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天气转暖到了农历二月, 春天里本来应该是耕种的季节，但是接连着的天灾却让整个朝堂都焦头烂额。
    大雍最看重的鱼米之乡，江州, 发生了难民暴/动事件。消息闹得太大了, 以至于底下的官员压都压不住。
    而且还有相当多的难民出现在京城郊外，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嶙峋的人试图涌入其中。
    碰到这种事情，京官们第一反应就是压，谁敢闹事, 那就让手持兵甲的士兵强压下去。
    但是物极必反, 难民们原本是畏惧士兵的，可是他们太想活了，为了活命, 饿疯了的难民爆发了极大的力量, 直接成功冲入城内, 当天驻守的士兵死伤不少，而且还导致城门边上一些铺子被抢。
    虽然因为京城有重兵把手, 这些冲进来的难民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但是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消息很快传到皇帝耳中，燕宸虽说不算什么仁君, 但也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可难民都冲到京城来了，还伤了城里的百姓，与此同时，最为富裕的鱼米之乡也受到了难民的冲击。
    天子上朝后大怒：“春日是耕种的季节, 百姓不留在自己的家里种地，都跑到京城来, 这是在给朕的脸上扇巴掌！”
    现任的京兆尹董文慧当场就被问责，由于处理的过于简单粗暴，他不仅被撸了官职，而且还直接被下了诏狱。
    难民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谁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天子下令：“查，狠狠的查！”
    他派出去了钦差，但是皇帝也不完全信任钦差，毕竟钦差到了地方，可能被威逼利诱，可能被勾结。
    皇帝于是私下里又派出了能者多劳的楼北望，因为在审理周光一案建功不少，此次又领了天子密旨，前往调查此事
    离开京城的时候，楼北望特地私下里给燕宁送了消息：“我得离京了，这次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所以想来见你一面。”
    因为此次前期要秘密离京，所以他只能私下里和燕宁见面，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至于秘密，他和燕宁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分享的。
    燕宁确实出来见了楼北望，不过她是特地去了查账，然后找了个人，伪装成自己待在楼里，私下里乔装打扮过后去见的楼北望。
    见到燕宁的时候，楼北望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女子衣裙的燕宁。
    后者见到燕宁的时候，用力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宁？小五？是你吗？”
    她今日其实并没有做女子的妆容，只是在外头穿了女子的衣衫，然后带了个帷帽遮掩，里面的发饰还是男子发饰。
    这样在仆从们看来，那便是主子为了隐秘，特地做了女子打扮，而不会怀疑燕宁其实是女扮男装。
    燕宁道：“是我。”
    她解释说：“你说此次出行隐秘，我想着低调一些，这样打扮，旁人便不会怀疑你我私会。”
    毕竟在外人眼中，燕宁是个实打实的年轻郎君，和女子是搭不上关系的，而且为了身形改变，燕宁特地还穿了更高的鞋子，比自己平日里看起来还要高个五六公分。
    她比了一下自己和楼北望，发现自己比对方还是矮一截。
    燕宁问他：“我穿成这样不行吗，违和感很强吗？”
    因为她并没有为此专门设计搭配的妆容，这么穿过来其实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安全，毕竟化妆成老人或者中年男人太麻烦了，她也不会缩骨功。
    但是穿件浅色亮色的女子裙装，然后再用帽子把脸一遮，垫高，就很简单。
    楼北望脸蛋变红扑扑的：“没有不行，好看，很好看。”
    知道燕宁是女子的时候，楼北望就曾经在自己的脑海里设想过对方做女儿家打扮的样子，换上楼明月的打扮，摇头，换上楼夫人的，太老气。
    换上杨美人的，好像合理一些，但是又感觉怪怪的，毕竟燕宁是燕宁，杨美人是杨美人，他对杨美人是对长辈的濡慕之情，也曾经想过，若是自己的母亲是杨美人就好了。
    如果那样换，会很奇怪，所以当时想一想，他又把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出脑海。但是现在，楼北望知道了，想象的终归不如亲眼看见。
    现在燕宁这样的打扮，就刚刚好。
    当然了，这纯粹是楼北望眼里的滤镜光环太厉害了，燕宁穿什么样子他都估计会觉得自然又好看。
    燕宁问他：“你此次要离开，可是要去调查江州难民的事情？”
    楼北望再次点点头：“不错，陛下下了密旨，我此次前去少则月余，多则可能半年。”
    长安是北方，但是江州是南方，两边的距离太远了，光是赶路过去，可能都要耽搁十日以上，来回就去了大半个月。
    若是想要在当地调查出些东西，几天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才说要耽搁很久。
    到时他要采用送密信的渠道给天子送信，但是总不能用这个密信给燕宁送信。
    此次分别，可能要很久。原本前两个月他就一直在忙周光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处在收尾阶段就突然被天子召进宫中下了如此密旨。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要知道他同燕宁才订婚，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很长，到年边的时候忙个不停，都没能在私下里多见几面，现在就要分开这么久，若是因为燕宁在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他远在天边，倒也够不着。
    因为这个缘故，楼北望才想着，哪怕是冒着风险，折腾得再麻烦，他也要来先见燕宁一面，至少好好告别。
    燕宁看着楼北望的脸，这段时间以来她吃好喝好，睡好，也没做什么噩梦。
    年边嘛，本来就是大鱼大肉各种热气腾腾的高热量食物吃进肚子的季节，虽然她干的活也不少，但是本身就是在生长发育阶段人抽条，个子高了，脸上还多了点肉。
    楼北望就不一样了，这人的工作强度比她是大多了，比起年前那会儿还瘦了点，脸部的轮廓越发清晰，之前还看着有点青涩，现在又成熟了几分。
    事实上，楼北望这种阅历，本来就是比同龄人早熟稳重许多，看着不像没满二十的小年轻。
    对方心心念念的想见自己，燕宁便也没有扫兴的替公事，或者说，公事完全可以后面再提，一开口就说正式，难免显得冷漠寡情了一些。
    于是她说：“阿兄这些时日确实瘦了许多，是鹅庄那边没有好好送饭吗？还是你的饭又叫同僚给抢了？”
    楼北望说：“我吃的多着呢，你让人送过来的都吃完了，只是审讯确实忙碌了一些。”
    燕宁忽然向前两步，她靠得很近，楼北望下意识闭眼还以为对方要亲他，但是吻却没有落下来，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是燕宁的手，在摸他的下巴。
    “阿兄过来，是特地剃了须来见我的吗？”
    楼北望睁开眼睛，有些失望，又有一些害羞，他嗯了一声：“你说留着胡须显老。”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今日来的时候，他特地沐浴修剪过，下巴是很光洁的，只有一点点青青的胡茬。
    当初开国那会儿，是挺流行美髯公的，留长长的胡须也会显得成熟稳重，所以本朝有很多男子在成家后蓄胡须，毕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但是随着对男子白、飘逸、美的追求，修剪胡须的人也越来越多，也是本朝才正式産生了理发这个行当。
    楼北望刚进廷尉的时候，特地想办法留了胡须，甚至还会戴那种很浓密的假胡子，一次显得更加凶神恶煞。后来他自己大了一岁能长胡须了，就留真胡子更方便。
    不过因为燕宁不喜欢胡子浓密的男人，他肯定还是要剃掉胡须的。
    燕宁说：“阿兄还是这样好看，你满脸大胡子，瞧着便和我像两辈人了。”
    楼北望下巴光洁，就显得年轻十岁，刚刚害羞的笑起来，很有几分少年气。
    燕宁能吃好的，当然不想委屈自己的眼睛。
    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楼北望便眼睛弯弯的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样。”
    不枉费他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下巴剃得干干淨淨。
    “不过阿兄此次出行，还是乔装打扮一番才好。”
    燕宁又把话题绕回来，她过来见楼北望，当然还是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我这几日又做了些梦，这些也是我梦中所闻，阿兄此去若是没有思绪，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入手。”
    她当然不可能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写清楚，只是报了几个涉案的重要人名，然后写了一些资料，和江州本地豪族的关系以及隐秘给楼北望，剩下的还是要靠楼北望自己。
    太子要倒下，她当然也推波助澜一把，毕竟苦的是难民，事情若是解决的快一些，难民也会少受一些苦，或许能多救下一些无辜者的性命。
    楼北望看着那些写下来的内容，清丽的小篆密密麻麻写在纸上，足足有近万字。
    “小五……”楼北望显然十分感动。
    “我也不只是为了阿兄，也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黎明百姓。”燕宁知道对方感动，但是让对方先别着急感动，“阿兄前去，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自己的平安重要。”
    她知道楼北望不会出事，但是万一呢，所以燕宁还给了楼北望护身符，和一件软甲和一面护心镜。
    若不是男人有泪不轻弹，楼北望都要眼泪汪汪了，他每次冒风险出行之前从来都没有人惦记着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燕宁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肯定会回来的。”
    若是从前，他为了功勳可以疯，可以不要命，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会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办事的，毕竟如今的他是有家室的人了。
    只是在最后分别的时候，楼北望还眼巴巴的看着燕宁：“我要走了，能不能像上次那样……”
    上次他们还不像这次要分开这么久，燕宁都亲了他，这次燕宁都没亲他，虽然手指摸了下巴，但那也只是摸下巴。
    摸一下和亲一下，差太远了。
    燕宁：……
    让楼北望如愿以偿的燕宁到底还是看在两个人要分开很久的份上，给了对方一个分别的吻，免得对方一直惦记着。而且她还不是亲脸颊，是亲嘴唇。
    而且因为楼北望要连夜离开，所以燕宁还特地目送对方走，就是望着楼北望迅速消失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她头一回生出担忧的情绪，听说恋爱脑会降智，上辈子楼北望是个孤家……寡人，所以大成功，这辈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