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第87章 第 87 章
第87章 第章
最后几人商议了一下, 决定去吃火锅。火锅店就在谢一菲家的小区门口。
这家火锅店口味不错又是老店,常年人满为患。
大堂里人声嘈杂,充斥着热闹的烟火气, 在这种氛围下倒是不用担心尴尬冷场。
直到这一刻谢一菲依旧没搞清楚, 怎么就几句话的工夫, 这俩人的关系就好到能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但谢一菲坐在这两个男人之间依旧感觉很不自在。
对比之下,秦铮和顾逸倒像是老朋友一样, 说是相谈甚欢也不为过。
谢一菲原本以为秦铮说要给顾逸牵线搭桥的事就是说说, 纯属是为了跟过来让她不痛快。但没想到他还真的跟顾逸聊起投标的事, 还专门给他那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并且把联系方式推给了顾逸。
顾逸的效率也很高, 当下就安排下属去对接跟进。一顿饭的工夫,一个大项目就有了眉目。
谢一菲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免松了口气,他们就算是貌合神离也总比面上就剑拔弩张的好。
顾逸和秦铮谈完工作, 又聊起别的话题,两人边喝酒边聊,气氛别提多融洽,倒是显得谢一菲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平时的兴趣爱好上, 顾逸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正事没办。
他拿出那副新买的鼓槌递给谢一菲:“就是这副, 你看看怎么样, 那老板没坑我吧?”
谢一菲看了看材质,掂了掂重量, 又问了价格, 点点头说:“还不错, 应该没坑你。”
顾逸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秦铮问顾逸:“上次就听一菲说顾总在学打鼓,学多久了?”
顾逸说:“就是个兴趣爱好, 从读书时到现在,陆陆续续玩了十几年了。”
秦铮了然点点头:“那看来是真的喜欢,既然是真的喜欢还是应该找个靠谱的老师系统学习一下。”
顾逸闻言,去拿酒瓶的手顿了顿。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玄机,但男人最了解男人,秦铮这么说绝对不是好心地让他和谢一菲多学习。恰恰相反,他是嫌他总以这个为借口打扰谢一菲,建议他另外找个靠谱的老师。
他笑了笑说:“我没什么天赋,随便玩玩,现在也没时间去系统学习。对了,秦医生工作之余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在一旁插不上话的谢一菲听了这话题很茫然,男人之间都这么聊天吗?都聊到兴趣爱好了,怎么跟相亲似的?
秦铮:“读书的时候喜欢打打篮球,现在也是没什么时间,所以打的少了。”
顾逸:“打篮球的男生最受欢迎,可惜我不会。秦医生上学的时候一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吧?”
顾逸很感激秦铮在投标的事情上帮了他,也愿意祝福他和谢一菲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的状态都比较放松。听出秦铮敲打他,他也忍不住给他提个醒,别再让谢一菲受委屈。
秦铮笑意微敛:“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不记得了。”
顾逸:“我猜秦医生在医院也很受欢迎吧?上次在医院食堂,我看很多小护士女医生看秦医生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呢!”
顾逸猜的没错,往近了说有李灿,还有护士长的妹妹,远了还有儿科那位四十几岁的副主任。可能还有不少喜欢秦铮的女孩是谢一菲不知道的。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后谢一菲也想明白了,秦一鸣那样的人都有刘希若这样的女孩不惜一切代价要跟他在一起,有人喜欢秦铮这也很正常。
他能在见过很多人后依然坚定的选择她,这就够了。
可秦铮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听顾逸提起这个话题,他明显有点不高兴地说:“别人的想法与我无关。”
顾逸明知故问:“我不会是说错什么了吧?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羡慕秦医生人缘好。”
秦铮笑了笑,重新打开一瓶啤酒:“顾总多心了,我就算是不高兴也是因为你酒杯空了。”
说着,他替顾逸倒满了酒。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从时政聊到球赛,从天气聊到历史,听得谢一菲都困了。但不管聊到什么都值得他们喝一杯,不是顾逸敬秦铮,就是秦铮敬顾逸,看上去其乐融融,但谢一菲就觉得这俩人都在变着法的灌对方酒。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又变成这样了?
最初谢一菲还试图劝阻,后来不管是灌酒的还是被灌的,都没人听她的,她也就懒得管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冗长,直到店里要打烊了才结束。
谢一菲几乎没喝什么酒,秦铮和顾逸两个人喝了二十多瓶啤酒。离开火锅店的时候,顾逸已经烂醉如泥,还好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喝醉,提前安排了公司下属来接他。
送走了顾逸,谢一菲问秦铮要不要帮他叫个代驾,但被他拒绝了,他拿出手机说他会自己叫,谢一菲也就没再坚持。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说:“走吧,去车上等吧。”
他的车停在她家楼下,从火锅店回去还有几百米。
谢一菲悄悄打量他:“你没事吧?”
他瞥她一眼:“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酒精的作用?这语气像是在埋怨她,又像是在撒娇……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秦铮吗?
谢一菲:“那现在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秦铮:“我没事。不像顾逸,就那点酒量还跑什么业务。”
谢一菲觉得好笑,他比人家强多少呢?
他表面看着没什么事,但飘忽的眼神和迟缓的步伐都暴露了他应该是醉了,只是醉得不那么明显。
到了楼下,代驾小哥还没有到。
秦铮直接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
谢一菲有点犹豫,要是平时,她肯定直接上楼了,但是今晚他喝醉了,留他一个人在车里,她也不放心。
车外蚊子很多,于是她上了副驾驶位,想着等代驾小哥到了她再走。
上了车一抬眼,恰从后视镜里对上他一双沉郁又带着朦胧醉意的眼。
秦铮嘲讽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莫名让谢一菲有点不痛快:“你笑什么?”
秦铮从后视镜中看着她:“我就那么可怕?”
他应该是指她坐在前排这个举动,好像是她在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谢一菲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车里黑灯瞎火的,她跟他一起坐在后面才怪怪的吧?
谢一菲:“我要是怕就不上车了。”
秦铮:“你不如索性对我更坏一点。”
什么叫“更坏”,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一样。
谢一菲:“我为什么要对你坏?”
就算他们不是相濡以沫的爱人,但是这不妨碍她欣赏他是一位好医生,感激他为她做的一切,尤其是当年的误会解开后,她每每想象他可能经历的一切,她也会心疼他。这一生,她相信再没有哪个人对她而言可以这么特别。
谁知秦铮竟然有点委屈地说:“你对我还不够坏吗?刚才还帮着他灌我酒。”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顾逸,可她什么时候帮着顾逸灌他酒了?
谢一菲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了,就那么一杯,是顾逸听说秦铮业务能力很强,治愈了不少患者的时候。当时谢一菲想到秦铮为师母做的一切,就表达了一下认同,和顾逸一起敬了秦铮一杯。那时候他还没喝多少,谁知道后来这两人像是较劲似的,一杯接一杯喝个没完。
谢一菲无奈:“我只是认同他说的话而已,没想着灌你酒。”
“是吗?你总是能轻易地认同别人,对我就不是这样。”
谢一菲无语了,她记得他上一次喝醉的时候,他们勉强还能沟通,今天的他让她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好像一遇到和顾逸有关的事,他就不是他了。
果然,就听秦铮问她:“你迟迟不答应我,是在考虑他吗?”
又来了……
“这和顾逸有什么关系?”
谢一菲觉得很奇怪,秦铮甚至不在意秦一鸣,但就是很在意顾逸。
秦铮忽然没头没尾地换了个话题:“陪你去昌黎那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谢一菲愣怔了一下。
他似乎早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无所谓地笑了笑:“你看,你都忘了。”
去昌黎的时候是七月初,她印象中秦铮的生日确实也在七月初。
她想到那天在那家傣味餐厅里有个包间很热闹,很多人在里面唱歌,她当时问服务员他们是不是在唱山歌,服务员说那是祝酒歌,说好像有人在过生日。
原来那晚那个过生日的人就是他。
“多大的人了,没陪你过生日也要记这么久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说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那天她不仅没有陪她过生日,还和顾逸一起吃了顿饭。换位思考,她是秦铮,她也会不舒服。
秦铮:“其实过不过生日的无所谓,但是我同事邀请你,你没来,而是去和顾逸吃饭了。后来我打电话给你,亲眼看着你拿起手机却没有接。”
那天晚上的事,谢一菲也都记得。
她解释说:“李灿是找过我,但没说是你过生日,那通电话我并不是故意不接,就是周围太吵了我想晚点再回给你。”
“那顾逸呢?”秦铮看着她,“那晚我问你我该不该为当年打他那一拳道歉,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谢一菲原本以为她明白,但此刻看他的神情,她又不确定了。
秦铮似乎是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如果当初是我误会了你们,那我确实该道歉,如果不是,那就是他活该。可你给我的回答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当时谢一菲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很没耐心地说事情过去那么久了,顾逸应该不会介意,还说他一个打人的更没必要耿耿于怀。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意思。
谢一菲坦白说:“我没想那么多。”
她顿了顿又说:“你的这些想法,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秦铮沉默了。
谢一菲猜大概是因为他也有他的骄傲吧,又或者这只是一种逃避的话术,他也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秦铮说:“我问你有人惦记你十年你会不会很感动,你说你根本不相信有这么一个人。”
这回换谢一菲沉默了。当时她以为他指的是顾逸,没想到他说的是他自己。
心里泛起隐秘的痛感,心髒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噬着。
在很多人看来,他在一定程度上是能掌控旁人命运的强者,但他也有他敏感脆弱的一面。
想到这里,谢一菲郑重地说:“那你确实该对顾逸道歉,因为13年前那件事就是一场误会,我和他那时候都算不上认识。”
谁知秦铮并不买账:“13年前你们不认识,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谢一菲:“……”
这男人真的太敏锐了。关于她和顾逸的相遇的过程,他怕是早有猜测了,但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结果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现在看来这种事还是要尽早坦白。
谢一菲想了想,把她被二婶骗去相亲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她当时就跟顾逸达成了共识——两人谁也没把那次的见面当做相亲。
她以为秦铮可以理解,秦铮却苦笑说:“所以你还背着我相了次亲。”
谢一菲:“……”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猜到什么,刚才只是诈她?然后就诈出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这件事我当时没第一时间跟你说,确实是我不对。”
秦铮:“其实你回南京时我就想到了,十年,你有你的圈子,可能会有一个人对你而言是不同的,你回去,你们会见面,或许还会发展出后续的故事。但我没有立场去打探这些,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们那时的关系,是不是随时可以喊停不用过心的那种,如果是,你真的和别人好了,我能做的怕是也只有祝福了。”
难怪那段时间他好像在刻意地冷落她,不过也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已。
“那后来呢?”谢一菲问。
“什么后来?真想我祝福你们?”秦铮像是真动了气,转向车窗外,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没门儿。”
谢一菲笑了,他这人就是这样,那又何必嘴硬呢?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即便他这么在意顾逸的存在,他还是帮他引荐了那个私立医院的招标负责人。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她也差不多能猜到。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其实,你家里人肯定希望你们在一起吧?”
这点秦铮猜的没错。
顾逸人长得周正,工作不错,还是南京人,怎么看都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人选了。所以她和顾逸没成,全家人可是懊恼了好一阵,普遍认为她感情运不好,先是错失了秦一鸣,又错失了顾逸。
但谢一菲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别人的看法——哪怕那人是她的至亲,对她而言也不那么重要了。
在经历过秦一鸣后,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她会步入婚姻,那也只能是因为爱。
大约是她思考的时间有点久,当谢一菲转过头要回答秦铮那个问题的时候,发现他双眼紧闭,头靠着车窗玻璃,已经睡着了。
她呼出一口气,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这代驾小哥有点慢啊。
又等了一会儿,秦铮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应该是调了静音,所以只有嗡嗡的振动声。
可能是声音不够大,秦铮稍稍蹙了下眉,但是并没有立刻醒来,看来是醉得不轻。
谢一菲起初没想理会,但又想到可能是代驾小哥到了又找不到车,这才打电话来。
电话还在响,她没忍心叫醒他,于是下车换到了后排,想替他接电话。
谢一菲也不敢去开阅读灯,生怕路过的邻居看到误会什么。
车里光线昏暗,他又穿着一身黑,谢一菲只知道手机在他身上,并没有看到哪里在振动。
谢一菲在他右边的裤子口袋处按了按,好像不在右边。那就是在左边……还真在左边。
她稍稍探身,摸索着裤子口袋的入口……摸到手机了。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忽然被人按住了。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秦铮一双漆黑又明亮的双眼。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此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以往不同,多了一丝清冽的酒香。
秦铮:“摸什么呢?”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开口时声音不大,还有点嘶哑,很像某种场景下的他。谢一菲的心跳忽然就漏掉了一拍。
“你手机响了。”
说话间,她想抽回手,但按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
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她能感受到男人手上的温度,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平时略高一点。
他并没有理会她的话,也没有理会那通电话,而是说:“你头发散了。”
谢一菲今天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刚才那么一折腾,有几缕头发从皮筋里滑了出来。
“哦。”
她正要抬手去整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之前把那几缕头发别到了她的耳后,但那只手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能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从耳后划到她的下颌。
那是一个很轻柔的动作,却让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然后他的拇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一只手被他按着,她不得不保持一个向前探身的姿势,他这么一个动作,她几乎失去平衡,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撑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是他的吻。
“砰砰砰”,有人敲响车窗。
谢一菲刚闭上的双眼倏然睁开,连忙推开秦铮坐回座位,一转头就看到车窗上趴着个人,对方带这个蓝色头盔,正往车内张望。
谢一菲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车门
“是您叫的代驾……”
“吗”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大概是看到了车内还有个男人,代驾小哥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他说话都有点结巴:“抱抱歉,我我我打电话没人接,以为人在车里睡着了……”
幸好他们也没在车里做什么。
谢一菲强作淡定地打断代驾小哥:“麻烦把他安全送回家。”
“没问题没问题!!”
车门关上前,她看到车内的他,因为角度原因,也只看到他棱角锋利的下半张脸。
看着车子驶远,谢一菲拍拍胸口,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