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发疯
    赵晴发疯了, 几个人都拉不开她。
    她爸妈、嫂子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加上隔壁家几个人，劝的劝, 拉的拉, 闹成一团。
    最终直到赵晴力竭, 她那手松开的时候，手指上还绕着一大把头发。
    “哎呦！哎呦！”
    邻居大妈捂着头叫唤,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早知道就不多那个嘴了, 人家上不上大学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在里面得好处！
    赵晴她爸妈是真觉得丢脸啊, 伸手又想打赵晴两下, 但看她样子，头发也乱了, 一双眼睛流露出恶狠狠的神色, 仿佛村里那几条疯狗似的, 逮谁咬谁。
    这手就打不下去了。
    “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家。”
    道歉是不会道歉的，这要是先服了软, 对方讹上自家可怎么办？
    邻居家也是理亏，好在赵晴过来只是揪了头发，没真伤着人, 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等回了家, 赵晴阴沉着脸不说话。
    赵晴她妈忍不住, 到底是这个女儿平时软和惯了，偶尔发个疯, 她也不会真怵了：“你到底是想要怎样，不上这个大学能怎样？”
    赵晴看向她妈：“我上了又能怎样？”
    赵晴她爸看着这乱糟糟的事情就烦：“吵什么吵, 有事情不能好好说，闹到隔壁家去，你们也不嫌丢人。”
    今天这一闹，接下来人家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家了。
    赵晴：“我不丢人，你们女儿考上大学不给上，才丢人。”
    赵爸：“你！”
    一时间眼睛都瞪大了，也是一脸要打人的样子。
    赵晴心里格外委屈：“行，你们不让我上大学，我就不上大学，不是说你们老了怕没人照顾吗？好，我照顾你们，我哪也不去，你们给我讨个上门女婿，去村里批块地建房，以后你们跟我住，还有哥，这两年我赚的钱给你们娶媳妇的，你们全都还我，我也要讨女婿用。”
    赵晴她妈一听就不干了：“你讨什么女婿，你三个哥都差点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这家里穷，娶不上媳妇才给人当上门女婿，但凡有点办法，谁家会愿意儿子“出门”。
    赵晴还是发疯：“我不管，你们还我钱，现在就还，那是我挣的，凭什么给你们花！我哥赚钱我也没花着一毛！还有，我要分家，现在就分，以后爸妈怎么养老，现在就说清楚。”
    她这么说还不够，回头又去喊了自己二哥、三哥两家，她大吵大闹，一家子人都按不住她，他们敢按住她，关她进房间，她就开始砸东西，砸完东西，砸凳子砸门窗。
    她打定了主意，这一晚她不睡了。
    现在农村谁家不爱惜着东西过日子，外边一听砸东西就受不了。
    赵晴她妈还想拿绳子绑她，她瞅着空子就往牆上撞，把一家人吓得腿都软了。
    还好她二嫂，一把将她给拉住了。
    前脚村里出了个争气孩子考上了大学，后脚就传出孩子爸妈不给去上大学，把人逼得撞牆撞死了，那这以后在村里真是没脸过日子了。
    最终逼得没办法，赵家一家子只好关了门，把闻声来看热闹的邻居都关在门外，然后开始解决问题。
    赵晴她爸瞪着她：“你到底要怎样？”
    赵晴：“我要去上大学，你们给我出学费，我以后和三个哥哥一起给你们养老，你们要不给出学费，以后养老的事，你们也别找我。”
    农村父母养老，都是儿子的事情，要么是独生女，不然出嫁女可不用负这个责任。
    赵晴这么一说，她妈立即哼一声：“我们本来也不指望你养老，谁家有儿子，还靠闺女养老。”
    这一闹，赵晴她妈的耐心也全没了，隔壁家的说得也没错，女儿就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哪里靠得住。
    看看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已经对他们这态度了。
    赵晴是真心凉，转头看她三个哥：“你们呢？”
    家里有爸妈在，三个大男人一个都不吭声——
    都听爸妈了。
    赵晴站了起来：“我没欠你们的，你们三个都没良心，当时爸妈要我嫁给石大富，你们就这么不吭声，拿我赚的工资娶媳妇不吭声，现在我去上大学，不花你们一毛钱，你们还是不吭声，你们干脆当哑巴得了，多余长那一张嘴！”
    狠狠说完这些话，她也不进屋，转身就往外走。
    “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也别来找我，反正爸妈也不指望我养老，这两年我拿回家里的钱，也够还你们养我这些年了。”
    她一把拉开了门，门外一堆贴着门板听动静，赶紧一个个站好，装没事发生，前排有两个贴得太近的，都来不及站稳，一下子就摔进了门里。
    场面又狼狈，又好笑。
    赵晴也没管，走得干脆。
    她去到小队的妇女联络员家里，拿了20块钱，让人家夫妻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县城。
    一半看在钱的份上，一半也是真担心人出事，都是邻居，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赵晴已经想好了，录取通知书就在她自己手里，她也有身份证，到时候报名是需要把户口一起迁去学校的，她去村委打个证明就行，连找家里拿户口本的事都不存在，她自己还有钱，她爸妈根本拿捏不住她。
    路上，送她的夫妻还劝她，赵晴听着，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认同那句话，人是得对父母好，但是提前是，父母也要疼爱孩子才行。
    这两年她在蒲香的店里上班，听蒲香聊起过不少事，除了结婚生孩子，女人还能干很多事情。
    和男人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
    一辈子不止是嫁人结婚，生孩子，做家务。
    世界总是在变好的。
    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蒲香说这句话的意思，这个世界确实是在变好，要是换了以前，她哪有机会出来上班工作，哪有机会考大学。
    要是以前，她这样在家里大吵大闹发完疯，只会变成一个被关在村里哪里也去不了的“疯子”。
    蒲香打烊回到租房，发现灯竟然是亮的，开了门进去一看，果然是赵晴在。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赵晴对着她笑：“和家里吵架，断绝关系了，还去隔壁揪了那个长舌大妈的头发，我现在心里可解气了！”
    她是真解气，现在心里可痛快了。
    蒲香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问：“解气就行……吃饭了吗？给你煮碗面吃？”
    女人啊，为什么这么难，明明考上大学是一件好事，却要闹到发疯才能争取这么一个机会？
    本来还笑嘻嘻的赵晴，听到蒲香这句问话，突然就眼睛一酸，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头，伸手去抹脸。
    “吃！谢谢香香姐！”
    ……
    赵家闹了这老大一出，妇女联络员和自家男人把人送去了县城，回来的路上也忍不住说这事呢。
    “赵家人可真是够糊涂的，只要能上大学，还分什么女儿、儿子。”
    “就是啊，这要放了我们家，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还不是那帮子老太婆在背后嚼舌根，说闺女去外地上了大学就不回来了，等老了躺床上了，没人伺候。”
    “赵晴她妈就听进去了？这个糊涂蛋，等她老了躺床上，还得多少年，那会儿就是赵晴估计都一把年纪退休了，还不能照顾她？再说了，她还有三个儿子呢，那不是她生的？”
    “可不是！”
    “不行，这事情明天我都去和妇女主任说一下，我们还送了人去县城，别到时候出点什么时候怪到我们头上。”
    “行，不然我们回去的路上就先拐去人家里？”
    “也好。”
    ……
    第二天，村支书得到消息后，一早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赵家。
    “老赵老赵，来来，说个事情，不是我说你啊，你可真糊涂啊！”
    这村里出了个大学生，连他这个当书记的脸上都有光，怎么就能闹那么大。
    赵晴她爸一看这书记都特地为了这事找上门，脸上臊啊。
    “书记，你来坐会儿，喝茶，喝茶！”
    村支书开口就是叹气。
    “老赵，孩子能上大学，是多光宗耀祖的事情，你们怎么能不给孩子去呢？怎么，就想着等以后老了，躺床上女儿照顾得贴心，就不想想，女儿出息了，能带你们去大城市享福？再想想你那三个儿子，以后有了孙子孙女，有个大学生姑姑，不比有一个村里种地的姑姑强？就没想过孙子孙女也上大学吗？”
    赵晴她爸妈那是真没想过。
    女儿能考上这个大学，他们都觉得跟做梦似的，更像是白捡的，虽然高兴，可也没有重视到那个程度。
    说难听一点，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一个大学生，代表的意义。
    村支书在赵家一通说，说没说到赵家人的心坎上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们是听明白了，女儿要是上了大学，以后孙子孙女要是也能考上大学，那到了大城市也有人照顾。
    这么一想，赵家夫妻两突然就有点后悔了，反正那丫头自己也能挣钱，她要上大学就让她上去，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家里出了个大学生，在村里也有面子。
    老夫妻两晚上躺一床上商量了一下，觉得书记说得也没错，而且吧，孩子上学这事，他们反正也拿捏不住，那她要上就让她上去。
    家里三个儿子都结婚了，现在他们也没什么好愁的。
    于是，赵晴第二天在店里上班的时候，她妈就找上门来了。
    “这个星期天，你回家一趟，我们把大学酒给你办了。”
    要是换了她回家那会儿她爸妈这么和她说，赵晴保准开开心心的，但是闹过一场，现在又来和她说这事，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没空，我要上班挣钱。”
    说什么办酒，那钱又到不了她手里，她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