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杀手模拟器角色在聊斋: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章
鹤连州不知前因后果, 所以听不懂伊月寒的话。他双指夹着一张黄符,面色冷肃。
“鬼王出世必定会闹得世间生灵涂炭,必须在他未出世之前就扼杀在摇篮里!我不想和你打, 你最好让开!”
伊月寒拔出腰间长剑, 剑尖对准鹤连州。“出招吧。”
鹤连州面色一冷:“之前我看你杀那画皮鬼,还以为你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你竟然和鬼王混在了一起, 真是自甘堕落!”
他甩出黄符,那黄符立刻化作烈火烧向伊月寒。伊月寒抬剑,一道寒光闪过, 轻松斩断烈火。
伊月寒冷笑:【这家伙真搞笑,我都是杀手了,还能堕落到哪去?顶多算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一丘之貉而已好不好!】
系统:【……这种时候就别秀你的成语水平了好不好?!还有这是什么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伊月寒很清楚, 杀手本质上就是一群为了钱财可以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人。抛开人类赋予金银的货币身份,金银也不过是漂亮点的石头罢了。
而杀手却可以为了这些石头千里奔袭,去杀一个他/她从不认识,以前没有交集, 如果没有这次任务, 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就是最大最纯粹的恶!
伊月寒从不避讳这一点,她是一个杀手,她的剑就是杀人的剑!
最纯粹的想法酝酿最纯粹的杀意,当她真正的动起来, 那黑影形如鬼魅, 一点寒芒犹如流星划破空气。被杀意锁定的鹤连州只觉得皮肤针刺一般,刺得他头皮发麻。本能在不停的催促他必须躲开!
鹤连州赶忙脚尖一点地面后跃数丈远, 然而那一点寒芒却紧咬着他的脖颈,无论他如何闪避, 都如影随形!
“呖!”
眼看避无可避,俊美的白衣道士忽然化作一只体型庞大的鹤,飞到空中这才躲过那惊天的一剑。
黑羽和白羽界限分明,头顶一抹赤红鲜豔如鸽血石,水墨淡雅中多了一抹豔丽,这正是一只极漂亮的丹顶鹤!
几缕发丝在剑光中飘飘洒洒的落下,伊月寒还来不及惊讶这男人竟是只丹顶鹤,就先因为地上的一大团头发疑惑起来。
“咦?”她剑尖一挑,地上的头发就被挑起递到眼前。当发现这一团柔顺的长发是自发根处被胶和线给连接起来后,她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这是……假发?”
天上正蓄势待发的丹顶鹤一伸翅膀,一摸脑袋,顿时身子僵硬下来。
伊月寒周身蓬勃的杀意也凝滞了片刻,她剑挑那团假发,脑中闪过刚刚那小仙男,白衣墨发,仙气飘飘的画面。
【啊这……原来不只是现代帅哥,这个时代的帅哥竟然也会有这方面的烦恼吗?】
伊月寒有些震惊的看向天上的那只漂亮丹顶鹤。【等等,丹顶鹤?我好像明白了。】
系统:【我也明白了。】
衆所周知,丹顶鹤的丹顶不是由红色的羽毛组成的,而是因为不长羽毛,裸露出的红色头皮。
伊月寒本着成年人的人情世故选择了沉默,男孩却没有她那么懂事,这个因为常年无人对话,说话都不利索的男孩仰头一指天上丹顶鹤,用最简单的话语,发出最真挚的嘲讽。“哈!秃!子!”
“我才不是秃子!!!”丹顶鹤仰天长鸣一声,下一秒,数张黄符从他的翅膀中飞出。
伊月寒意识到了危险,立刻抱住男孩逃离原地。只听轰隆一声,两道雷竟是凭空落在了他们刚刚站着的位置!她顿时惊讶,这鹤妖是从哪学的正统道术,竟然能以妖身引动雷法?!
男孩被她抱在怀里,身形僵硬的好似石头,片刻后才放松身体窝进伊月寒的怀抱,随着黄符陆续飘落,一道道雷追着他们劈,劈得周围的鬼气震荡,鬼蜮晃动起来。
男孩一手攥紧伊月寒的衣襟,一手摸了摸自己茂密的长发,又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丹顶鹤,最后恍然吐出两个字。“哦。嫉!妒!”
鹤连州呵斥:“休要瞎说,我堂堂正道修士,怎么可能因为你一个鬼王头发稠密就心生嫉妒?!哼,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又不能插簪,又不能戴冠,纵使头发再密再多也没什么意思!”
伊月寒:“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你这样搞得她都不忍心出手了。
系统:【滴,把世界调成静音,聆听丹顶鹤破防的声音。】
男孩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哼,嫉!妒!”
“我没有!”丹顶鹤怒吼一声,翅膀一扇,更多的黄符不要钱一般落下。
砰砰砰,落雷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伊月寒落下,伊月寒好似一缕烟尘在雨中不断游走,滴水不沾,中途还有空一拍男孩的脑袋:“你也少说点吧。”
这小哑巴也是厉害,说话都不利索还能和人吵起来,你咋那么能呢?!
伴随着无数落雷落下,鬼蜮被轰得破破烂烂,附近的鬼气为之一清,但紧接着更多的鬼气蒸腾而起,整个鬼蜮都剧烈晃动起来。
“鬼蜮在上浮?!”鹤连州惊愕的看着周围的异象。“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发现?!”
那个男孩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为何还会出现这种异象?!
鬼蜮震荡,跪在梅树下不断重演历史的三个恶鬼趁机挣扎着,尖叫着。
“你被骗了,他不是鬼王,鬼王不在鬼蜮!”
“鬼王要出世了,所有人都会死,你快去阻止他!”
“杀了他!杀了他!”
“不是鬼王?!”鹤连州迅速扭头看向男孩,眼中闪过神光,片刻后,随着一滴血泪滑落,他惊叫出声。“你怎么会只是一魄?人有三魂七魄,你剩余的三魂六魄在哪?!”
伊月寒也恍然大悟:“只是一魄?怪不得你那么傻,还是个小哑巴。”
小男孩瞪眼:“啊!”
他才不傻,也不是哑巴!
丹顶鹤直冲而下就要来抢孩子。“把他给我!”
伊月寒把怀里的假发随手扔了过去。“喏,还你。”
“我要的不是这个!”等到鹤连州恼羞成怒的击碎那假发再看时,就见伊月寒已经抱着那孩子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鬼王不在鬼蜮,难道在地上的宅子里?鹤连州立刻扇动翅膀追了上去。
随着鬼蜮上浮,甄家大宅是最先受到冲击的,衆人只觉得天昏地暗,大地震颤,地面出现道道裂缝,一股股黑气从地下涌出,朝着东院彙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地下鑽出,直奔东院,又有一只丹顶鹤长鸣一声,紧随其后。
面对着种种怪相,甄家人好似鹌鹑一样缩在院子里,动也不敢动。甄金宝和青柳倒是试图去东院看个究竟,但一个被甄夫人死死抱住。一个被甄宝珠紧紧拽住。
东院,伊月寒一脚踹开大门,闯进了卧室,狂风跟着她进来,床上的帷幔翻飞,可以看见床上躺着的病秧子面色更加苍白了。整个东院上空庞大的鬼气旋转成漏斗状,道道鬼气宛如一条条毒蛇正不断往他的体内鑽。
伊月寒看向怀里的男孩:“他就是你的三魂六魄吧?”
男孩迷茫的看了眼房间又回看她。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问他没用的,他只有过去的回忆。”病秧子虚弱道:“看你的样子,你似乎猜到我的身份了。”
伊月寒:“他们说,你是这个宅子的保家神。”
病秧子面色淡淡:“准确来说,我是被困于此地一百五十多年的宅鬼。我割舍一魄来代替我被镇压在梅树下,通过交易获得这具新的身躯,我本以为可以借此重获自由。可惜……我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那棵老梅树快死了,这具身体也快死了,我将和他重归一体,成就鬼王之身。彻底冲破束缚。”
伊月寒:“鬼王出世,甄家人都会死。城内糕点铺的人也会死,你会害我完不成约定。”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绝对不会殃及无辜。”病秧子笑了:“我等着你的桂花糕。”
外面传来鹤连州的大喝:“别信他,他已是沾过血的恶鬼,最是狡诈反複,更何况鬼王出世之时,还要接受鬼气倒灌,意识冲刷,就算他之前本性不坏,被这些饱含煞气、血气的鬼气不断冲刷,也很难守住本心。”
“当他在那强大力量中迷失之时,就是他大开杀戒之时!”
“再有,他如果撑不过去,因鬼气爆体而亡,届时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庞大鬼气也会轰然爆炸,迅速席卷方圆百里,让整座城化为鬼城!”
鹤连州厉声道:“所以现在唯一能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就是杀了他,再施法把这些四散的鬼气封印回地下,再徐徐图之,慢慢淨化!”
“聒噪。”病秧子怏怏不乐的开口,下一秒,空中正要引动天雷的丹顶鹤被无形之力‘砰’的拍落在地,长喙一张,就是猩红的鲜血溢出。
伊月寒长剑微抬。病秧子抿唇:“你也想杀我吗?我和他是一体的,你杀了我,就完不成约定了。”
“不守约定的人会变成脚底流脓,头顶生疮的癞皮狗。”
伊月寒动作一顿:【统子,你说如果我现在汪一声……】
系统:【划重点,脚底流脓,头顶生疮。】
伊月寒:【……啧,早知道就不许这么恶毒的约定了。】
跑是不能跑的,她那过于高尚的道德值根本不允许她在这种事上逃跑,但杀又不能杀……
伊月寒思索片刻,诚恳的看向那有出气没进气的病秧子:“你介意变成人妖吗?”
病秧子:???
看着对方犹如实质的疑问,伊月寒解释:“你的尸骨在那梅树下面对吧?我可以用尸骨帮你重塑身躯,变成半人半妖,这样同样可以摆脱束缚。如何?”
病秧子沉默了一下道:“我拒绝,那种肮髒的骨血……呵,我宁死也不想再沾染半滴。”
伊月寒:“鬼王不是那么容易成的,你很有可能会死。”
病秧子苍白一笑:“没关系,死对我来说同样是一种自由。”
“不行!你那时候死,一定会祸及全城的百姓!”院内,重伤的丹顶鹤挣扎着站起来,踉跄靠近:“快,阻止他……不能让他……”
砰,修长的鸟腿被门槛绊倒,丹顶鹤‘丝滑’的滚进了卧室。噗的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动了。
伊月寒:……大兄弟,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病秧子:……
两人假装没看见的收回视线,伊月寒沉思片刻:“好吧,既然不想做人妖,那你看那棵老梅树如何?半鬼半妖?”
病秧子怔愣,似乎没想到眼前人会给他第三种选择。“你……可以吗?”
伊月寒淡淡道:“你觉得我会说大话?”
她把怀中的男孩放到地上,一抬手,长剑划破掌心,浓郁的灵气喷涌而出,竟是硬生生在这满屋的鬼气中挤出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病秧子惊讶的半坐起来:“这是?”
重伤的丹顶鹤艰难仰头,瞳孔震颤:“灵血?!你是……咳咳……先天灵体?!”
到了这个时候,鬼气倒灌已经不是病秧子可以控制的了,天地昏暗,漫天鬼气被压缩在了小小的甄家中,随时都会爆开,带走城中所有人的生命,可怜城中人都还在酣睡,完全不知道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事不宜迟,一个修长的人影从病秧子的身体内走出,他朝着男孩伸出手。男孩沉默着没有动作。
“你不想长大了吗?”人影道:“就算你不想,也总是要长大的。”
男孩眼眸闪动了一下,他看了眼伊月寒,随后对着人影伸出了髒兮兮的小手。
一大一小分离二十多年,如今再次变回了完整的三魂七魄,这道虚幻的人影对着伊月寒一拱手,随后身形一闪,飘进了院中那棵老梅树的深处。
瞬间,半空中的鬼气旋涡对准了老梅树,源源不断的鬼气跟着涌入树中,本来就茍延残喘的老梅树死气更甚!
鹤连州喃喃:“来不及了。”
“来得及。”伊月寒身形一闪,下一秒,她已经站在树前,掌心按在树上,珍贵的灵血滋润老梅树干枯的树皮。
好香……
浓郁的灵血熏得鹤连州神情恍惚,那是一种让所有妖魔鬼怪的灵魂都为之躁动的香气,如果不是鹤连州定力好,此刻怕是已经昏了头扑上去了。
想不到他竟然有幸在今日得见由天地孕育的天生灵体!回想到古籍上有关天生灵体的只言片语,鹤连州心里竟是有些庆幸甄家此刻被鬼气挤满了。
否则这灵血的香气如果洩露出去,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齐聚,群魔乱舞,那就糟糕了。当然,现在的情况就已经糟糕透顶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梅树却毫无动静,反倒是鬼气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它似乎要把一切都吸到天上,一时间东院到处黄沙扑面,飞沙走石,院外还有甄家其他地方的花草树木,或是被连根拔起,或是被拦腰折断,连同石头泥块一起被吸到了半空。又被那狂乱的鬼气漩涡撕扯得粉碎!
一切都在往上,唯有更多的鬼气在往下,源源不断的涌入老梅树,用肉眼来看,从连接老梅树的那漩涡尾部从手腕粗……小腿粗……一直到水桶粗!
重伤的丹顶鹤踉跄着,使劲拍打翅膀保持平衡,这才没有被吸到那恐怖的漩涡之中。他绝望道:“来不及了,那棵树已经枯死了,真的来不及了!”鬼王出世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伊月寒站在狂风之中,袍角翻飞,墨发乱舞,但她就好似一柄插在悬崖之巅的剑,任你东南西北风,她自岿然不动!
而面对鹤连州那绝望的话语,她依然淡淡道:“来得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掌心绽放出无数金光,灵血和金光凝成无数金红丝线,交织成一张遮天大网,罩住了老梅树,罩住了那可怖的鬼气漩涡,乃至罩住了整个甄家!
“那是什么?!”
正缩在主院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甄家人们惊愕的抬头,就看见漫天金线织成大网罩住了他们头顶的整个天空!
“这难道就是话本里的天罗地网?”
“神迹!肯定是有神仙出手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伊月寒五指微微一握,轻吐真言:“收!”
金红线迅速收缩,霎那间,整个甄家的上空为之一清,鬼气消失,狂风骤停!
庞大的鬼气被硬生生压缩进了那棵老梅树中,如水般清透的月光再次落回了这个宅子。也照在了老梅树的树梢,一缕微风拂过,树梢颤巍巍的,一朵红梅在月下悄然绽放。
忽然一夜暗香动,原来枯木又逢春!
甄家人眼看着东院上方恐怖的漩涡消失了,遮蔽整个甄家大宅的黑色罩子和空气中充斥的阴冷危险气息也随之消失。重新沐浴在月光下的他们互相拥抱着喜极而泣。
“没了!”
“得救了!”
“没事了!”
伊月寒收回手,掌心的伤口飞速愈合。鹤连州再次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哑声道:“功德……金光?!”
她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功德金光,多到甚至可以当做法力来动用的程度?!超凡剑术,先天灵体,灵血,功德……这凡间总共才多少钟灵琉秀,竟是九成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到底是谁?:
转眼间,梅香弥漫,无数红梅一朵挤着一朵,一层迭着一层,不断绽放又不断落下,好似要把这些年失去的份全部补回来,树梢被坠得微弯,片片红梅飘飘洒洒的落下,好似下了一场别样的红雨。
一个人从老梅树中走了出来,只见他的墨发直接被一枝梅花半束起。其余墨发披散在身后,身穿红色纱织大袖衫,下摆和袖摆绣了几朵红梅,红纱薄如蝉翼,隐约透出里面素白雪缎制成的长袍。
因为半鬼半妖的原因,他的面色依然很白,气质阴郁病弱,好在没了那濒死之感,只是身形瘦削挺拔,就好似那苍劲嶙峋的老梅树一般,傲然在天地间。
不过随着他站在伊月寒面前,站在漫天落花之中温和一笑,什么阴郁和傲然都被尽数冲淡。似乎这只是一个新生的,病弱的梅花妖而已。
“大恩不言谢。恩人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不需要,你只需要在这老实待着,等我买来桂花糕然后吃掉就够了。”伊月寒不感兴趣的转身就走。她得先把画皮任务交付了,才有钱买桂花糕。
男人专注的看着她的背影。“恩人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只要你开口,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伊月寒挑眉:【做什么都可以?统子,现代七大数学难题是啥来着,调出来让他做一下。】
系统:【……你是魔鬼吗?】
最后在系统的坚定拒绝下,伊月寒遗憾的放弃了让男人为数学献身的念头,环视四周后随口道。“那你就把这里处理一下吧,别给甄家添麻烦。”
鬼蜮里的那三只恶鬼刚刚趁着鬼王无暇顾及他们,束缚消失的时候逃了出来,被伊月寒顺手用金线绑了。现在正瘫倒在角落无法动弹。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让他们缓过来逃走,必然是个祸患,另外甄家崩裂的地面,被吹倒的假山花木,满地的坑坑洼洼也需要有人来处理。
“这是自然。”男人话音未落,就微微抬手,下一秒漫天红梅随着风拂过甄家的每一处地方,裂开的地面合拢,地面的坑洼被填平,假山花木被扶回了各自的位置。
三个恶鬼也被无数红梅裹成三只红色‘虫茧’。里面立刻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不!不!”
“儿啊!”
“小宝!小宝!”
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随着红梅落地,原地只剩下三捧飞灰,风一吹就撒了。
没有人觉得不对,毕竟杀人的恶* 鬼是没人权的,不说伊月寒,就算是鹤连州也没对此多看一眼。
老梅树的根部蠕动起来,从地下拽出三具蜷缩的成年人尸骨和一个染血的小布包。
小布包因为沾满阴气而多年没有腐坏,但现在随着阴气消散,布包迅速化作飞灰,露出里面那破碎的幼小尸骨。而随着红梅飘过,四具尸骨全部化作齑粉,随风而散。男人静静的看着,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系统觉得可惜:【他虽然没有彻底蜕变,但也拥有了鬼王的实力,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伊月寒:【他强,我比他更强,我想要的东西靠自己就可以取到。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系统对此倒是很认同,别看伊月寒穷,她穷都是自找的,但凡她不执着于当个杀手,依照她的实力,哪怕去种地,都能踹开老黄牛,一个人猛猛耕百亩地,一天油耗只需三顿饭!
哎,可惜伊月寒非要在杀手这条路上死磕,害得她这个系统也得跟着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就在伊月寒要走出院子的时候,男人再次叫住了她。
“恩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如今你什么都不要我报答,我就已经内心难安了,若是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就太失礼了。所以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伊月寒侧头:“伊月寒。‘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伊,‘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的月寒。”
“我给自己重新取了一个姓名,靳影。‘靳靳怀薄愿,安得留飞乌’的靳。影,影子的影。”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眼沐浴在月光下属于他的影子。随后手中凭空出现一枝开得正豔的红梅。
他把梅花递给伊月寒。温声道。
“恩人还请这个,日后恩人若是需要我,只需把它握在手中喊我一声,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立刻出现。”
伊月寒对他的名字不感兴趣,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需要他的地方,但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执着道:“恩人,还请收下吧。”
一枝梅花而已,收不收都无所谓。伊月寒见他坚持,点点头收下了那支红梅。“我知道了。”
“等等!”
再次被叫住的伊月寒不耐烦地转头,大哥,她忙着去拿血汗钱,真的很急的好不好!
结果转头才发现这次叫住她的并不是那个新鲜出炉的梅花妖,只见胸前染血的丹顶鹤踉跄着追上来,因为又忘了看门槛,砰!修长的鸟脚再次被院门的门槛绊了个正着,丝滑的滚到伊月寒的脚边。
噗!
丹顶鹤鸟喙一张,又是一口鲜血凄惨吐出。
伊月寒凤眸闪过嫌弃,一个闪电后撤步及时避开。随后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锦靴,很好,干淨如初,没有沾上血。
鹤连州:……
虽然很受伤,但想到伊月寒的种种神异之处,他还是踉跄起身快速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师承?你看我怎么样?”
伊月寒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丹顶鹤,视线在对方光秃秃的丹顶停留了数秒后淡淡道:“不怎么样,我对鸟没兴趣。”
鹤连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丹顶鹤愤怒中带着委屈的用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我是想说,如果你是散修,不如入我宗门!我叫鹤连州,庐山派三长老,只要你说愿意,我立刻就能收你为我的大弟子,直接成为庐山派内门弟子。”
“从此不仅可以得到庐山派的庇佑,更能得到门内多位师长教导,自由出入藏书阁,习得我门派内的多种道术,只要你足够优秀,门派内的丹药法器随你取用,倾力培养你羽化飞升!”
伊月寒挑眉:你什么实力,她什么地位?就你这小卡拉米还想当她师父?
“没兴趣。”
眼见伊月寒转身就走,鹤连州立刻高声道:“你不想当我弟子?那我可以请求掌门师兄收你为长老!”
“等等,你别走,长老职位还不够?还是说你想当我师父?”鹤连州咬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肯入我庐山派……等等,你好歹停一停,听我把话说完啊!”
“难道……难道你想当我庐山派掌门?!”鹤连州再次咬牙:“这我就无法做主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掌门师兄商量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提前退位给你。”
伊月寒听到后面离谱的话语,终于没忍住脚步顿了一下。“庐山派的掌门知道你在外面把掌门之位到处甩卖吗?”
不等鹤连州回答,她又道:“我对庐山派没兴趣,对所谓的掌门之位更没兴趣。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可是……”鹤连州还想再说什么,但伊月寒脚尖一点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鹤连州失落的收回视线,那个女人很强,而作为天生灵体,她还会更强,只要不走歪路,成神是肯定的。
而拥有如此庞大功德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自然不会走上歪路,鹤连州被对方的强大所折服,更因为对方那璀璨的功德金光而放下戒备。
他很确定,只要她能加入庐山派,定然会让庐山派更上一层楼!
可惜对方现在不愿意,鹤连州无奈叹了口气。他扭头看向院中梅树下的男人,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
“你既然已经重获新生,往日种种就如过眼云烟,日后好好修炼正道吧。还有,如果你真的感念她对你的恩情,就记得不要把灵血的事洩露出去。”
靳影已经收敛了笑容,眉眼阴郁冷淡:“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指点点,你有空还是多管管你的头发吧。”
“你!”鹤连州气得胸口气血翻涌,他不明白这人刚刚还笑得温文有礼,怎么这会儿就变脸了。但他身负重伤,实在没力气再在这磨蹭。只能把话憋回去瞪了靳影一眼,强撑着一口气振翅飞向云端。
靳影仰头看去,手指微抬,片片红梅无风自起,打着旋飞向天空,好似一只大手般狠狠揪下丹顶鹤尾部那如墨竹一般漂亮的黑色尾羽。瞬间,片片黑羽夹杂在无数红梅花瓣中飘向大地。
“嘎!”
丹顶鹤痛得发出了鸭子叫。
“混蛋!”鹤连州虽气恼却没办法,只能拍打着翅膀快速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天蒙蒙亮,伊月寒才回来。此时甄家已经恢複了原状。
她站在牆头就见一群仆从在东院快步进出,不一会儿,四个壮汉抬着一口厚重的棺材出了东院,那里装的显然是甄家小叔的尸体。
石方远蓬头垢面的刚跑出来,几个健壮的仆从手拿绳索就朝着他扑了过去,片刻后,再次被五花大绑的石方远好似待宰的年猪一般,被两人用一根棍子倒挂着就抬走了。
老管家吩咐:“把他关在柴房里,千万看住了,夫人说现在忙,等到东院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再来料理他!”
两拨人正好擦肩而过,被抹布堵住嘴的石方远看见那近在咫尺的棺材,还以为甄家人要对他下狠手,竟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顿时吓得泪流满面,“唔唔唔”直叫唤。
这时老管家一抬头,就看见牆头上站着的黑衣女人,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立刻镇定下来,对着伊月寒一拱手。
“见过姑娘,姑娘是来找我们二爷的吧,二爷他现在正在主院和老爷夫人他们用餐,我来为姑娘领路如何?”
伊月寒:“不必了,我自己去。”
话音刚落,她已经足尖一点翩跹而去。
仆从们见了或是敬畏,或是呆愣,或是惊叹连连:“这就是话本里说的轻功吧?”
“瞎说,区区武功能做到之前那漫天金线,天罗地网的程度吗?这肯定是神仙手段!”
“那她一定是仙子了!”
“我觉得那位姑娘看上去更像个侠女、剑客。”
“不对,少爷和青柳不是说她是……”
伊月寒到的时候,甄家人除了五岁的小小姐外,都到齐了,老爷夫人坐上首,边上坐着一身红衫的靳影,下首则是甄宝珠和甄金宝两个小辈。靳影安静的埋头吃饭,甄家人一边吃饭,一边偷瞄他,气氛安静又尴尬。
靳影迅速抬头,刚看见人就露出一抹笑意,病弱玉白的脸熠熠生光,“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交付任务耽搁了点时间。喏,承诺你的桂花糕。”伊月寒手一翻,一个温热的纸包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多谢恩人。”靳影接过纸包,小心的打开。刚出炉的桂花糕,热腾腾散发着馥郁的桂花香,光是闻起来就甜丝丝的,让人食指大动。他吃了一块,笑意更深:“很好吃。谢谢。”
“你还没用早饭吧?不如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甄金宝眼睛一亮:“对啊,你和我们一起吃吧!快快,在上一副碗筷!”
甄老爷和甄夫人也热情招呼:“姑娘一起坐吧。”
“姑娘上次救了我家金宝,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昨晚又承蒙姑娘伸出援手,我们甄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才得以保全。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二百两黄金聊表谢意。饭后就会奉上。”
甄宝珠含笑没说话,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弟弟口中神通广大的女杀手。
系统震惊:【多少?!二百两黄金?!】
她立刻开始计算,二百两黄金是多少银子,又能换成多少个铜板。
然而她刚刚算完,就见伊月寒坐到了靳影旁边:“这顿饭足够了,黄金你们自己留着吧。”
【什么?!不要?!】系统尖叫:【伊月寒你摸着口袋里的九百多文铜板你再认真给我说一遍你不要?你知道二百两黄金具体是多少钱吗?如果换成铜板,那堆成小山的铜板都够把你砸死了!】
伊月寒:【放心,我很强,再来两千两黄金换成铜板也是砸不死我的。】
系统:【……我不是在担心你啊喂!】
甄老爷委婉道:“姑娘见笑,甄某是个商人,手头只有这些黄白之物还算有些价值,若是姑娘不喜金银,那家中库房里还有些玉石、珠宝……”
下人已经送上了新的碗筷,伊月寒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甄老爷的话。“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我获取财富的途径通常只有一种。你们给我这么多钱财,是想买我出手吗?”
系统幽怨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呢,那可是二百两黄金诶,就你这价位,买你去杀皇帝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伊月寒自信道:【那不一定,万一他对玉皇大帝有什么想法呢?】
系统一时不知该惊讶二百两黄金竟然就能买通她去单挑玉皇大帝,还是该震惊她竟然敢对玉皇大帝动念头!
系统:【……6】
甄老爷甄夫人吓了一跳,闻言慌忙表示他们都是大大滴良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伊月寒颔首:“既然没有,那就不必多言了。吃饭吧。”
她反客为主,一开口就好似老太君发令一般,气势十足,不容拒绝。甄老爷和甄夫人对视一眼,只得乖乖低头吃饭。
另一边,靳影不知何时已经把一包桂花糕全部吃完了,他不再如儿时那般舔手指,但却依然把纸包仔细折好藏进了怀里。
随后他看向伊月寒,之前只知道埋头吃饭的人此刻谈兴极佳,侧头微笑:“恩人说的任务就是杀那只画皮鬼吗?”
伊月寒点头。
甄金宝立刻八卦起来。“那请你出手的是什么样的人?”
伊月寒:“一对老夫妻,他们的独子在前几日被那画皮鬼掏心而死。”
“是吗?年老失独,那真是惨。”甄金宝叹了口气:“那你过去的时候,他们一定很惊喜吧,他们怎么感谢你的?”
甄老爷、甄夫人、甄宝珠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学习一下前辈的经验。
伊月寒回忆了一下:“他们先是很惊喜,然后跪在地上拉着我不让我走,说我是神仙,求我複活他们的儿子,还说我不帮他们,他们就不付钱。”
“什么?”甄宝珠惊呼出声,她不理解,她大为震撼。于是忍不住插嘴:“这也太无耻了,你一定很生气吧?”
虽然年老失独很惨,但不管怎么说,都该这么办事啊!
伊月寒侧头看了眼那圆脸秀美的姑娘:“生气?那倒没有,我只是有些不理解,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这么和我说话的。”
和商人说买东西不付钱,对方顶多是骂一顿,打一顿,报告官府等等,现代网购跑单,只要你拉黑的够快,甚至连挨骂的机会都不会有。但和一个杀手说跑单……阎王知道你们行事这么狂野的吗?
甄金宝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所以你是怎么做的?你……把他们都杀了?”
“当然没有,我这里可没有买一赠二的优惠。”伊月寒淡淡道:“我只是把他们儿子的棺材切掉了一角,再问了他们一遍,确定不付钱吗?”
“然后他们就很开心的把全部积蓄都捧给了我,不过我没有要,只拿了我该得的那一份,他们对此非常惊喜,热泪盈眶,最后千恩万谢的送我出了门。”
伊月寒喝了口粥润喉,接着下了定论。“总的来说,这次任务虽有波澜,但还算顺利。”
杀一个画皮鬼就赚了一两银子,买了糕点后还剩九百多文,未来好几天的饭钱都有了,简直美滋滋!
衆人:……你确定那老两口是真的‘开心’‘惊喜’‘千恩万谢’的吗?恐怕只有热泪盈眶是真的吧?
用过早饭,伊月寒毫不留恋的抬脚就走。伊月寒走后,靳影也走了,东院的院子只剩下一个大坑,老梅树也不见了踪影。
本就冷清的院子随着主人的离开,更显寂寞萧条,甄家把院门锁了起来,不许他人随意出入,随后坐在厅堂内喝茶的甄家人才想起了石方远,甄宝珠并无再看一眼前未婚夫的打算,只冷淡的吩咐管家把饿了一早上的石方远给赶了出去。
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石方远被甄家富养了多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甄家根本不需要对他做什么,流落在外后,自有他苦日子过。
至于石方远如果一路科举,做了官,是否会回来报複他们甄家?
甄宝珠垂眸喝了口茶水,遮住嘴角的冷笑,六年前,石方远目不识丁,饭都吃不饱,六年后,石方远考上童生又想考秀才,一身的学识都是她甄家用钱堆出来的,他想用甄家培养他的东西登上青云梯回头报複甄家?做梦!
石方远那青云直上,披上官服的梦尽可以断了,别说考举人封官拜相了,有她甄宝珠在,石方远就连秀才都别想考上!
另一边,甄老爷和甄夫人喝着茶,正因为靳影的离开而惆怅,不论怎么说,那都是他们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在不知道靳影身份之前的那十几年里,他们是真的把那孩子当成了亲弟弟对待。
如今存放在偏院的棺椁在等待下葬,两人这才恍惚的意识到,他们的亲弟弟确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而如今……这个便宜弟弟也要永远的离开了。
随后他们又说起了伊月寒,深深感慨:“之前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好人啊。”
早上等那姑娘吃完饭后,他们鼓起勇气再次上前,可惜还是没有成功送出谢礼。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姑娘虽然是个杀手,不过相比于他们认知中的杀手,她更像一个喜欢打抱不平的剑客。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很有温度。
甄宝珠对此深以为然,眸中的坚冰迅速消融,恍若柔和的春水。“伊姑娘自是极好的人,皎皎明月,世无其二。”
甄金宝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害怕伊月寒的,闻言当即得意道:“我早就说了,她肯定是好人!”
至于伊月寒之前说的她宗门的那些冷酷规矩,甄金宝心想,这变态规矩是伊月寒的祖师定下的,伊月寒也只是照搬而已,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一个孤女,从小被那样变态的师门收入门中,一定过得很苦吧!
总结,伊月寒救了甄家,伊姑娘好,伊月寒师门冷酷无情,师门坏!
清汤大老爷甄金宝心里得意的下了判决,谁知刚喝口茶的功夫,一个下人就惊慌的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有官差上门说是出了人命,他们怀疑和那位姑娘有关,现在要抓人归案!”
“有人看到那位姑娘和少爷交往甚密,所以官差来找少爷问话!”
甄金宝顿时被茶水呛得半死。“咳咳咳,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