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一个陪嫁丫鬟: 55、第 55 章
顾青川立在院中,背对着她,瞧不出是喜是怒。
她把怀中的《女?》抱紧了一些,径自走了过去,“这么晚了,大人还不歇息?”
语气不见得有多好,可她先问的不是丫鬟,而是自己,顾青川微微侧身。
她穿着白绫衫,青缎裙,身形比平日还要单薄,清凌凌地站在一?。
乌发蝉鬓拥出一?皎白的鹅蛋脸,腮畔印着枕函上的芙蓉花,些微泛起粉意。眸子不像平日一般冷冷清清,而是微微惺忪,仿佛才从春榻上慵慵醒来。
胸口怒气不自?缓和稍许,顾青川冷冷扫她一眼,并未开口。
林瑜知道躲不过,抱着怀里的《女?》,咬了咬唇,用袖子擦净上面的水渍,低声道:“今日这书才送来,我只翻了翻,还没来得及抄。”
勉强能当作借口。
顾青川这才道:“既看过了,想必能背上一段?"
他一开口,打板子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院子里一片冷白的月光,落在人身上,也泛着凉意。
林瑜沉默少顷,“婢子资质愚钝,已经忘记了。”
“忘记就算了?”
林瑜没有出声。
顾青川见她不答,冷声道:“看来你房里的丫鬟和你一样愚钝,主子的东西,看完了就拿来垫茶壶?”
林瑜心口一堵,不想与他继续说下去,垂首敛眉。“大人的书是我弄脏的,我会重新抄一遍。”
顾青川不过是要她学会低头,听到这一句,目的便已达成,并不在意是否情愿。
“明早送来正院,不许错一字,不许涂雌黄。”
他留完话,也不看她,阔步出了西院。
院中行罚的小厮们一溜都退了出去,几个丫鬟们趴在春凳上,一?痛呻,一?扶着彼此站起来。
林瑜只远远看了眼,取出药瓶送到丫鬟们睡的下房外边,一句也不曾多言,径自回了正房抄书。
她有一?子没练字,重新坐在书案前研墨时,心绪远没有上一次平?。
又过去多久了?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原以为自己的耐性已被磨得够好,可一旦有什么事,还是控制不住。
现在这个情况,少不得还要熬上小半年的,等到年末,地方的重要官员必定要向朝廷述职,还要收齐各个州县的税银,顾青川必定忙得脱不开身。
那时孩子的事也出了结果,她还能留出时间重新养好身体。
林瑜研好墨,重新平?下来。数了数剩下的月份。现在快到六月了,离年末还有五六个月。
先这样过着罢,既然现在脱不开掌控,她也做不到一直拉下脸以色侍人,还是最后三个月再好好讨好他。
忍辱负重谋大事,一点也不丢人。
林瑜如是安慰自己一通之后,翻开了那本沾湿的《女训》 扉页墨迹已开一小圈,要仔?才能辨清上面的字:
面一日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入之………………
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这篇的名字取错了,不?只给女人读。
林瑜抄了许久,及至抄完最后一个字,已经快要睁不开眼,伏在案前睡了过去。
书案一角的孤盏??将夜色燃退,林瑜骤然醒来,瞧见落在衣袖上的熹微晨光。
顾青川的卧房早早就被敲开。
他穿着一身中衣开了门,微蹙的眉头在看见林瑜时,重新放平。
他拿过了她手中的一叠纸?,翻看过后又还给了她。
“回去抄十遍,还有剩下的几本,抄好了再交来。”
林瑜心底已经把他大骂一通,抱着这叠废纸,冷脸回了西院。
回去时,几个丫鬟在长廊上站成了一排,面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色。
林瑜出去时太早,她们都还没醒,醒后只以为人不见了,着实吓了一通,金?问了守着垂花门的婆子,才都在这儿等着。
林瑜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刚刚去找大人了,现下也要回房歇息,你们也回房歇着罢,不必过来。”
他们仍不敢走,哪里有白天了,丫鬟自己去歇,放着主子不管的道理呢?
林瑜很快明白她们的顾虑,改口让金?进了正房。
她让金?合上房门,自己在柜子里抱了一床被褥出来,金?迈不开腿,只能着急地看着。
“姑娘,让奴婢来罢。”
“等你来,要到什么时候?”林瑜把被褥在榻上铺好,尔后道:“你就趴在这儿歇息。’
金环愣怔了下,没想到这床被褥是给自己的,“奴婢不敢,倘若大人知道了......”
林瑜顶着两个黑眼圈,“放心吧,你家大人这几日都不会过来,只要你不去他跟前坦白,他是不会知道的。”
金环一听,着急得不行,“姑娘一早过去,莫非又和大人吵架了?”
她想不明白,姑娘明明是个好性,怎么总跟大人碰呢?
这话把自己说的像个刺头似的,林瑜唇角落了下来,“没有。”
“那是为何?”金环还要问,碧青的身影已经去了里间。
转眼一条褶裙扔出来,挂在了屏风上。
林瑜几乎是一头栽进被中,听着外头的疑问,心底哼了一声。
还能为什么,他在训狗呢。
谁还没训过狗了?
不过一会儿,林瑜又下了床。
一夜没好好休息,困其实不是最强烈的感受。
昨晚只喝了小碗米粥,这会儿已经饿得有点儿难受。
她捂着小腹,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林瑜深呼一口气,拿起放在外榻上的冷茶,倒了一盏勉强填肚。
这样不好的习惯,林瑜坚持了一个月,只有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好好吃一顿。
丫鬟们什么都没察?,反而是顾青川先发现不对。
他已经不常到西院来,这夜过来,是为了林瑜一月只送了三篇抄写去正院的事情。
一张髹漆楠木雕鸟兽纹长案摆在外间,他坐在林瑜的对侧,盯着她抄书,顺便翻看手中的策论集。
“你怎么瘦了?”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林瑜心头一跳,羊毫尖端一滴墨落了下来。
白净的纸张上瞬时晕开一个黑点。
“有么?”林瑜微微一笑,“或许是因为大人要我抄书的缘故。每次一想到要抄写这种东西,我就如鲠在喉,食不下咽,不知不觉就瘦了下来。"
“只怕是读少了的缘故,我以后会常来,督促你把这十遍抄完。直到你能吃下饭为止。”
?台里的墨快要用完,他放下策论集,新取了一块墨锭,倒水替她研墨。
林瑜重重在纸上写了两笔,“我只怕总督大人煞费苦心,到头来只是白费功夫,落得两手空空。”
顾青川面不改色,拿着墨锭缓缓研磨出黑色的汁水。
“功夫是不是白费,只有试了才知道。”
今夜抄的是《女诫》,页角压了一只白兔镇纸。翻过一页,就是卑弱篇。
有善莫名,有?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林瑜凝?著那卑弱二字,提笔沾墨,重重带起。
顾青川没有躲,由着自己袖口溅上几个墨点。
七月流火,八月苇,秋色也入了南京。
已是八月中旬,林瑜的《女诫》还在曲从篇,一直没有抄下去。
三个月里,顾青川有时日日来,有时十几日才来一次,两人谈不上和好,却也不是一直针锋相对。
他们都是棱角锋利的石头,靠不了太近,很有默契地守着彼此中间的界限。
林瑜的心思不止要用来防着他,还要为自己的身体忧心。
她的事已经三个月没来。
这日下晌,她借故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坐在书案边,把抄好的《女则》整理好放在一边,另外拿出了盒胭脂。
这时候的胭脂不像现代,里面往往都掺了朱砂,尤以这种朱?色胭脂用的朱砂更多。
林瑜趁着屋内只有自己,用银勺舀出一块胭脂,放进茶水当中搅匀,咬牙喝了下去。
只喝了两口,盏中还剩下许多,却没有勇气继续喝了。
她是真怕喝多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在书案前纠结许久,金环端着一盘酥油泡螺回了屋内。
“姑娘,您要的甜食送来了。”
林瑜端着剩下的半盏朱砂水,挡住杯口,站起了身。
“我不想吃了,你和她们分着吃。”
她还没说完,忽而腹内一阵绞痛,踉跄了几步,茶盏落在地上。
金环连忙扶住她,仔?看去,原本姣好如花的面容此时没有了一点血色,唇也是惨白一片。
她惊道;“姑娘,你怎么了?”
声音引来了其余几个丫鬟,纷纷围了过来。“姑娘,姑娘的裙子!”
银环慌道:“快,快去请大夫!”
“姑娘小产了!”
几个丫鬟们扶人的扶人,请大夫的请大夫,顿时呼声不断。
林瑜缓缓低头,见白绫裙上涸湿了一大滩血。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耳中嗡声一片,眼前?渐成了乌压压一片黑影。
躺上床后,她睁过一回眼,只看见挂在铜盆上那条通?的布帕。
那个孩子也在里面么?
林瑜想撑开眼皮看清楚,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袭来,没撑住晕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像走马灯一般晃过眼前,她梦见自己的小时候,无忧无虑,有开明宠她的父母,他们很忙,可是也很爱她。
后来到了初高中,她交了许多朋友,不像小时候常常无聊,需要上课外班找人陪。
再往后是高二高三,爸爸??出事以后,她身边少了许多人。那是她这辈子最辛苦,也最黑暗的时候。
文转理每日要面临成山的课业,月假回家时有讨债的债主,还有各种毒品一样的??
诱惑。
只要踏进一步,就足以?掉她剩下的人生。
林瑜不再往后,静静凝?那个戴着口罩在商场发传单的女孩子。
她的口袋有些鼓,放着从食堂拿出来的奶香馒头。
梦外过去了三日。
二更时分,总督宅邸依旧灯火如昼。
先时那位太医与卧房里间出来药婆问了许久的话,擦着汗回身。
“回大人,夫人这次落红,排出的都是几月来?积的恶血,按说身子应该会越来越好,或许再几日就能醒了。”
见面前之人脸色铁青,陈太医犹豫一番,又道:
“我这回来看,夫人的脉象比起上次又虚弱了不少,如今虽又添了心悸之症,但绝无性命之忧。如这般连日不醒实是不该。依我看,更像是魇住了....……不如去请个道士......”
顾青川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不耐烦摆手,门口的杨瀚墨会意,上前道:
“陈太医,请随我到客房歇息。
顾青川进到里间,屏退了丫鬟,垂眼看着躺在那儿的人。
魇住么?
可惜她连名字都是假的,想喊魂都无从喊起。
顾青川一怔,忽地想起济州那张户籍。
不知在商场站了多久,林瑜听见有人喊她。
“小瑜,小瑜。"
“小瑜。”
林瑜挣扎着应了一声,“?妈。”
妈妈,我在这里。
顾青川听见她细弱的呼声,想要细听,俯首靠近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
“你别走。”林瑜?眼模糊,哭腔里带着微弱的鼻音。
顾青川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忽然又酸又软,他摸摸她的发顶,“我不走,就在这儿。”
“妈妈。”林瑜鼻子一酸,“我想回家。”
顾青川温声问:“你想去京城?”
泪珠滚落后,视野渐渐变得清晰,林瑜看见是他,抿着唇不肯再说话。
顾青川轻抚她面颊,指腹接住那滴落在鬓边的泪珠。
“想去京城,等年末回京述职,我带你去就是。”
林瑜躲开他的手,只定定看着他,相视良久,她问:
“大人想要的无非是一个能为你捧拂笺,红袖添香的女子。恰好撞上我认识几个字,便觉得稀奇了,才要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藏了好久,林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揪着她一个丫鬟身份的不放。
她尚在病中,顾青川不想再起争执,只缓声道:“你想错了,捧砚拂笺,在你之前也有人给我做。”
身上难受的人,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委屈,林瑜强忍着泪,“那你何必为难我,我做不来这些。”
顾青川不再回她,只拿了药来,一勺一勺喂。
林瑜不耐烦这样,双手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又漱口,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身体亏空得实在太过,闭上眼没一会儿,困意涌了上来,呼吸渐渐变得绵缓。
顾青川抚着她眼角那颗泪痣,薄唇抿了抿,“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林瑜没有睡熟,恍惚间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想要开口问,却被他拿手盖住眼睛。
“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