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逢春: 72、第72春
周茉被一股风轻轻撩动耳尖。
楼望东不仅不着急知道她梦里发生了什么,甚至用一种善解人意的语态表示他知道内容儿童不宜。
可周茉也不太能发作和生气,因为他的那一道温柔的“嘘”,一下带起了她心里的千层帐,酥酥地为他掀动。
飞机轰鸣,攀升,平稳,一次次地往返,那点割离故乡的情绪也被锤炼得平和富有圆角,这次甚至是与楼望东的父母一起,仿佛距离已不再遥远,随停随落。
落地香港,九个行李箱,楼望东没说多,倒是不免对周茉怀疑:“怕不是带了一整头牛。”
周茉双手一合,希冀道:“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呼伦贝尔的牛肉。”
楼望东不太信她的话了,说:“你上一次还说羊肉饺子好吃。”
“羊肉比起牛肉的话呢,吃了让人火太旺。”
楼望东眼眸微侧垂下,看她时掠了道笑:“牛肉好吃你能吃一晚吗?怎么就最喜欢吃它了?”
他视线一定睛看她,周茉便察觉出言外之意,仰头说他:“果然不能吃羊肉,你又骚起来了。”
楼望东眼眸一怔,小兔子撒完泼就要往外逃窜,被楼望东长手一拽,胳膊就落到他的大学中,人被轻而易举带回他跟前。
这时经过的人流里走回楼知萧和陈茗芳的身影,他们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周茉要扯回自己的手,陈茗芳顿时道:“望东,规矩点。
楼望东眉头微凝,落向一脸无辜的周茉,心里呵笑了声,松开她的手,小兔子一骨碌溜到陈女士身后,孝顺地拖行李了。
男人下颚紧了紧,过去推随身的行李箱,手掌落到她手背上,她顺势滑走了,跟夜里一样,肌肤滑得引他抓了一晚上。
出了航站楼,周茉定的商务车已经到了,九个行李箱悉数塞进后备箱,先送去酒店。
楼知萧和陈茗芳早年来过香港,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酒店就定在维港附近的高层,窗帘拉开,他们倒没闲心观赏外景,而是开始整理行囊。
周茉的眼神不住往里瞟,真的有带牛肉吗?
她忍不住想,如果这些上等牛肉到了她家,阿姨们绝对能大展身手,做一桌子东南亚的风味来。
呼伦贝尔的牛肉和港式打边炉、煎牛排、咖喱冬阴功………………
“茉莉,和你父母约见的时间是明天晚上,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先让望东送你回去,最近舟车劳顿,要好好休息。”
陈茗芳边说边从百宝箱里拿出一对礼盒递给周茉,拎在手上并不重,不是肉呀,可是如果新鲜的肉得赶紧放冰箱吧。
周茉欲言又止。
楼望东已经找着她胳膊往外走了。
一出房间大门,周茉立马压声道:“爸妈是不是真的带牛肉来了?得赶紧放冰箱,这儿的气候不比内蒙干冷,就算密封了也要冰鲜的。”
楼望东垂眸看她,一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的眼神,周茉微微一怔,在他定睛哂笑的几秒钟里,渐渐反应过来??
她没牛肉吃了。
于是有些气恼楼望东逗她,转身就径直往电梯间走,门应声而开,里面已经站有几位住客,周茉钻到角落,楼望东跟进来了也不方便抓她。
电梯字数在降,间或进来了人,楼望东就借势避让,往里走进,稀疏的人影流动中,他终于靠到了她的身旁,长指顺着手腕往下牵她的手。
周茉瞥过头去,手还是让他牵着的,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不可以有大幅度动作,但他会用指腹摩挲她的手心,得寸进尺地挠她。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毕竟是酒店,从高层往下落都要经停,他们靠得越来越近,为了以防被挤到,周茉侧身面对着门,楼望东的手也不再牵着她了,而是搭到她身侧的电梯扶手上,横在她身前,给她圈起小小天地,而电梯,也终于漫长地抵达
一层。
周茉也没脾气了。
倒是一出电梯,楼望东提醒她:“你梦见我什么了?”
周茉说:“不给牛肉吃。”
两人沿街走在暮色掩下的路边,香港的天有种被大海映照的独特霞光,瑰丽缤纷,热闹得令人觉得这就是人间。
而这时的楼望东含笑落了声:“确实,回来香港了,总不能背着茉莉的父母私会,可是茉莉又想吃肉,你说怎么办啊,小茉莉。”
他一说「小茉莉」的时候,周茉便惜在原地,这种称呼他总是在床上唤,一会说“小茉莉好暖”,一会说“小茉莉会动”,一会又说“小茉莉是快活之地”。
那时候说也就罢了,因为她也听得飘飘荡荡的,现在又不是在床上,他就是故意钓人,让人难为情,可她总不能又加厚一层脸皮,说他“哥哥好棒………………
听起来根本不是讽刺,是夸赞!
“你没听见吗,你妈妈让你规矩一点。”
楼望东提了提手上的礼袋:“还不够规矩?送礼都是双数。”
周茉轻“哇”了声,真是想什么就脱口说了出来??
“哥哥好棒。”
话说出口,绝对是阴阳怪气。
但男人望她的眼底熠亮了亮。
对她扬了扬眉:“茉莉,谢谢肯定。”
“我肯定什么了?”
“反正就是肯定了。”
周茉跟在望东身后,试图解释:“你没听出来我是想阴阳吗?”
楼望东仿佛醒悟过来,仗着语言和文化的一点隔阂,于是他光明正大地制造歧义:“我知道,阴阳结合世界才能运转平衡,茉莉现在情绪不定就是不平和,需要哥哥的好棒抚慰一下。”
周茉眼瞳睁了睁,脸颊顿时烧起来??
“我才没有!”
楼望东气定神闲道:“那你现在不就是不高兴吗?”
“是你故意说行李箱里都是牛肉,让我想了一路,还有,你昨晚还说梦见我了,却又不说梦见了我什么,钓了我一晚上!”
楼望东眼瞳深看了她一眼:“梦见小茉莉在吃肉。
晚风撩动发梢,周茉一路说不出话来。
直到计程车停在家附近,周茉才让楼望东牵下来。
又是被路灯照拂的台阶,上一次他们经过这里,是楼望东说要骗她一次,而后转身回了额尔古纳。
这里就像他们的记忆之所,相会,送别,矛盾与挣扎的情绪都跳动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
“叮咚~”
门铃按响。
周家的佣人来开门,很快,整栋宅子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有人影在玻璃窗边经过,似平静的火柴盒里点起了一枝烟花。
周震华和梁洁薇在玄关处迎着楼望东,寒暄地说不必再带礼物,还要留他喝碗汤,但想到已经临近晚上九点了,他还要回去照顾父母,左右明天还会见面,于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周茉再一次送他来到小坡前的楼梯。
楼望东让她不必跟着下楼,但话说完,自己的步子也没有动,眼神依然如这深沉的夜凝望着她。
“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下午才来,你可以睡到中午。”
他的交代让周茉忍不住抿唇笑,再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又不好意思笑了,道:“嗯,我记住了,没当你是开玩笑。”
楼望东长睫掩了掩,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长久的抚摸仿佛也是一种身体语言,他们无需通过声音也能让彼此感知到不舍的情绪。
最后他说:“明天别紧张,我在呢。”
他的手要抽走了,准备下台阶去搭车,周茉却忽然双手握起他的左掌,一道手圈住他的拇指,另一道手找住他的四指,大学的虎口张开,周茉气息埋了进去,张唇在他虎口处咬了一口。
头顶顷刻落下男人一道喑哑的闷哼声,肺腔一陷,又涌起,胸膛呼呼地发着热气,另一道大学抚她的头顶,低声送了一句:“茉莉终于和我感同身受。”
楼望东也爱咬茉莉,尤其是在香港,周茉总觉得他是因为爱欲不满而情难自禁,但她今日生出的咬嗫感是因为舍不得,就像牧民将羊群野放出去前,都要在它们身上做一处标记。
有些感情溢出来了,会对他生出口腹之欲,人不吃东西就会死的,等同于爱他已成为了生理本能。
从呼伦贝尔回港,周茉终于长长久久地睡了一觉。
周家提前几天就知道楼望东的父母会上门,于是鲍参翅肚都早早备好了,势必要让对方爱上粤菜。
周茉说:“人家爱不爱吃没关系呀,又不在这里定居。”
“但是望东的工作不是都在这里咩?”
梁洁薇说:“他的父母恐怕会常来,而且就算不常来,他们觉得好吃,自然就不会觉得儿子委屈。”
周茉无奈地笑了声:“这句话讲得好似他是嫁过来的。”
梁洁薇画了妆容的柳叶眉稍微挑,道:“谁叫你们要在一起,只能是这样咯~”
说罢已经转身去吩咐其他人做事,周茉看到妈妈身上披了件披肩,是楼望东父母昨天让她带回来的礼物,他们家好像都爱送人鄂尔多斯。
下午三点的光景,周茉又等在了小坡前的台阶上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她起床后有时间打扮,身上穿了条水粉色的无袖旗袍,头发都梳了起来盘成一个圆圆的发髻,有些俏皮。
此刻要接过楼望东手里的礼盒,他说:“都是你的聘礼,茉莉要自己拿?”
周茉指尖一烫,立马缩到身后,一行人迈上台阶,拐进巷子,便看到一座小楼前站了一家人。
周茉脚步下意识往自己父母身边走去,说话接待的都是长辈们,他们长袖善舞,无需晚辈插嘴。
楼望东说不用紧张是不可能的,周茉又没结过婚,哪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做,好在喝茶时父母让她去帮忙做事,支走了她,但同样都是晚辈,却留下了楼望东!
等吃完晚饭,周茉去厨房准备甜品和水果时,问他:“你们下午都说了什么啊?”
一副「你不可以不告诉我」的态度。
周茉知道父母结婚的条件是买房,但也没说什么时候买,有这个计划提上日程就好了,而且她也能赚钱,她不怕这个条件,但楼望东说的却不是买房,而是??
“他们说领证前办婚礼,这样礼金都算是茉莉的婚前财产,我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