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儿臣见过父皇。”
    比起上一次来见皇帝, 燕宁身上的衣服又厚了几分。
    她有更轻薄的羽绒服可以穿，但是还是选择了更加厚实的大氅，毛茸茸圆滚滚。
    这次见便宜爹, 燕宁没有画更幼态的妆容, 因为足够厚实的衣服已经让她显得比较瘦小。
    见到燕宁的第一面，燕宸下意识的又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儿子，看到对方的衣服比之前要华丽许多，里面的内衬领口都绣着金线。
    不像上次那样破破烂烂的, 衣服薄不说, 质量还差，一扯就烂了。而且外面的料子也很新，应该是近日新做的。
    “你怎么总是穿这种不合身的衣服？就不能做成合身的吗？”燕宸挑刺也是能挑出刺来的, 这外套明显过大了一些, 穿在燕宁身上就有点肥大。
    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之前是短一节, 这次又长一节，有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燕宁说：“这外头衣服料子贵重, 一件好的皮子不容易，而且还能穿很久，儿臣还在长身体，还能长高一些, 所以特地做大了一些, 这样过几年长高了还能再穿，到时候父皇就不会觉得不合身了。”
    她抿了抿唇，又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父皇无须担心，儿臣已经赚了些钱, 但是前几日同楼北望喝酒，提起婚事来, 才知道成婚开销巨大，儿臣手里那点钱，到时候聘礼都付不起，想着还是不能奢靡浪费，勤俭节约一些才好。”
    她过于诚恳，以至于一时间皇帝又生出了多给小儿子一点钱的冲动。
    但是燕宸到底是个心硬的皇帝，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第一次送了一笔，第二次给一笔投资，红利还没收回来呢，这才多久时间，这次绝对不能给。
    燕宸道：“你和楼北望两个都是钱串子，难怪能玩到一块去。但是你提他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些，怎么回回都去找他。”
    燕宁每次来，都提楼北望，把两个人聊了什么都说出来，营造出一种他们两个人迷面上关系就好，交往的坦坦荡荡的感觉。
    有些东西摆在明面上反而不让人怀疑什么，若是她每次都藏着掖着，她这位深信多疑的父皇怕就是不会重用楼北望了。
    燕宁依然十分诚恳道：“主要是儿臣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够说几句话，情况又差不多的也只有楼北望。”
    她们两个的年纪摆在那里，燕宁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朋友，让她突然变成一个活泼外向，左右逢源，一挥臂能号召无数小弟的人，那只有开系统挂了才能做得到。
    毕竟她脑袋上也没多出什么万人迷光环，随便说两句就有人为她要死要活，肝脑涂地。
    她不仅找楼北望，她还找自己的老师，还会找自己太学的同学。
    在救灾的那些过程中，燕宁跟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相处的时间可比楼北望要长多了。
    但是和布衣百姓或者是那些低微的宫人的交集，是不会被皇帝看在眼里的。
    作为至尊位置上天子，燕宸天生就是极为傲慢的，他只会在意自己的儿子和妃子的交往，和臣子的交往，甚至是和后宫中一些位高权重的太监的往来，不会在意那些他看不起的“下等人”。
    毕竟真正的统治者看来，奴仆命贱，就如同草芥一般不起眼，根本没有办法掌控命运的贱民是翻不起风浪来的。
    燕宁当然也不会去提醒皇帝这一点，她用一种颇为委屈的语气道：“儿臣找他也没耽搁他正事，次次都是挑着休沐日去的。第一次找他是去送东西借钱，第二次是送年货和羽绒背心，第三次是去说分红的事情，两个月了也才见三次呢。只是父皇见儿臣次数也不多，才会觉得儿臣时常去找楼北望。”
    燕宁一次一次数出来，像是那种完全兜不住，什么秘密的小孩子，较真又诚实。
    她诚实的点出来，其实自己并没有找楼北望次数多，是天子对她的关心太少了，这宫里这么多皇子和公主。
    燕宁见天子的次数确实很少，几年下来，皇帝也不见得能主动召见她一次，以至于作为五皇子的她，在这个宫里简直就像个透明人。
    还是前两次燕宁哭诉送东西刷了存在感，才换来了这么一次皇帝的主动。
    燕宸当然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心里莫名就有几分心虚，好像小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清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说：“你年纪也大了，不能总盯着那么一两个以前的朋友，也要多多交往朋友才是。”
    燕宁便用茫然脸看着天子，好像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儿臣还小呢，如今还不满十六岁。”
    “你不是都十七了，朕记得你的生辰好像就是在年边，过几天就该十八了。”
    燕宸根本不记得燕宁具体是几月几日生的，毕竟他有将近二个孩子，燕宁是当中最不受宠的一批。
    好歹是皇子，而且母亲健在，杨美人又是个给过皇帝深刻印象的憨货，虽然是个不喜欢的木头美人，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印象。
    燕宁露出高兴的表情：“父皇记性真好，儿臣生辰是二月十六，不过按照虚岁的算法，儿臣才能是十七虚岁呢。”
    她是年后出生，明年年后才能满十六周岁，也就是说过完年，才可以喊十七岁。
    但是就算只算虚岁，十七还很小，至少燕宁觉得自己是真的小，就算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没有那么高，可世上也不是没有百岁老人。
    燕宁就算不能长命百岁，那也想活个七八十，她还年纪小呢，干什么都不着急。
    皇帝便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应该多交几个朋友。”
    燕宁说：“儿臣还有学业，还要像那些商人学着怎么做生意，这太学读了这么些年，儿臣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
    因为夫子对她的赞许，加上田如引荐，她自然是交往了一些人脉的，可是交集都不深，属于攒下来，暂时用不上的人脉关系。
    要寻到合适的机会，加上利益的联系，这些才会转化成有用的人脉。
    燕宁不能太主动了，她要从后台走到前台，就必须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被人一步步推动的，是被动的，低调的，无害的。
    她现在所积蓄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些，还不到可以张扬的地步。
    天子道：“你前段时间救灾的事情完成的不错，想要讨什么赏？”
    燕宁的眼睛刷的亮起来，作为一个诚恳的老实人，她纠结片刻，倒也没说什么虚伪推拒的话：“什么赏都可以吗？”
    天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倒是贪心，你觉得呢？”
    燕宁便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因为早有预料，她也没有失落：“儿臣想要钱，要是能像四皇兄聘礼那么多的钱就好了。”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皇帝一句话不说，表情就是：“你想的美。”
    燕宁又道：“儿臣还想要很多工匠，要是在建府的工匠能有一批人就好了。”
    “儿臣还……”
    天子呵斥说：“好了，还什么还，你就做了这点小事，你想要讨多少赏？”
    燕宁便垂下头：“您自己问的我想要什么赏了，那儿臣不知道要什么了。”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个有些贪财的普通人罢了，说不出那种“只愿天下海河晏清”之类的话。
    “你这个年纪，也可以从太学毕业了。”
    燕宸道：“学的多，不会用，也是白学，你还是进入朝堂之中才能有所长进。”
    太学培养学生，进入官僚之中，但是燕宁是皇子，说什么时候毕业，还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燕宁道：“那儿臣可进少府吗？儿臣想做个工官，学漆器和金银器。”
    少府是不可能的，少府是九卿之一，所以她特地要了个小官。
    “工官你就满足了？”
    燕宁嘀咕说：“父皇不是说儿臣异想天开吗？那我就想个务实点的。”
    天子这才说出早就做好的打算：“你这么喜欢吃，又喜欢财物，便先做个太官令吧。”
    太官令是少府下的属官，掌控的是宫廷中的膳食，也包括指挥三公九卿那些设在宫城的官署的膳食，然后就是酿酒种菜，一些山珍海味之类的。
    听起来和那种什么审讯之类的官员不一样，主要还是为宫廷而非天下服务，但是对燕宁来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岗位，毕竟管着仆从三千人呢，非常锻炼人。
    而且她又不是一直待在这个位置，只是来学习的。
    燕宁欣然接旨：“儿臣谢父皇赏。”
    “等过了这个年你再上值。”燕宸看她眉飞色舞的脸，骂了一句没出息，没好气的赶人，“好了，你下去吧。”
    等燕宁出了门，天子又沉下一张脸来，他的儿子，若是哥哥个个都像小五这般知足便好了。
    偏偏一个不知足，得到那么多，还贪婪的很，他这个做父皇的看来这几年实在是太宽容了，叫他们得寸进尺，肖想起不该想的东西来！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那个可以和儿子说笑的慈父，而是一名冷酷无情的君主。
    天子摔了一方砚台，沉声道：“张吉，给朕滚进来！”
    元日前四日，天子的亲卫围住椒房殿，以巫蛊之名废继后周氏，将其软禁在椒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