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二号的牢笼 造物主的愿力
    董天心指着黑框, “那是什么东西？”
    芒昼皱着鼻子，“好臭！”
    吉羊止止翻出角色小传：“上官焕然, 性别女，年龄20岁，艺术系高材生，与程南风和周郎晨的是青梅竹马，家境优渥，容貌清丽，外表小白花，内心绿茶，痴恋程南风十年, 因为阮玥的出现，因妒生恨, 黑化发疯, 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衆叛亲离, 最终郁郁而终。”
    董天心：“……这是照搬三十年前的的剧狗血角色设定？”
    吉羊止止：“引证错误，三十年前的女性角色设定维度更加複杂丰满，这种标签脸的女性配角，是流水偶像剧的批量産物。”
    芒昼：“吵死了！”
    吉羊止止吓得噌一下跳到了董天心的肩膀上, 董天心不爽，“干嘛？”
    “你们听不到吗？”芒昼眉头皱成一团包子褶儿, “有人一直在吵架。”
    董天心一怔, 竖起耳朵，根本没听到什么吵架，只听到上官焕然正以绿茶的口气，滔滔不绝炫耀自己与两位男主青梅如何如何竹马, 家世如何如何般配，感情如何如何深厚等等。
    空中为周郎晨应援的弹幕越来越少，吐槽的弹幕再次占据上风：
    【女二号好歹也算个白富美，说话这么阴阳怪气没有教养的吗？】
    【女二和女一只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现在女一只是男主的下属而已，有必要这样剑拔弩张吗？】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剧情了，是不是编剧以为女性之间除了雌竞就没有别的事儿了？】
    【五年前的剧，观念落后也是可以理解的，凑合看吧】
    【为了雌竞而雌竞，真是吐了】
    【不是说不能雌竞，起码要有点脑子吧，这个台词和人设已经接近于弱智了】
    ……
    吐槽弹幕的密度越来越高，颜色越来越沉，随着数量的增多一寸一寸下压——似曾相识的一幕——
    芒昼一个闪身挡在董天心身前，董天心飞快去抓他的衣角。
    抓空了！
    【咔哒】
    董天心站在了一片空旷的黑暗之中，肩上的吉羊止止也不见了。
    头顶传来欢快的键盘声，哒哒哒、哒哒哒，还有女声的自言自语：
    【上官焕然和阮玥一样，都有极高的艺术天赋，两位女性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成为灵魂共振的好朋友。】
    【上官焕然对程南风抱有好感，但发现程南风和阮玥两情相悦后，很快释然，干淨利落结束了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转而投身艺术事业。】
    【周郎晨一直暗恋上官焕然，抓住时机表白，二人终于心意相通。两对cp都是双向奔赴的he。】
    董天心：咦？这个剧情听起来正常多了。
    【cut！】
    一个男声怒吼：【温编剧，这么写完全不对！我们需要的是夺人眼球的人物关系、是拉扯、是冲突、是三角恋、是能上热搜的撕逼，你这个剧情和人设，完全达不到制作方要求的感情浓度！】
    女声：【刘导，女性之间也有很美好的友谊，我想在这部剧里表现出女性之间的欣赏、独立和成长——】
    【你睡醒了吗？！这是一部偶像剧！懂吗？偶像剧的受衆想看的就是男人！你多在男性角色身上用点心思，女人不重要！】
    【这部剧的受衆是年轻的女性观衆，这样写，观衆会很反感的！观衆想看的是有灵魂、有血肉、有生命力的女性角色。】
    【你才入行几年？你懂个屁！我拍偶像剧这么多年，我比女人更懂女人！女人喜欢的是什么？是独宠，是娇妻，是霸总，是所有男人都围着她转，是所有女人都不如她！】
    【观衆的审美和品味是在提高的，你说的那些早就——】
    【你想不想写了？你不想写，有的是人想写，想要尾款和和署名，就按我说的写！】
    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再次响起了键盘声，这一次，没了节奏，变得磕磕巴巴。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董天心的额头上，董天心抬眼，茫茫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是一颗泪形的水晶，缓缓落在了眼前。
    水晶表面灰突突的，蒙尘了一般，里面还有画面，董天心凑近看，是一间小小的书桌，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一双纤细小巧的手敲击着键盘，敲击的速度和力度越来越快，剁删除键的频率也越来愈高。
    屏幕里勉勉强强能看到文檔的标题：《爱情像宝石一样美丽》第二集（16稿），编剧：温纯。】
    敲键盘的手停下几秒，擦了擦脸，再次敲击时，手背被泪水打湿了。
    哒、哒、哒哒哒——
    “说我不懂女性观衆心理？艹！”
    哒、哒、哒、哒！
    “要不是看在尾款的份儿上，你算个鸟！”
    哒哒哒！哒哒哒哒！
    “什么狗屁狗血绕着男人转的封建思想，写出来观衆一人一口吐沫能喷死你！”
    哒！哒！哒！哒！
    “爹了个|根的！”
    董天心眨了眨眼，笑出了声。
    【咔哒！】
    眼前一白，董天心再次回到了画室，蹲在大课桌下面。
    董天心有点懵：第二次演绎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也就是说，关键剧情是周郎晨和阮玥的初见……不对！关键剧情应该是阮玥和上官焕然的第一次见面！
    运动鞋再次停在桌前，周郎晨蹲下身，歪着头看着董天心笑，“这位同学，你又蹲在桌子下面了？”
    这句台词一出口，董天心和周郎晨都愣住了。
    周郎晨：“诶？我为什么要说‘又’？”
    董天心：我了个大艹？？？
    头顶的大木桌“呼”一下飞起来，芒昼单手举着桌子，臭着脸，“怎么又是这儿？”
    周郎晨脱口而出，“哇，这位英雄，你又来？不累吗？诶？”捂嘴，“我又说了‘又’？”
    好机会！
    董天心鑽出桌子，大喝，“芒昼，拦住周郎晨！”
    芒昼手疾，大木桌哐当把周郎晨罩在了下面。
    程南风刚刚进门，身后就是阮玥，董天心一个飞身扑过去，程南风大惊，伸手要抓董天心，大喝“保镖！”，保镖还真到了，芒昼顶着“保镖甲”的名牌薅住了程南风，董天心一个滑步越过程南风，顺手抓过一张画纸，站定，弯腰，高举画纸，“阮设计师，我是你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阮玥傻了足足三秒，“我？”
    董天心疯狂点头，眼神狂热真挚。
    “为什么？”阮玥不解，“我、我们见过吗？”
    董天心：“我虽然没见过您本人，但是我见过您的设计稿！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浩瀚的苍穹，无边的宇宙，您的设计是那么广阔，那么远大，是我梦寐以求的境界！”
    这几句赞美董天心说得格外情真意切——毕竟当时阮玥设计稿上的确有一层星空宇宙的梦幻滤镜。
    阮玥：“真、真的吗？”
    董天心坚定点头。
    那些封存在抽屉中的设计稿，在第一轮剧情中并没有出场的机会，因为吉羊止止带来了最原始的人物小传，董天心才发现了它们。那是编剧对阮玥最初的设定。
    “设计稿中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董天心定声道。
    阮玥开心地笑了，眼中泛起光来，和滤镜中的星辰一模一样。周遭百合花竞相绽放，女二上官焕然登场。
    这一次的上官焕然没有携带黑框，目光的焦点甚至也不在程南风身上，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阮玥道：“我听说程哥哥的公司里来了一名很有天赋的设计师，年纪和我差不多，就是你吗？你叫——阮——玥——嘶嘶——呲呲——”
    说到最后几个字，上官焕然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莫名的杂音，黑色的大框缓缓从天而降，框里流动着诡异的黑色波纹，董天心这次看清了，那些波纹竟是由无数细小如蚊蝇的字符组成的：
    【绿茶……抢男人……白莲花……雌竞……撕逼……黑化……疯女人……】
    上官焕然的眼中多出一缕戾气，口气变了，“区区一个野鸡大学毕业的，也配去我程哥哥的公司？分明是个骗子！”
    不好！
    董天心大惊，“芒昼！快——”
    耳边划过一道风，芒昼闪身而至，飞出一记帅气侧踢，砰，黑框飚出去老远。芒昼回头，眼神倨傲，“作甚？”
    董天心把后半句“把这个黑框弄走”咽回去，正准备竖起大拇指，芒昼猝然攥住她的手腕，低呼，“不太对！小心！”
    董天心这才发现，从芒昼踹飞黑框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就处于静止状态，除了她和芒昼，所有的角色——阮玥、上官焕然、程南风——表面的颜色都变淡了，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和表情，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纸片人。
    黑框外壳碎裂，藏在其中的字符涌动着挤出来，嗡嗡嗡盘旋而起，锲而不舍罩向了上官焕然。
    芒昼抖出袖中铁勺，身如旋风流转，铁勺弧光闪耀，嘁哩喀喳一顿敲，字符碎裂，横竖撇捺漫天飞溅，好不热闹。
    董天心也没闲着，当机立断扛起上官焕撤离——谢天谢地，现在的角色不仅外形是纸片人，重量也如纸板一张，扛起来毫不费力——找了一圈，没有好位置藏身，转目一瞧，周郎晨还在大木桌下扣着呢，正好，奔过去，一脚踹开周郎晨……呃，没踹动。
    周郎晨“哎呦呦”抬头，“同学，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董天心：“哎呦呦，你怎么还有意识？！”
    周郎晨瞄了眼“纸片人上官焕然”，苦笑，“我也想没有意识……”
    董天心大喜，把上官焕然塞到大木桌下面，自己也躲进去，和周郎晨膝盖碰着膝盖，虽然有点挤，好在问题不大。
    “你是什么时候——呃——”董天心找了个词，“醒过来的？”
    周郎晨叹气，“大约是见到你的第一眼。”
    “……这句台词略显油腻。”
    周郎晨苦笑更甚，“我说的是真的——哎呦！”
    一道银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叮一声深入桌腿半寸，是芒昼的铁勺，勺子里盛着两个字的上半截，看造型好像是“绿茶”，下半截稀里哗啦碎在了地上。
    周郎晨的喉结咕咚一声，眼珠子快滚到勺子里去了。
    木桌又飞了出去，这次是被芒昼一掌拍飞的，芒昼冷着眼，绷着脸，“你俩倒是寻了个好地方躲清闲。”
    董天心探头一瞧，诡异的黑色字符都消失了，大喜：“赢了？”
    芒昼：“区区邪祟，对吾而言，自然是手拿把掐。”
    “你还是少上点网吧，语言系统都学乱了。”董天心拽出上官焕然，立好摆正，上官焕然还是淡色，没有苏醒的征兆。
    再看那边的程南风和阮玥，也是一样。整个世界的时间依然是凝固的。
    “为什么？！”董天心抓着上官焕然的肩膀疯狂摇晃，好像崩溃的言情剧，“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我？！”
    芒昼警觉观察四周，突然，耳尖一动，一把把董天心拽到了身边。
    留在原地的上官焕然动了一下，眼中透出一点光来，光越来越大，很快扩散到了眼瞳、五官、脸庞、长发、四肢，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的光晕中，裙摆飘动，发丝飞扬，仿佛即将乘风而去的神女。
    董天心看呆了。上官焕然的脸在光中悄悄变幻着形态，仿佛慢慢褪去了一层华丽的伪装，露出藏在后面的真实——董天心看不清，只是觉得，眼前的这双眼睛很亮，很美。
    上官焕然笑了，飘过来，向着芒昼鞠了一躬。
    芒昼神色一动，松开了董天心。
    到了这个时候，董天心早已经猜到了，这一次穿越真正的原因，不是观衆的怨气，不是粉丝的斗争，而是创造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编剧温纯的“愿力”。
    而眼前这个“上官焕然”，大约就是温纯的化身。
    “你的心愿是什么？”董天心问。
    “上官焕然”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拥住董天心，她的声音温和如纯淨的风，“后面，就交给你了。”
    董天心：“诶？”
    怀中的“上官焕然”化为星辰，散在了风中。
    【cut！！】
    又是一句男声厉喝炸响。
    董天心脚下一软，眼前骤黑乍亮，【咔哒】，站在了一间废旧的仓库里，两扇逼仄的窗户，窗外黑漆漆的，是晚上。
    空气里飘荡着灰屑和刺鼻的机油味儿，地上散着玻璃碎渣、烟蒂、瓜子壳、垃圾袋、碎砖头。
    阮玥被麻绳绑在一张破椅子上，头发披散着，额头和颧骨全是擦伤，嘴角有血，眼睛比血还红，嘶声大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上官焕然？！”
    诶诶诶？！
    董天心大惊失色，猝然转头，在窗户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脸还是她原来的脸，造型却变了。
    齐腰长发，及踝的黑色长裙，厚底马丁靴，裙摆缀着繁複华丽的蕾丝花边。头顶有一张崭新的角色名牌：【上官焕然（黑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