不可,下一秒就能转投他人怀抱的?”
    谢一菲知道他说的是巧巧,有心替巧巧解释两句。
    她想了想说:“你看到的一秒,可能不是一秒。她可能在那之前就纠结很久了。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闭目塞听油盐不进,被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天心死了,这个世界才像是重新对她敞开怀抱,她就又能看又能听了,能看到对她更好的人,能听到自己高兴地笑,那她自然就不愿意回头了。”
    “那谢老师,你也是吗?”
    他们终究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
    可惜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还没有头绪。要说心死,她十年前的那一次就死过了,按理说她早就该拥抱新世界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没有看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还被困在那个小世界里,一直没有走出来呢?
    她坦白说:“我不知道。”
    宋良忽然说起一件事:“几个月前我和他来这喝酒,他喝了很多……就是被你接回去那次,你还记得吗?”
    谢一菲点头:“记得。”
    那天的事她印象很深刻,因为就在第二天,他们就分手了。
    宋良说:“你知道他那晚为什么喝那么多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了,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敷衍地反问道:“跟我有关吗?”
    “当然。”
    谢一菲自嘲地笑了笑,对宋良要说的那个答案其实并不感兴趣。
    宋良好像没看出她的意兴阑珊,难得很认真地说:“很多医生都很害怕面对去世患者的家属,他也不例外,而且这一次换成了你,他很自责,也很心疼。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
    谢一菲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疲惫,本来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夜风吹过,吹散了覆在一段久远记忆上的灰尘。
    那是大二刚开学一周的时候。那天下午只有两节药理学,同宿舍的舍友商量着下课去逛新街口,问她去不去,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就婉拒了。最后她们把课本教给了她,让她帮忙带回宿舍。
    9月的南京依旧很热,她背着自己的书包,抱着舍友们的课本,穿越教学楼区,去往宿舍。
    太阳很毒辣,她能清楚感受到t恤被她的汗水浸湿,黏腻腻地贴在她的背心上。
    忽然间,她听到身后有女生躁动了起来,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抬头就看到那个消失很久的人正朝她走来。
    他穿着她记忆中的白色t恤和做旧的淡蓝色牛仔裤,头发比上一次见他时长了点,显得人瘦了一圈。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是欣喜的,因为她终于见到了他。可是她很快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经历过的痛苦……
    从盐城回来后,她反複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滴,每一个瞬间都让她觉得不舍,又让她觉得难过。
    她想不明白一个男生怎么能做到表现得那么喜欢她却又在暗地里计划着放弃她,难道所谓的热恋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吗?
    她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躲起来哭,最软弱的时候也想不管不顾地去见他,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天亮之后,她又能清晰的想起他妈妈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在他家门口见到的那个女孩。
    想到这些,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决定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她看着他来到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见面,又带着一点求饶讨好的意味。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也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这么不情不愿的笑,真的很别扭。
    他说他不是故意消失的,是家里忽然出了事,他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还说他回去的路上丢了手机,再联系她的时候就联系不上了。
    烈日下,她看到少年鬓角处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话时,那张总是沉稳得超乎同龄人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紧张情绪。
    他在紧张什么呢?大概也是觉得丢手机这样的谎话很蹩脚吧。
    可要不是亲耳听到他妈妈说他回去是和那女孩子相亲的,她一定会相信他的“不得已”。
    没等他说完,她打断他说:“无所谓,反正你要去北京了,这样正好。”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终于不再紧张了。那些原本就不适合他的情绪渐渐收敛,他最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她什么意思。
    她听到自己很冷静地说:“意思就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究竟为什么回家也不重要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其实是心痛的,但同时又觉得解脱了。
    可当他死死盯着她问她为什么时,她似乎感受到他也是难过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不想说那种酸溜溜的话,像是她在跟别人争抢他。
    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在一起了。”
    他笑了,这一回是那种很冷的笑。
    他说:“就因为我没在第一时间回你信息吗?因为这点事就随随便便提分手,你不觉得挺没劲吗?”
    他说没劲。可能他早就觉得没劲了吧!
    谢一菲努力克制着情绪说:“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说什么?”
    他逼近了一步,她的心也随之瑟缩了一下。
    这会儿正是学生下课回宿舍的高峰期,他们这边的争执早就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有人故意在附近停下,好奇的打探,间或还和旁边的同学耳语几句。
    谢一菲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口中变成了什么样,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她不想让自己的伤心事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佐料。
    她想离开,却被他不客气地一把拉住。手里的书散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捡。书本上的字在眼前逐渐模糊,她想这时候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忽然间有人挡住了头顶上的灼灼烈日,一个男生出现在了她和秦铮之间。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剎那,她正想抬起头看看来人是谁时,就听到了骨肉相击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旁边女生的尖叫声。
    下一秒那男生踉跄着倒退一步,坐在了她还没来得及捡的那本书上。
    她吓坏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挡在他们之间,但也怕他和秦铮真打起来,她连忙起身拦住了秦铮。
    秦铮冷冷看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这才是真正的分手原因吧?”
    她猜他大约是误会了,但她并不想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沉默中,他眼中的那团火渐渐熄灭了。
    可他尤不甘心地问:“这么对我,就为了他是吗?”
    忽然,一段熟悉的音乐响起,将那个画面定格在了那一秒。
    音乐声音越来越大,谢一菲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还是一场关于陈年往事的梦。
    她下意识抚了抚心口。虽然是梦,可那痛感却那么清晰。
    睡着前,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此时还在响个不停。
    这么晚了谁会找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一个来自南京的座机。
    她接通,连“喂”了两声,但对方始终不说话,就当她以为是线路不好的时候,她又似乎听到了对面人的呼吸声。
    她有时候觉得秦铮很陌生,可有的时候又觉得他熟悉得可怕。就是那似有若无的一声,心里的那条线路像是突然连通了,她才刚刚梦到他,他就打电话过来了。
    可他怎么会在南京,还大半夜给她打电话?是突然触景伤情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吗?可他怎么会觉得她愿意和他聊那些?他没用手机打给她,多半也是猜到她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接他电话了吧。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何必还要回头看呢?
    想到这里,她默默挂断了来电。
    但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他叫了声“一菲”。
    手机很快息了屏,他没有再打过来。
    她在黑暗中呆坐了一会儿,又想起宋良的那番话:“很多医生都很害怕面对去世患者的家属,他也不例外,而且这一次换成了你,他很自责,也很心疼。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且因为你的缘故,你师母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她老人家去世了,他每天都陷在自我怀疑里……我只能说这些,还有一些事,我觉得他自己和你说比较好。”
    她理解师母的离开对他的打击,也理解他作为医生在这时面对患者家属的为难。可是,无法面对就不面对了吗?她毕竟不只是他的患者家属,一次治愈失败带给医生的痛苦,难道会比亲如母亲的人的离世带给她的痛苦还大吗?这是她无法理解的。
    说到底,还是她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忽略她的感受,让她在失去师母后,还要感受他的若即若离。
    长久的亲密关系几乎让她忘记了他最初对他们这段关系的定位,不过就是“*7.7.z.l玩玩”罢了。
    是啊,他从来都没许诺她什么,是她不自量力与虎谋皮,是她不长记性重蹈覆辙,是她痴心妄想地希冀着这一次或许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腻了,累了,更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