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情深: 第54章 54米青液 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
第54章 54米青液 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
蓝嘉眼前仍是一团模糊的灰黑, 耳膜嗡嗡响,取代刚刚乍然听到的话。
易允死了。
她抿着唇,扶起打翻的水杯, 把吸管放进去。
卫雨西走过来蹲下, 语气担忧:“嘉妹。”
见女孩手指上沾着水渍,她摸出兜里的纸巾给蓝嘉擦干淨。
“你也知道媒体报道的东西不一定真, 说不定这里面……”
“卫老师。”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缕风:“我的裤子打湿了, 想先回趟酒店,下午排练前我再过来。”
蓝嘉的表情无悲无喜,旁人更不知道她此刻会想什么。
卫雨西盯着她瞧了几秒,同意了。
蓝嘉撑着地面站起来,卫雨西搭了把手, 不放心道:“外面在下雨, 让人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我打车就行,你们先吃饭吧。”
她拍了拍卫雨西的手背,从地上起来, 脑袋晕眩了两秒,站在原地缓了阵, 等眼前的视野清明了, 这才慢吞吞地走下舞台。
堵在过道的人让开,蓝嘉从kimi身边路过时, 对方立马把打湿的报纸藏在身后。看她这样, 纷纷面面相觑,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转眼一想, 她现在可能最需要独自静一静。
蓝嘉拿了一把伞往外走,大剧院外边,暴雨倾盆,天空阴霾,她撑着伞站在路边,头顶噼里啪啦,脚下迸溅起污浊的水花,打湿蓝嘉的裤脚。
两分钟后,的士停在女孩面前,几秒后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蓝嘉把雨伞放在脚边,扭头望向窗外稀里哗啦的骤雨,整座海城笼罩在蒙蒙雾色。
她什么也没想,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停在四季酒店门口。蓝嘉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撑着伞往里走。
酒店进门右手边摆着两张铁架子,里面放着迭好的日报,分为国内和国际两个板块。
蓝嘉顿了两秒,凉风吹到打湿的裤子上,透骨的寒将她拉到架子前。
泛白的手指从一排排报纸前滑过,醒目的版头是最佳位置,会报道当天最严重的事。
虽说易允行事狠辣,恨他死的人不少,但东珠易家话事人真要去世了,绝对会占据各大媒体报道的首位。
很快,蓝嘉在一迭报纸里看到她要找的那份。
女孩展开报纸,目光掠过每行规正端方的印刷字体,大面积报道,联系前因后果。
大其力轰炸事件、通讯源切断、曼德勒一代枭雄赛坎在家里中枪身亡、觉吞占据基地、缅甸政府出兵镇压。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都有关联。
蓝嘉不知道易允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她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商人,就像阿爹那样,老老实实经营着零副食和饮品行业,顶多他的産业涉及广泛一点,但是,易允的所作所为过于张狂恣意,先有在东珠带人持枪闯进她家里,后有曼德勒地下室血腥的一幕……
她不了解易允,就像一开始不了解他的性格和真面目。
他拿阿爹他们威胁她,逼她跟他回家,把她囚禁在庄园,强迫她结婚、和他发生关系。
她在窒息的控制和极端的偏执里惶恐忐忑,终日以泪洗面,最恨易允的时候,蓝嘉也没有希望他去死。
她承认易允有些时候的所作所为让她憎恨讨厌,但客观来讲,她被绑架,是他救了她;她身体不好,也是他烧钱想办法给她治病。
所以,她不希望他死,她只是希望易允放过她。
放了她,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然而,现在……
蓝嘉的视线停在报道最后一行。
死了。
那个对她好坏参半的男人死了。从另一方面来讲,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她一直渴望的自由终于来了。
但是——
蓝嘉迭好报纸,重新放回去,拿着伞上楼。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有人不高兴。
有人欣喜若狂。
易允死亡的消息像龙卷风袭卷整个东珠,其影响力不压力金融危机蔓延,满大街都是关于他的报纸,电台二十四小时报道,各大媒体争先恐后想获得第一手消息。
传播速度又广又快,就连坐在轮椅上出不了门的商序南都知道了。
他双手颤抖地展开报纸,睁大的眼睛通红,眼白因为过度高兴而布满狰狞的血丝。
死了。
哈哈哈哈哈终于死了。
商序南太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没有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阿糖敲了两分钟的门,里面的人就跟没听见一样,她端着托盘,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对他心生愧疚,阿糖已经撂骡子不干了。
本想秉持着不擅闯的礼貌,奈何里面的人装傻充愣,她直接摸出兜里的钥匙开门进屋。
“商序南,该吃药了。”
她走过去,看见他坐在窗口吹着风,从背影来看,商序南的肩膀都在颤抖。
阿糖顺手给他关了,低头一看,醒目加粗的版头写着——
[东珠市易家话事人死于大其力]
后面的话都没看了,就这一句,就让阿糖震惊了。她昨天就开始休假,睡了整天补觉,然后又来督促商序南吃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乍然看见这个,她直接一把抢过。
商序南顿时不满,一抬头就看见阿糖捏着报纸。他今天的心情颇好,看到桌上这碗药也不觉得讨厌,端起来慢悠悠喝着,幸灾乐祸地感慨:“终于死了。”
易允怎么样,阿糖不在乎,她率先想到蓝嘉。嘉嘉呢?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吗?还有阿爹阿姐他们——
阿糖说:“你把药喝了。”
她捏着报纸急匆匆去找蓝堂海和蓝毓,路上还摸出手机给蓝嘉打电话,只是拨了几通,对面都没有接。
怎么回事?
在忙吗?
彼时,书房内。蓝毓知道外面的风声,立马拿着报纸去找蓝堂海,想告诉他易允死了,他们不用再绞尽脑汁怎么杀他。然而,她脸上的高兴还没来得及扩散,蓝堂海沉吟指出。
“易允没死,这些消息是假的。”
最近关于东南亚的报道层出不穷,当他知道赛坎死在家中,立马意识到问题不对劲,然后他把那边的几件事拉到一起分析,再结合觉吞之前的出尔反尔,很快蓝堂海就发现这里面的利益纠葛。
觉吞和易允合作杀了赛坎,一个谋家财万贯,一个图东南亚大老虎的位置。
蓝毓震惊,“假的?!”
蓝堂海:“这事先放一边,我自由安排。”
先前从账上支走三千万美金,天文数字,是他用来买凶杀人。
这个念头以前也动过,但那些人一听对象是易允,纷纷拒绝了。这个圈子里,一开始有不少人接了凯夫拉的单子,暗杀上百起,且不说易允身边明里暗里都有狙击手,就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何扬,身手也是一等一厉害。
这些年,凯夫拉不停地买凶,但都没能杀死易允。
而易允,只要他不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要把暗杀他的人揪出来弄死,凯夫拉倒是幸运地活着,但那些暗杀他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蹿老高了。
久而久之,没人想接暗杀易允的单子。
但是就在前段时间,蓝堂海找到机会了,有个极度缺钱且退役的雇佣兵,愿意搭上这条命去替蓝堂海办事。
纵使东珠掀起轩然大波,蓝嘉身为易允的太太,易家的女主人,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那些为了一手消息不择手段的媒体,更是没有凑到跟前骚扰她。
蓝嘉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忙活出演,什么都不用操心。
剧团的人见她还是跟以往一样,也都自觉不在她面前讨论这些事。
很快就到演出当天,蓝嘉的家人照例出席,不会错过她的每一站巡演。
海城依旧是两天两场,第一天圆满结束,晚上,父女四人去聚餐。
“嘉嘉,你这不行呀,瘦了好多。”菜一上齐,阿糖一个劲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蓝嘉本来就瘦,再随便瘦几斤,在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秋冬季节,正是贴膘的好时候,但蓝嘉没胃口,她最近一天天疲惫,再加上排练和演出的重担,让她没什么精气神。
蓝堂海见她没怎么动筷子,又担心又心疼:“阿嘉,这次巡演结束,就先休息阵吧。”
小女儿身体不好,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蓝嘉去学什么话剧,随便学点艺术陶冶身心就行了,家里也不需要她操心,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快快乐乐地度过仅限的岁月,可她偏不,执拗地走上这条路。
蓝堂海见她这次瘦得明显,白淨的脸蛋没有半丝血色,心里急得团团转,涌上难言的忧虑。他甚至害怕再这样下去,女儿活不到明年冬天。
蓝嘉给他们夹菜,摇头淡笑道:“昨天开会,已经决定加紧巡演了,下一站穗城,张老师已经提前过去交涉,后面还有七座城市,除穗城两场,其余都是一场,总计……”
“阿嘉。”蓝毓打断她,盯着妹妹的眼睛,喉咙莫名发紧涩然:“以前不都要休息一阵再继续吗?怎么这次的安排这么紧?”
纵使阿糖是几个人里最‘没心没肺’的,也隐约嗅到点什么。
她夹菜的动作一顿,看着身边的女孩。
灯光下,蓝嘉的肌肤近乎瓷白,绒小的毛细血管隐匿其中,颜色淡淡,她微垂鸦色的眼睫,眸光平和,鼻尖微凉,唇色因涂了唇釉而显得有两分润泽,可这轻飘飘的润亮,反倒衬得她更加易碎。
气氛有些凝滞僵硬。
蓝嘉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热汤,“我没事,是剧团里的有些伙伴明年要去进修,时间紧俏,只能抓紧了。”
露出的那双手,白腕清瘦,骨节泠泠。
她放到亲人面前,笑道:“真的,不骗你们。”
赛坎死了,但他却给易允留下一堆棘手的烂摊子。
易允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吞掉他百分之六十的财富和接手能拿的基业,但手底下的人经过逼问拷打,又牵扯出更深的东西。
这下让他不得不继续逗留曼德勒,处理这堆麻烦事。从昨晚七点到今晚凌晨,连续二十九个小时没有阖眼。
别墅灯火通明,时不时的会议、不断进出别墅且身居要职的心腹。
易允忙到凌晨十八分,手中的一件大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捏了捏眉心,捞起桌上的烟盒,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舔砥烟丝,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入男人深邃的眼眸。
易允抽着烟,点开酒店套房的监控,画面清晰,光线敞亮。
还没睡吗?这么晚了还熬夜,就她那折腾不了几下的身板能好才怪。
男人皱着眉,看了眼牆上的挂钟,换算时间,这会蓝嘉那边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床上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过了会,易允从底下的厨房角落,看到一抹晃悠的身影。
蓝嘉穿着厚厚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
原来渴了。
他弹了弹烟灰,轻笑,忽然觉得疲惫的神经得到舒缓,往后一靠,悠闲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蓝嘉睡到半夜被热醒,醒来喉咙干涩,便开灯起床去倒水。
喝了半杯温水,她放下杯子,回到床上忽然睡不着了。
她的身体一到秋冬就变得很沉重,今年格外明显,很像读书那会,一个朋友给她形容的感觉。
朋友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身体会越来越笨重,她的姥姥就是这样,闭眼后不到半个小时,家里人给她抬身,需要三个成年男性。
蓝嘉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但她今晚也没有骗阿爹他们。
剧团里部分小伙伴明年要进修,排了排时间,过新年前结束苏城的出演,后面剩下的几站就能在刨除节假日的基础上,不耽误进修时间顺利收官。
所以海城的结束后,接下来两个月时间会很紧。
易允眉头紧皱,盯着屏幕里睁着铜铃大眼、迟迟没有睡觉的蓝嘉。
越瞧,心底的火开始烧起来。
当初送她离开曼德勒的时候,让她按时吃饭,好好吃药。药估计是吃了,但吃饭这件事绝对阳奉阴违,这才离开多久瘦成什么样了?
翌日天气温凉,风吹落叶,环卫工大清早就开始清理街道。
四季酒店从今天开始推出免费四餐,除一日三餐外还有夜宵,入住客人均可享用。
这家酒店不做餐饮,所以剧团的人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今早推出这种活动,让酒店里的客人很诧异。
对此,经理给出客套又官方的说辞,什么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及巴拉一大堆,让人挑不出疑问。
在他口若悬河的吹嘘下,大家还是坐下尝了早餐,一道道精致地端上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过于丰盛和新鲜的食材让不少人一愣,有人问经理这样不会亏本吗?
经理笑着说不会,反正是回馈嘛,有来有往。他不在意亏不亏本,只在意……
谄媚的中年男人,视线越过一张张面孔,捕捉到蓝嘉的身影。
见她拿起勺子,慢吞吞地喝燕窝粥,偶尔动筷尝了点别的。经理大喜,赶紧拿起相机,悄悄拍了几张。
易允收到照片已经是七八天以后。
曼德勒这边的事彻底告一段落,剩下的不需要他操心。
会议上,他把各项分工安排给底下的人,然后带着何扬秘密去了荷兰。
私人飞机上,何扬站在旁边,易允翻了几下照片,虽然知道以蓝嘉的胃口吃不了多少,但营养师搭配的一日三餐加夜宵,大厨精心烹制的饮食,再怎么样也能给她长一点肉。
等他忙完这阵,回去后把人盯着,总能把她养起来。
现在手头重要的事,只剩两件,一是落地荷兰做的结扎手术,二是稀有金属矿産分割。
“何扬,把矿区那边的资料给我。”
蓝嘉结束穗城的宣发,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出来,酒店的女服务生推着餐车照例敲响房门。
“蓝小姐,您好。”
“你好。”
女服务生笑容满面地进屋,将夜宵摆在桌上,拿出纸笔交给蓝嘉。蓝嘉对服务打了勾,又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祝您用餐愉快。”
她走后,蓝嘉看着桌上丰盛的夜宵,叹了口气。海城的巡演结束后,剧团的人坐飞机抵达下一站穗城,酒店是张明霞提前订好的。
他们入住第一天就得知有免费的一日三餐和夜宵,因为和四季酒店的服务太像了,起先大家还笑着打趣两家酒店背后是不是同一个老板。
因着酒店的一日三餐太丰盛,食材好到离谱,慕名来的人不少,在酒店住客爆满的情况下,服务生每晚还要推着餐车挨个房间送夜宵。
第二晚的时候,蓝嘉实在没胃口,本想婉拒,但女服务生用哀求的语气告诉她,哪怕不吃都要收下,他们有考核。
于是,蓝嘉每晚都收到夜宵,哪怕胃口再不佳也会吃一点。
距离易允做完手术已经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落地荷兰一家私人医院,做了男性//输精管结扎,给他做手术的是这方面权威,在做之前并不知道术者是易允,签了保密协议后见到人,医生还愣了两秒,因为——
易允戴着纯黑的口罩,头上扣着顶帽子,从头到脚穿着休闲装,搁那一站,任谁都猜不到这会是东珠易家的话事人,更想不到眼前这人曾和财阀狼狈为奸控制过西方某国总统的选举,只为换取更庞大的利益和掠夺财富。瞧着上下的派头和挺拔有劲显年轻的身躯,只会误当在校男大学生。
易允掀起眼皮,帽子底下露出一双深邃又阴鸷的眉眼,语气不耐烦:“看够了吗?”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医生见了他吓一跳。
比起在东珠被普通人唾骂,易允在国外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更广。
医生显然知道这位就是术者,难怪要签下高昂的保密协议。
一来结扎后可能就不会要孩子,没有继承者,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只等一老,前仆后继想扳倒他。
二来,就跟男性尊严有关。
九三年是宫内节育器应用史上重要的转折点,以此替代金属单环。全球范围内,男性结扎并非主流,推广的仍是女性//宫内避孕。
普通男人尚且不屑,更别论要是被人知道易允来过这。
当他踏进这里时就开始浑身别扭,倒没有反悔,而是觉得自己真的栽了。
以前他讥诮沈肄南,看他交出权柄,让钟雅歆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一副任她差遣的模样就觉得可笑,为了利益和权利,亲人尚且可以除掉,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女人。
沈肄南曾经笑他不懂。他不屑一顾,也不需要懂,更不想懂,直到去了蓝家,误打误撞看见蓝嘉。一开始他只想得到她,就像看中一件合心意的礼物,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他蓄意接近,蓝嘉更大胆,居然主动了,一通接触下反倒让他变得被动。
最初,热情是她、大胆是她、乖巧黏人是她、主动吻他也是她。
什么都让她做了,最后还把他甩了。
现在娶回家后,他频频示好,她视而不见;他有意讨她开心,她弃如敝履。好像无论做什么,她都那样。心没得到一点,又把自己赔进去。
想到蓝嘉……算了,还不如他来。
如今术后快一个月,还得回荷兰做米青液複查。
易允从稀有金属矿産分割的会议室出来,何扬压低声音道:“允哥,该出发了。”
矿産一事还要继续磋商,但不是完全没有进展。下一轮在五天后,算算来回时间,刚刚好。
易允当即带人过去。
飞机上,何扬彙报近期的要事,想到研究所那边今早给出最新消息,他觉得有必要告诉易允:“对了,允哥,北城研究所那边针对夫人的病症有新发现,预计明年一月中旬以前会有结果。”
只要确定蓝嘉所患的基因病,就能在后续开展具体的临床治疗。
从零到一很难,但是一到一百就快多了。
易允:“让那边快点,出了结果就告诉蓝嘉。”
这么多钱花进去,是湖也该填平了,怎么着也得冒个响。告诉蓝嘉,省得她提心吊胆,日渐消瘦,别他这边大费周章给她养肉,她在那边忧心得吃不好睡不着。
剧团从穗城到江市,再到津城,跨越三座城市,演出四场。
气候从秋到深冬,寒风越来越重,津城演出结束当晚,蓝嘉回到酒店,收拾完行李后咳了几声,这下好了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咳嗽接二连三,等到夜里,她开始喉咙发痒,体温攀升。
蓝嘉被不正常的体温热醒,一摸额头,发烫,大半杯水下肚,压不住热痒的喉咙,她赶紧吃药预防,然后大半宿坐在沙发上咳嗽,整个人病怏怏,提不起半丝力气。
按照计划,新年前只差最后一站,苏城。
蓝嘉的身体不适合生病,但凡一沾,再小的病痛都能成倍显示。
她的恢複能力差,跟着剧团去了苏城后,吃药打点滴都用上了,感冒依旧反反複複。
这次的宣发,蓝嘉没怎么参与,他们让她养好身体,只需在演出的最后两天恢複即可。
一天排练,一天正式表演。
蓝嘉在酒店休息,迷迷糊糊间接到一通来自北城的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很客气:“夫人,关于您的基因病,研究所这边已经有结果了,接下来将会进入临床治疗阶段。”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其威力不亚于平地惊雷。
蓝嘉原本还晕晕乎乎,乍然听见这话,脑袋陡然清醒几分,张张嘴:“你说……”
她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额头,怀疑烧糊涂出现幻听了。
对方耐着性子複述一遍。
蓝嘉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背靠着枕头,嗓音发沙:“下一阶段需要多少钱?”
消息确实是好消息,高兴之后,蓝嘉恢複理智。
当初阿爹出钱开啓过研究阶段,但是太烧钱了,蓝家根本无法维系,项目展开没多久就以失败告终。
易允*7.7.z.l先前花进去的钱,具体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当初在北城时,他说过光是聘请pcr发明者krayb教授参与检测实验协助,已经给出十亿美金给他的实验室搞研究。
如今易允死了……
死这个字眼一冒出来,蓝嘉潜意识里仍不愿意相信。
那张报纸之后,她也会留意相关讯息,然而没有,没有她想看见的消息。不仅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找她,扶棺亦或者守灵,好像她活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人敢凑上来打扰。哪怕她讨厌易太的身份,不喜这段婚姻,可这段时间她仍希望……
希望什么呢?
蓝嘉也说不清,但她当初对易允说的话是真的。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不想]
[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会]
闻言,对方先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怎么问到钱上面了?但他还是笑道:“在基因检测研究正式开展以前,易先生就已经投入充足的资金保证正常运行。夫人,钱的事,您无需有任何担心。”
挂断电话后,蓝嘉软绵绵的身体往下滑。
易允已经给她铺平道路。
他曾把她抱在怀里,用力揉苍白的脸色,戏谑她是吞金兽,还让她用一辈子偿还,不能让他人财两空。
如今……
蓝嘉阖上眼皮,心里沉甸甸。
苏城的话剧宣发结束,剧团的人紧锣密鼓布置大剧院。蓝嘉在酒店休养,不负所望,在演出前一天终于好了。
当天早上,她熟悉道具安排和布置,下午彩排。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话剧演出正式开始。
一九九四年一月,苏城平均气温零至四度,漆黑的夜幕飘起鹅毛大雪,一片片堆积在树梢、房屋、街道,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散发柔和的光晕,大剧院内灯火通明。
蓝嘉依旧穿着明明那条单薄的红色长裙,披着乌黑的头发,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在舞台上演绎着另一个人,执着的明明。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曾经,蓝嘉只能以自己浅薄的理解去揣摩这个角色的感情变化。
如今她在表演到这段时,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了新的感受。
[我走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礼物,是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因为你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她会因为自己的病症,一段有了希望的病症,永远记住那个男人。
那个她一开始真心实意喜欢的易生。
大剧院外,西南门。
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马路边,现在晚上九点四十二分,话剧结束了,有观衆陆陆续续出来,其余几道门很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出。
天空飘着雪粒,何扬说:“允哥,已经派人通知夫人了。”
矿産分割的事拉锯这么久,如今终于告一段落,结束后易允将后续事宜交给底下的人,马不停蹄赶来苏城。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到蓝嘉了,监控里难免显得失真,远不如亲眼见到来得实在。
蓝嘉表演完话剧,照例和送花的观衆合影签名,送走一波又一波后,场务老师跑过来告诉她:“蓝老师,西南门外有人找你。”
找她?
蓝嘉只好在外面穿上羽绒服,暂时告别舞台。
西南门的通道多是工作人员,并不拥挤,蓝嘉很快走出最后一道门,外面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寒风萧瑟,吹得橘黄的灯影摇摇晃晃,天地苍茫,夜幕四合,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风雪里。
男人戴着墨镜,露出那张轮廓锋利,英俊硬朗的脸,纯黑挺括的羊毛大衣下是银灰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从头到脚写着清冷利索,气质矜贵。
蓝嘉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见易允笑着走过来,一把将她塞进大衣里裹着。
“怎么?几个月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
熟悉的怀抱,宽阔结实的胸膛,蓝嘉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脸,被迫贴着男人炽热的心口,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和清冽的男性冷香。
怀里的女孩瘦瘦的,摸着没几两肉,跟她说话也不吱声。
易允挑眉,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向蓝嘉,爱不释手地揉搓女孩的脸颊,“没戴眼镜,看不清我了?”
说完,男人弯腰凑上去,俊脸在蓝嘉眼中放大,他摘下墨镜,勾唇道:“怎么不说话?嗯?”
蓝嘉确定他没有变做鬼来吓她,“你不是死了吗?”
易允上下打量她,听出不是真的要他死,屈指刮了刮女孩的鼻尖,逗她:“本来要死了,但是一想到不能让你守寡就又爬起来了。”
蓝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