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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轨: 第52章 要四天

    第52章 要四天
    余明远曾经对林知睿说犯傻总比犯错好, 犯傻顶多惹人一笑,可是犯了错,伤人伤己, 害人害己。
    当时林知睿问他, 哥哥你有没有犯过错,有没有伤害过谁。
    他坦诚地告诉她有。
    是的,这些年, 他做错了很多事——
    在她因为好奇用家里电脑游览某些会有很多弹窗的网站被父母发现时, 怕她被父母责罚,他主动认下,替她遮掩;
    在她偷走他的衣服, 洗完澡贴身穿着时, 怕她伤心,他只是让她还回来,没有严肃地批评她,将她对自己哥哥身体的探索扼杀在摇篮里;
    在她半夜来到他房间, 爬上他床,要他教她接吻时,他没有告诉父母,让他们及时介入, 挽回妹妹走入歧途;
    在她躺在他床上, 埋在他枕头里,啜泣低吟他的名字时,他没有敲响门扉, 提醒她探索自己身体时不该想着自己的哥哥。
    他犯了那么多错, 然而时至今日,回过头去审视这些错误时, 他自以为正确的处理方式其实也是错的。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他依然会替她遮挡看小黄站的事,但私底下,他会替她找几部不那么夸张,且带有教学意义的影片,他当然不会陪她一起看,更不会和她讨论任何和这方面有关的东西。
    但如果她提出希望能实践探索,他会非常严肃地告诉她不可以,不过他不会阻止她自我探索,只要做好清洁消毒和前期准备工作,她可以享受身体赋予的快乐。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向他表白,他不会拒绝,也不会亲她,他会耐心地陪着她去感受、体验和分辨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对哥哥的依赖还是纯粹的爱情。
    经过一段时间,如果她依然坚定自己的初心不改,他会全然接受,并且告诉她,他也爱她,会教她怎么接吻。
    但就像她说的,没有意义。
    错了就是错了。
    争论对错,悔恨当初,对于最后的结果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说回了上海,我们怎么相处,怎么面对爸妈,”无尽的沉默中,响起林知睿平静的声音,“我承认,以我现在的心境,确实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你相处,所以我打算……”
    余明远抬头,对面车灯闪过,她的脸短暂地出现在光亮中,只一瞬又陷入黑暗。
    像雨过山间,缥缈的一蓬水雾,感觉到潮湿冰凉,再伸手,早已随风飘远。
    他似乎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下意识想要阻止她往下说,但终究还是她快一步说出了口。
    “有一个摄影大赛,我准备参加,等过完年,先去日本报名。采风大概需要三年时间,第一站我想去西非……”
    从他来到大西北,两人这几天的相处,林知睿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认真又带着点期待地告诉他自己未来的计划。
    她回国后,他和林韵都曾问过她对学习工作的计划,她和林韵说还没想好,她对他说自己没有计划。
    他自以为想知道她的打算是出于哥哥的关心,直到现在他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承认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确定,她的未来、她的人生计划里,是否有他的存在。
    “只要规划得当,三年的时间,可以走很多地方了,”她没有刻意隐瞒,真实地表露出她的一丝担忧,“我做过费用预算……不低,但采风期间,我会做些兼职弥补。”
    如果不是那天邹诚的一通电话,告诉她林韵生病要她回国,她早已乘着跨国列车,开啓她世界巡回的序幕。
    现在不过是回归正轨上而已。
    余明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说“好”。
    在林知睿表明自己决定离开后,他好像又回到那条“兄妹”的禁忌线之内,扮演无懈可击的好哥哥形象。
    下雪天适合来一顿涮火锅。
    两人坐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透明玻璃牆外,灯光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好似没有尽头。
    他们点的套餐,赠送有酒,据说是餐厅的自酿,两人都喝了一点,只是品尝,没有多喝。
    餐厅离酒店很近,他们没开车,把车停在酒店,吃完饭,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雪不大,但下的有点密。
    余明远打着黑色大伞,林知睿挨在他身边,挽着他握伞柄的手臂。
    两人慢慢悠悠地往酒店走去。
    “和那晚我爸拍的视频很像。”林知睿伸出手,置于伞外,雪花飘落在她手心上,一瞬便化为水珠。
    “真的不见一面吗?”余明远低头看她。
    “不见了。”林知睿摇头。
    连个“吧”字都不跟,看来她的决定很坚定。
    她向来如此。
    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林知睿洗完澡,拿出平板搜索关于敦煌研究院的资料,在官网上看到了壁画研究项目介绍。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是研究院近两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聘请了国内外诸多专家学者,里面提到,陆续已有收藏家愿意无偿捐献相关藏品以供研究。
    门被敲响,同时手机响了一下。
    【余明远:是我,开门】
    林知睿打开门,余明远站在门外,晃了下手里的东西,微笑着询问:“能进来坐坐吗?”
    他们定的房间不大,林知睿东西又多,才住两晚,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无处可放。
    余明远把外卖的周黑鸭包装,一盒盒摆在床头柜上,还有半打啤酒。
    他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林知睿干脆盘腿坐在床上。
    林知睿戴上一次性手套,递给余明远一副,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先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她,再给自己开了一瓶。
    仰头灌下一口,又一口,直到喝掉半瓶,才将啤酒罐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啤酒罐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印。
    他抬眸看去。
    林知睿穿着象牙白的成套睡衣裤,只有袖口和裤腿边缘有一圈藏蓝色,长发蓬松在肩上,清新得像家里庭院那株白玉兰。
    她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捞了块麻辣藕片,咬一口,响起清脆的咀嚼声。
    “好吃吗?”
    “没许阿姨做的好吃,”她又指了指卤毛豆,“这个也是。”
    两人聊了会儿许阿姨的手艺,又聊到他拿手的虾肉馄饨。
    “我点过好几家店的虾肉馄饨,可都没有你做的好吃,”她真诚发问,“是有什么秘方吗?”
    没想到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有。
    她眼睛亮起来,“什么秘方?”
    “满满的爱算吗?”
    听到他的回答,她愣了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余明远也跟着笑起来。
    笑完,她问出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只做给我吃?”
    林知睿爱吃虾,余明远平时也做各种以虾为主的菜,虾丸也经常做,但虾肉馄饨只会出现在林知睿的碗里,邹诚和林韵都没吃过。
    余明远喝了一口啤酒,沉吟片刻才说:“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他垂眸笑了笑,“总要有什么……是我之于你,独特唯一的记忆吧。”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她能明白。
    他希望对她来说,自己也是独一无二的。
    林知睿眼中的动容看在他眼里,他伸出手,抽走她手里的啤酒罐放在一边。
    “别喝了,喝两口就够了。”
    林知睿的酒量不算多好,刚才在火锅店喝了米酒,再喝啤酒,他怕她明早起来头疼。
    话题已经聊到这里,就不可能停滞不前。
    林知睿摘下塑料手套,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垃圾桶离床有一点距离,她下床准备扔时,余明远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走纸巾。
    他并没有马上把她用过的纸巾扔掉,而是攥在手里。
    林知睿怔愣地望着他的手。
    她忽然想起来,吃完零食的包装,用过的纸巾,含在嘴里吐掉的果壳……
    他都会自然不过地用手去接,有时会看到他扔进垃圾桶,但更多的时候,她好像没看见他扔了它们。
    似乎一直不嫌髒地拿在手里。
    林知睿心里一时涌上难言的酸涩。
    她很难想象,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洁癖者只对她和她的东西免疫。
    余明远问:“想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
    余明远很快喝完了一罐啤酒,又开了一瓶。
    直到开到第四罐,林知睿伸手,摁住他拿啤酒的手背。
    余明远抬眸,看过来。
    这两天他没戴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眉眼的轮廓和眼睛都变得清晰。
    和她深色的眸色不同,他的瞳仁偏淡,灯光下有种近乎冰冷的质感,原本冷静淡漠,生人勿进的一双眼睛,却总是对她流露出温柔的底色。
    对外人冷淡疏离,却把所有的包容、温柔和宠溺都给了她。
    怎能不沉陷呢?
    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二岁,喜欢上余明远,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哥,你知道自己喝不醉的,”林知睿说,“和我就别玩酒后吐真言了吧?”
    余明远收回手,没开下一罐酒。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浅色的瞳仁里滋生出她未曾见到过的情绪。
    是隐忍克制到了极致之后,本能的反抗。
    “四天,我只要四天,”他说,“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