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 第50章 没误会
第50章 没误会
林知睿手肘撑在栏杆上, 托着腮,声音带着一股懒劲儿,“放了吗?”
“嗯, ”他垂眸, 目光锁在她被冻红的耳朵上,声音不由放低了几分,“拍了视频, 要看吗?”
“不要, ”她没什么兴趣地说,“又不是自己放。”
“林知睿。”
“嗯?”
“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等林知睿问,余明远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又不放心地叮嘱她:“林知睿, 站在那里别动。”
余明远走得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桥下。
她都快被桥上的风吹傻了他才回来。
“太冷了,回……”林知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里流露出惊喜, “哪来的?”
“讨来的,他们只剩这一根了,”余明远把仙女棒递给她,“要现在点吗?”
“要!”
余明远拿出打火机, 点燃引线, 一簇小小的银色焰火自她手中绽放。
冷焰火,不烫手,她拿近了放在眼前瞧。
余明远不看焰火, 只看她, 看她眼睛里比焰火还要明亮耀眼的光。
他突然觉得,那晚在海边放了一夜的烟花, 都不及她眼里一丝半点的光芒。
一支仙女棒,二十秒燃尽。
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打开手机想找找附近有没有地方卖。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阻止了他。
“我们回去吧,”她摸了摸冻僵的耳朵,“太冷啦。”
回到酒店,林知睿总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火药味,忍不了一整晚都闻着这股味道,洗了今天的第二次澡。
前两天高反,她不敢洗头,忍了三天,最后被烟花的火药味压倒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说服自己洗了个头。
吹头发时,她发现浴室里的吹风机无论调什么檔位,风力都只有那么一点,微弱到吹一整晚恐怕都吹不干她的头发。
她给余明远打电话,问他房间的吹风机是不是也是这样,余明远说他这边是正常的。
这家酒店的吹风机固定在浴室牆上,拿不下来,她只能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一只过来,但前台说备用的吹风机被借走了。
她刚挂前台电话,门就被敲响。
开了门,余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吹风机。
林知睿问:“吹风机是你借走的?”
“不是,”看她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长发,余明远皱了皱眉,“买的。”
今天他们一天都在路上,那他就是怕她万一要用,在格尔木时买好了。
如果这一路都没用上,她可能都不会知道他为她准备过这些。
余明远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
让你觉得他可怜。
那时候他没带钥匙,明知她在家,也明知她知道他在门外,风雨再大,全身被淋得湿透,也没叫她开门。
非要等她自己良心受到谴责,没法再当做他不存在,主动给他开门。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最终开了门,让他进来,还让他一路进了她心里,他却将她的心搅得痛彻心扉。
心疼不等同于心爱。
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余明远把吹风机给她后就回房间了。
林知睿吹完头发,发消息问他用不用,发完才想起,他房间的吹风机又没坏,自然用不到。
他很快回了消息。
【余明远:要用,我来拿】
“你房间不是有”这几个字最终打完又一个个删除。
算了。
林知睿想,他要来拿就拿。
她那么怕他来自己房间干吗。
两人的房间在同一层,两分钟后余明远就过来了,手里提了个袋子。
余明远走进房间,将袋子放在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保鲜盒一字排开,分别装了洗干淨的葡萄、草莓、车厘子和冬枣。
放好东西,他转身去了浴室。
林知睿刚洗完,洗漱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他一样样整理好,将她换洗下来的衣物装进洗衣袋里。
酒店里有洗衣房,但他不会让妹妹的衣物接触这些不知道什么人用过的洗衣设备,好在这里空气干燥,手洗搓干,晾晒在酒店房间也能干。
收拾完浴室出来,看到林知睿坐在桌前边看手机边吃水果。
他走过去,拖了张椅子坐她身边,刚坐下,有工作电话打过来,他戴着耳机,边打电话边剥柚子。剥好的柚子肉放在空着的保鲜盒里。
“年前我和住建部那边沟通过,他们对预售房资金监管账户有要求……目前我没法给出正确答複,最快……”他翻出手机日历和记事本看,“这个时间应该可以,具体的到时候再定。”
林知睿刚才还在回消息,不知不觉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身边打电话的人身上。
他应该也洗完澡了,当做睡衣穿的白t外套着宽松卫衣,下摆卷气,露出一截白t的边。
他过去就爱这么穿,上海的春秋两季,早晚温差大,冷了就套上,热了脱掉时,双手交叉抓着卫衣往上翻脱,白t跟着被抽起,露出明晰的人鱼线……
发现自己在盯着他哪里看,林知睿赶紧收回低斜的视线,咽下在嘴里含了很久的冬枣。
咬得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引得打电话的余明远忍不住朝她看过来。
她不大自在地偏头躲过他的审视,继续拿起冬枣,“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
他在电话里冷硬强势地指出问题,看着她的眼角眉梢里却尽是温情。
林知睿无聊地数了数,剥个柚子的时间,余明远打了不下四个电话,平均每一个都在十分钟以上。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朋友圈发了“晚八点至十点可接电话”这条动态,恐怕他白天的电话早就一个接一个不断。
白天开车,晚上工作,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这还是在休假期间。
终于打完电话,柚子也剥完了,他摘下耳机,去洗了个手回来。
“好吃吗?”他随手拿了颗冬枣吃。
“这个好吃……”林知睿从保鲜盒里挑了颗最大的葡萄。
她递过去,他没接,看一眼葡萄,然后抬眸,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她自然懂他什么意思,故意问:“不吃吗?”
“有皮。”
“你自己没手啊?”
他不说话,也没拿走葡萄,只眼里含了点笑看她。
林知睿觉得她哥笑得很欠揍,在把葡萄扔回去告诉他爱吃不吃前,想到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后面几天也得靠他这个司机,铁石心肠软化了一个角。
如果余明远剥柚子的经验丰富,那么林知睿就是剥葡萄的一把好手,一颗葡萄被她剥得一点皮都不剩,剥完依然完整光滑的一颗好葡萄。
“喏……”她带着几分嫌弃地把剥了皮的葡萄递过去。
余明远侧过身,自然而然地低下头。
在他重複车上吃曲奇的一幕前,林知睿烫手一般,将葡萄丢在保鲜盒盖子上,收回手,徒然生气道:“你干嘛!”
余明远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一瞬而逝的柔软,余明远像过去般捏捏妹妹的脸,开口时声音都低了几分,“别生气。”
“你烦不烦啊!”她偏头挡开,用力打开他的手,“能不能别再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她这一下用足了力道,他冷白的手背上很快浮现一片红。
她觉得解气的同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余明远无辜地问:“谁误会?误会什么?”
“谁都有可能误会,”她看他一眼,又迅速撇开,脸上是愠怒的薄红,“你未来的女朋友,我未来的男朋友。”
余明远看着她,平静又冷淡地複述最后那三个字,“男朋友?”
“难道不是吗?”林知睿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哪有我们这样的兄妹?我们以后各自找了另一半,当着他们的面,你也会像刚才在车里含住我的手指吃东西,想捏我的脸就捏,想碰我就碰我?”
余明远没说话,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林知睿迎着他的目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和我都很清楚,这不是一对有分寸感的继兄妹之间的相处,这是不正常的。”
这些曾经出自他嘴里的话,现在却由她说出来。
余明远没什么表情地听她说完,沉默良久,点了点头道:“有道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没有反驳,她心里反倒一钝,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之前是我误会你,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你只把我当妹妹,所以我不会再对你有超越兄长的感情。但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我不可能上一秒说爱你,下一秒转头就不爱了。”
“我不去海南,是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淡化对你的感情。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但我想,至少时间足够长,总能慢慢放下。所以你能不能……”
她看着他,目光里隐有哀求和无奈:“别再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了。”
要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并不容易。
她那么骄傲,在所有人眼里自由随性、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却说“不爱你对我来说不容易”。
可她又是那么地坦荡,从不觉得爱上自己的继兄是什么羞耻的事,被拒绝后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是否应该继续,在感到痛苦时也会请求他和自己保持距离,让她能尽快放下这段感情。
余明远听完,没说话。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走进浴室,出来时手里拿着洗衣袋。
林知睿看向透明的袋子,里面不是她换下来的内裤还能是什么?
他把洗衣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和他的房卡放在一起,然后走回桌边坐下,平声问:“说完了?”
林知睿愣了下,随即又羞又恼,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余明远你是不是故意的!”
刚才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他说的话,仿佛只是挂在枝头一层薄薄的雪,风过枝动,积压起来的雪顷刻间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留下。
余留枝条在风中瑟瑟颤动。
余明远笑了下,反问她:“我故意什么了?”
“我明明说了要保持距离,你又在干吗啊!”
“我的距离保持得有什么问题吗?”余明远表情认真道,“我只是拿走你换下来的衣服而已。”
“可那是……”过去她撩拨他时,什么引人遐想的话都说得出口,可现在,时过境迁,心境早已不同,那些字眼就再难说出口。
“是什么?”他声音低哑几分,“是什么都是你穿过的,你放在那里,是想拿去公共洗衣房,把它丢进不知道洗过多少人的洗衣机里洗吗?那是你贴身穿过的,我怎么可能让它触碰到任何一点髒污?”
林知睿差点就想说那就扔了,又不是非得要他手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手。
他不是没给她手洗过内衣裤,修长指骨上沾满了绵密细腻的泡沫,薄透的一小片,被他搓得那样仔细、专注。
洗完用清水漂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足够干淨,团在手心里,掌心合拢,挤压掉吸附在布料上的水,重複这个动作,直到水被沥干,然后用小一号的衣架撑开,挂到头顶的晾衣架上。
“我自己会洗,不是非要你。”
“你洗得好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林知睿觉得可笑,“以后我有了男朋友,难道也让他洗吗?”
“你会让他洗吗?”余明远忽而身体前倾,与她拉近距离,沉郁的目光钉进她眼中,“会吗?”
林知睿愣住了。
余明远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胆敢碰一碰她的贴身衣服,他会把他的手指一根根齐掌砍断。
“会不会都和你没关系。”她赌气说完,不想看见这人,起身离开,走到床边一躺,“我要睡了。”
她在赶他走。
余明远把林知睿剥的那颗葡萄吃了,其他的用保鲜盒装起来,刚剥的柚子肉也装好,把桌上整理干淨,垃圾扔进垃圾桶。
“吹风机在桌上。”林知睿提醒他。
余明远“嗯”了声,没拿吹风机,走进浴室。
从浴室洗完手出来,他没走,走到床边,轻声问:“困了?”
今天在车上睡了一路,她其实不困,但她不想和他说话,背过身,假装打了个哈欠。
“刷了牙再睡?”他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
“我再看会儿手机,”她声音绵软,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你别忘了拿吹风机。”
“嗯……”
感觉到床垫下陷,她刷手机的指尖一顿。
下一秒,熟悉的味道从后方袭来,伴随着他身上味道落下的是一片阴影。
余明远单膝抵在床沿,上半身前倾,越过她,将她身旁的被子扯过来,替她盖上。
“盖着点肚子。”
耳后的热意和呼吸声近在咫尺。
“在服务区的话我还没说完。”
林知睿觉得她哥的声音低沉得过分,像音色低缓的大提琴,只是被轻轻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她的心弦。
“什么……话?”她转过身,仰面看他,才惊觉两人此刻的姿态,自己犹如落入他狩猎范围的猎物。
他的目光,是她不曾见过的。
或许曾经见过,只是每每才洩露一寸便被他克制深藏。
随着她的翻身,清甜的水果香味自她身上传来,仿佛置身于亚热带潮湿甜香的空气中。
如果他们在海南,此刻她应该会躺在她房间里那张白色小吊床上,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亚麻连衣裙,潮湿的海风轻拂过她脸庞,落日细碎的金光洒落在她身上。
他故意拿手上冰水,贴一贴她出了汗的鬓角,她被刺激得浑身一凛,皮肤上冒出细密的颤栗,眼里却带笑,要他再碰碰别的地方……
理智的琴弦彻底绷断。
无声却震荡。
他俯下身,靠近她,食指一寸、一寸,温柔地滑过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的鼻尖……
目光追随指尖蜿蜒,同时停在她唇上。
剥了太久的柚子,就算洗过手,他的指尖依然残留清苦的柚子香,带着冰凉潮湿的水气。
他身上也是一样的味道。
像上海黏腻潮湿的黄梅天,为了祛味,许阿姨在冰箱里放的半个柚子皮,掺杂着一丝苦意的清香扑鼻,比喝下一瓶冰水还让人舒爽。
可他的呼吸带着灼烫的热气。
林知睿不由屏住呼吸,视线像失焦的照片,所有一切沦为虚无的背景,只剩下余明远逆光中模糊的侧脸轮廓。
可他低头时,她却能清晰地看见他虹膜中的自己。
他手指压在她唇角,逐渐用力。
他眸底幽深,经年暗藏的情绪翻涌出风暴巨浪,好似下一刻就要朝她倾覆而下。
“你没有误会……”
唇上手指的力道忽然消失,替代的吻倾覆而来。
“我就是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