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雨后初霁 “你是宝藏。”
    宋霁礼拿过电话, 拇指放在接听键上，得到陈橙肯定的眼神，摁下接通, 打开扩音。
    沈濯声音急切。
    “陈橙, 在听吗？”
    没有等陈橙有任何回应, 默认了她不能说话, 那就只能听着，继续说道：
    “你回京北一趟吧, 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想见你一面。”
    陈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沈老先生怎么会想见她, 以前陈傲霜还在世，他们经常见面，除非必要，不会有任何交流, 她也不会说话, 连父亲也没叫过。
    但听沈濯的语气, 不像是开玩笑。
    也听不出他的不情愿, 更像是京北那边的沈家人授意他特地打来这通电话。
    宋霁礼代为回答：“小沈先生, 这是在开玩笑？”
    沈濯安静两秒, 随后也接受了宋霁礼会跟着听电话, 毕竟陈橙又不能说话，需要有人代为传达。
    “真话，如果宋先生不忙, 欢迎来做客。”沈濯客气一番。
    他又问：“我小姑还在吗？”
    宋霁礼感到好笑。
    以为没人张口就叫陈橙大名, 发现有其他人又叫回小姑。
    “在，说吧。”要不是教养勉强算好，宋霁礼想把电话挂断。
    沈濯语气认真几分：“小姑, 爷爷身子大不如前，可能……可能真的会是最后一面，我们家和二叔家，都想你能过来。如果你来了京北，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冒昧打扰了，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弹回主页面。
    壁纸是坐在飞机上拍的桃林，独家视角。
    宋霁礼拿出手机，默默换成一样的壁纸。
    换好后，满意欣赏他们一样的壁纸和锁屏。
    “想好了？”他收起手机，漫不经心问。
    陈橙深思熟虑一番，面露为难说：“如果真的是见先生最后一面，我是想见的。但……母亲的葬礼发生太多事情，经过和他们的争执，我不想再卷入他们的内斗。而且他还邀请了你，如果是要我们去站边，我不想去。”
    真到那时候，为难的变成宋霁礼。
    宋霁礼欣赏地看着陈橙。
    以前她不会说话，总会被人忽视，自作主张地打上了刻板印象的标签，真以为她性子怯懦。
    困境会令她露怯，但她不会一味地退缩，深思后，会勇敢面对，会考虑他。
    “宝宝，你是宝藏。”
    宋霁礼轻笑说。
    陈橙眨了眨眼睛，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无厘头来这么一句话。
    宋霁礼倾身过来，亲她脸颊，说：“不需要担心我被为难，还没有人能要挟我。你想去，我们就去。”
    他说的是我们。
    这番话给足陈橙信心，但她没有因此冲昏头脑，说：“反正也不着急，我再想想吧。”
    眼下，要紧的是和汪氏的合作。
    下午三点，陈橙自己开车去工作室。
    知道她会开车后，宋霁礼特地给她配置了一辆，保时捷taycan，冰莓粉的外表，非常扎眼，开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陈橙是抗拒开关注度过高的车，她只想低调些。
    宋霁礼耍无赖说家里就两辆车，一辆他开的宾利，一辆新买的保时捷，她先选，他可以开另外一辆。
    其实另一栋别墅的停车场有许多车，虽然没亲自去看过，但她知道。
    总裁开冰莓粉的车，她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又会在耳边幽幽地来一句：你也不想我被其他老总小看吧。
    车内是相比车身稍微暗一点的颜色，宋霁礼用心布置过，安全带配了可爱的护肩带，后视镜上挂着一枚他特地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福。
    陈橙不好辜负宋霁礼的用心，闹腾一番，接受了这辆需要足够大的勇气才敢开出门的车。
    陈橙去工作室的时间少，但前台小尹每天按时朝十晚五，直到她要过去，非常开心地准备下午茶。
    在家办公的助理阿雯也过来了。
    画的那副高达两米的油画到了收尾阶段，阿雯今天帮忙处理，然后录成电子版本。
    陈橙坐在木梯上，修补一些细节。
    “老板，我想和你干一辈子，你一定会红红火火一辈子的。”小尹塞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鼓地说。
    陈橙笑了声，可惜戴着口罩，看不到她脸上的笑。
    阿雯问：“小姑娘刚毕业就想躺平，没有其他追求了？”
    “阿雯姐，这话就不对了。”小尹又塞了口鸡块，“我正是因为有追求，所以才一直要和老板混。我还有许多同学没找到工作，找到的要么996，要么007，只有我找到这份神仙工作，朝十晚五，月入15k，双休且不加班。”
    陈橙说：“这段时间不忙，下个月要备展，你们可能要忙一些。”
    乔俏雨的画馆人手有限，而且她的画最好还是由工作室的人来管理比较好一些。
    小尹盯着陈橙，忘了咀嚼。
    “回神。”阿雯用鸡腿在小尹面前晃了晃。
    小尹咽口水：“老板说话声音真好听，不管听多少遍，我都心都为之一颤。”
    陈橙顿住笔，差点拉出一条线条毁了这幅画。
    这孩子怎么和宋霁礼一样，明明说过很多次话了，每次开口都要夸她一次，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浮夸，但我认同。”阿雯把鸡腿放到小尹的碗里。
    小尹吮下拇指，说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八卦：“网友可闲了，每天都在乱猜老板。”
    “猜什么？”阿雯虽然居家办公，但是要打理陈橙的一堆画，除去要制成电子版，做归类，还需要写简介。
    有些年头的画，她还需要帮忙做保养。
    工作繁杂，上岗到现在，每天都很忙，没怎么关注网络消息。
    小尹掰着手指细数：“小部分好奇老板长什么样，家境如何，什么学历。大部分呢……都在嗑老板和方修齐先生的cp。”
    陈橙不了解互联网，问：“什么叫cp？”
    “就……简单说，你们是一对的。”小尹说完，心虚地看向门口，心想老板先生可别突然出现，她很爱惜这份工作的，不想明天就被炒鱿鱼。
    陈橙愣了下：“就因为方修齐收到了一副汪小姐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的画，一直误会我俩是一对。”
    小尹年纪轻，什么话都敢和老板说，先吃一口泡芙压惊，说：“还是金主。”
    陈橙体会到那句话，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声。
    阿雯拍了小尹背：“你这孩子，说话委婉一些。”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啥都往外漏，缺心眼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纠正一下？”陈橙觉得这样的传闻，对方修齐影响也很不好吧。
    小尹：“我觉得乔馆长说得没错，老板你要多多经营你的社交账号，让大家了解到你是怎么样的人，至于这些不着边的传闻，会慢慢消失。”
    乔俏雨一直有提经营社交账号，陈橙不怎么放心上，或许……应该好好考虑。
    晚上七点半结束，陈橙回到车上，坐在车里选图，打算用雨止的账号发一条微博。
    选好四张图，陈橙编辑文案，摁下发送。
    雨止：周末。（图片+4）
    四张照片分别是画馆的施工现场图、昨夜的晚餐、悠然院从小轩窗往外看的景色、今天小尹给她拍的工作照。
    没有露脸，为了保密画的内容，特地从侧面拍的。
    只能看到她身上髒兮兮的防髒围裙，端着颜色盘，髒了颜料的手握着画笔，认真作画。
    微博认证后涨了两千粉丝，第一次发博，刷新了两分钟，暂时没有评论和点赞，她放下手机，专心开车回家。
    快到小区停车库，乔俏雨的电话打进来，陈橙戴上蓝牙耳机。
    “怎……”
    陈橙话没说完，乔俏雨失声尖叫。
    “宝贝！你知道你的图是live状态吗？”乔俏雨急急地说，“你的评论区乱成一锅粥了！”
    陈橙倒好车，拿出手机查看，不解说：“我就发了四张图，也没说什么啊？”
    图里只有她上半身出境，这儿也能乱？
    打开微博，陈橙才发现悠然院的那张图是动态。
    陈橙点开查看，图片传来声音。
    “灯光暗，拍那边竹林。”
    镜头晃动往下，拍到她坐在宋霁礼怀里，他的手出境，还是带着婚戒的那只手。
    陈橙愣怔，压根没注意到图片是动态的。
    评论已经是点赞的一倍量。
    【我去……这是秀恩爱？雨止和方少发糖了？】
    【方少声音好好听，手也好好看，手背的青筋斯哈斯哈。关注点错了吗？戴了戒指，还是无名指。】
    【方少出境过纪录片，介绍了非遗刺绣，听这声音不太像。但也难说，搞不好工作说话一本正经，给老婆说话声音稍微低一些。】
    【肯定是方少了，你们没发现那一桌美食和小轩窗美景么？一看就是中式古宅，不是那种刻意装修出来的仿古宅子，而是真的古宅子，在江都也就专做中式高奢的方家才能住得起。】
    【他们绝对是爱情！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金主与金丝雀！】
    【我是事业粉，旧展子拆了，是不是意味着新展子要来了？好期待啊！】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后续的联名。】
    【哦豁，楼上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
    乔俏雨说：“这件事热度还在涨，汪氏的负责人给我来电话，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他们借此官宣了合作，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橙也担心舆情不可控，说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们官宣吧。”
    “橙子……你没想过公开吗？”乔俏雨问。
    陈橙说了自己的顾虑：“我是雨止这件事，也就你们几个知道，宋家和沈家的人还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家对此什么态度，最近家里不太平，我不想有太大的意外发生。”
    不知道沈家是不是要内斗，她尽量安分，不做任何表示，突然有大动作，他们会误以为她是带攻击性的。
    “解释起来确实麻烦，那还是借此官宣合作吧，汪氏会帮忙控制好舆情。”乔俏雨先挂了电话，亲自和汪氏的负责人聊。
    待陈橙回到家，汪氏的官方账号宣布了联名。
    文案早早写好，周边图定下后立马打了样，也算是准备充足的一次合作。
    本次联名推出两款新品，用到两幅画做纸杯。
    画是陈橙刚来江都那会儿，喜欢每天坐在落地窗前画的，《晨曦》和《余晖》。
    周边除了手袋还有徽章，联名的ip新颖，吸引了许多年轻人的关注。
    夸赞有，也有其他声音。
    【雨止有点牛……年初个人展，国内有了名声，接着因为抄袭的事在国际出名了，现在和汪氏饮品联名，国民的知名度要打开了。】
    【只能说超绝事业运，我接一下。】
    【雨止和汪氏，应该是方少做的中间人吧。】
    【方少辛苦了，费尽心思捧小女友。】
    ……
    与此同时，有狗仔爆料，雨止和方修齐出双入对，在古宅会所用餐。
    直接爆出照片，男人亲密地搂着女人，走向会所大门，叶经理站在门口迎接。
    可以肯定，照片的女人绝对不是她。
    头发不是一个长度。
    【锤了锤了，我嗑的cp终于迎来了he。】
    【如果已经这个局面了，我收拾一下准备入坑，在里面买大豪宅，豪门夫妻的爱情没有经济烦恼，应该纯甜吧。】
    【祝99！】
    ……
    陈橙无语，果然只要想八卦，七拐八拐也能拐到她一定和方修齐是一对。
    她推开小客厅连接玄关的门，听到方修齐的哭喊声。
    “我的一世英名，二叔！我可怎么办啊！”
    “还有这个照片，那天我崴到脚了，汪槿扶了我一下，我进门后连外套都换了，我俩多嫌弃对方你不知道吗？”
    “这纯属是诬陷，我还没结婚呢，我感情史干干淨淨！”
    方修齐坐在宋霁礼另一边的沙发，扭成麻花。
    宋霁礼不耐烦地抬眼，眼底一片黝黑：“和我叫委屈，是觉得作为黄花大小子被诬陷了，要怪谁？你二婶？”
    “哦，那倒不是……”方修齐小声反驳，“我是想让你出手治治那些说我和二婶坏话的人。”
    宋霁礼慵懒地往后一靠：“方修齐，你二婶都没打电话让我出手摆平，你倒第一时间跑到我家，扭捏地撒娇起来。”
    方修齐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声。
    陈橙走进客厅，方修齐立马起身，局促说：“二婶，你回来啦？”
    “网上的事……不好意思啊，添麻烦了。”陈橙抱歉说。
    “网上的事……你会说话了？”方修齐惊讶捂嘴。
    作为见过大风浪的人，方修齐立马调整好表情：“恭喜啊。”
    陈橙柔和一笑，表示谢过。
    宋霁礼起身，站在玄关处，说：“差不多了，慢走不送。”
    方修齐走到门口，一把抓住宋霁礼的衣袖：“二叔你难道就不考虑帮个忙，毕竟二婶和汪氏的联名才刚推出。”
    宋霁礼推开方修齐的脑袋，直接把人关门口。
    “怎么感觉……他非常地紧张？”陈橙沉思，“他怕影响声誉吗？”
    宋霁礼大概能猜出方修齐在害怕什么，他都不怕曝光，没什么可怕的。
    “他这人，生性多疑。”宋霁礼随口胡扯。
    陈橙说：“算了，我还是澄清一下吧，虽然绯闻炒作能增加曝光，吸引更多关注，但是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很多，连累到汪氏就不好了。”
    宋霁礼微微挑眉：“嗯？怎么澄清？”
    “直接说啊。”陈橙坐到沙发，按照要求转发了联名微博。
    同时，她直接转发了那条造谣的微博号。
    雨止：照片不是本人，已婚，丈夫和方先生是好友，仅此而已。如果还发现造谣，会起诉。（来自转发）
    陈橙直接的澄清令大家惊讶。
    【活的雨止诶！好刚啊，我好喜欢。】
    【就喜欢女神这样的，不拖泥带水，不炒作。】
    【啊……忽然感觉很没意思啊。】
    【楼上，哪没意思了？你和我说说，我觉得有意思极了啊！方修齐的好友都是人中龙凤，而且雨止那张动图上的地方没猜错的话是古宅会所。会所有幸去过一次，百年老宅子，属于私人的无价房産。里面有不少的娱乐项目，但不提供住宿，能住的就一个地方，古宅的主院，悠然院。听说是主人家留给自己住的，偶尔也有好友借住，能在那住一晚的人，绝对是江都上流圈有头有脸的人。】
    【前一秒以为雨止嫁入豪门失败，后一秒你告诉我雨止丈夫背景这么牛？】
    【在江都，比方家还厉害的，还有谁啊？】
    【挺多的，又不是一家独大，但太具体是哪几家，猜不出来。】
    宋霁礼刷评论入迷，遇到认同的，还给点赞。
    “无聊不无聊啊。”陈橙霸道地抽走他手机。
    她说：“我们来说正事。”
    宋霁礼往她身边靠近一点，陈橙压住他肩膀：“这个距离就好了。”
    太凑近，就没法聊正事了。
    “说吧。”宋霁礼懒懒地靠着沙发，撑着下巴盯她看。
    陈橙表情严肃：“两件事，第一件事，可能……我真的要去一趟京北，今天我去工作室路上，三嫂和小薇给我打电话，说老先生身体不太好，昏睡了两天，他们一家要回京北住一段时间，问我要不要一起。”
    “小橙子，他们都能一家去，你怎么没想到带你老公一起？”宋霁礼眼神幽怨，“你可别说因为担心我会为此感到为难，所以才不让我去。”
    “这次要去半个月，除了陪陪家人，我还答应了周教授在京北大学的研学邀请。”陈橙说，“没在京北把画室开下去，一直觉得遗憾，能去研学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宋霁礼看着陈橙，有些怅然若失：“橙子，我明明是为你事业好起来感到开心，但总是很不安，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玩笑话，陈橙真的感受到了宋霁礼隐约透出的不安。
    “我随便乱念叨的，你别放心上。”宋霁礼笑了笑，“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橙想到邮箱的那封邮件，没有勇气现在说，特别是听到他刚才的话。
    “第二件事，要不要和我去京北住一段时间？”陈橙临时改了说辞。
    宋霁礼玩笑说：“算不算我刚才卖惨得到的？”
    陈橙还没回答，门铃声打断他们。
    宋霁礼起身去开门，方修齐直接扑进来。
    宋霁礼反应速度快，躲开了，方修齐扑了空，直接摔倒在地。
    坐在地上的方修齐像个孩子一样，大喇喇地张开腿，扯着嗓子为自己鸣冤。
    “二叔，你和大叔放过我吧，怎么外面开始谣传我包的三奶是梁烟泠啊？”
    “疯了吧，我包梁家三小姐，我算什么玩意啊！”
    “你们的活我都不干了，明天就把画全给你送回来，大叔的也一起。”
    方修齐五官挤到一起，委屈得不行。
    宋霁礼想捂住他的嘴，但没来得及。
    陈橙缓缓走到玄关，疑惑问：“什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