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后状元郎后悔了: 25、025
她的回答在预料之中。
一个做事果断的人,本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改变主意。
岑晏很镇定:“理由何在?说起来,我一直都不知你为何要退亲。”
“因为我们不合适,”沈棠直言,“我们互不满意,岑大人应该记得,我们当时是如何相处的吧?"
他当然记得。
说起来,责任在他,他是不够有耐心,反观沈棠……………
他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可是不满意我对你的不满意?”
还真不好反驳,她确实是因为岑对她不满,对妹妹冷淡才生出退亲的想法,不过这并不表示她是个愿意将就的人,她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包办婚姻”,然而穿越之后她妥协了,在入京前,即便抗拒也想着试一试,就因为想有个依靠,想有个可以替
她跟妹妹抵挡这世间风雨的人。
她知道凭她的能力不够。
她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官,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赚点钱。
可银子如何能与权势对抗?就算放在后世,这道理也一样,只不过那好歹是个法治社会,普通百姓总是没那么容易遭遇不公的。
见她沉默, 岑晏进一步道:“我如今没有不满意你。”
沈棠的秀眉微微拧了拧。
这样的转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看向岑晏,疑惑的问:“你不能娶别的姑娘吗?”他不是还有个“青梅”徐元淑?实在太奇怪了。
娶别人?娶了之后,还要护沈棠一生?
岑晏道:“沈姑娘,我承诺保护你跟沈二姑娘,此事未变,但你若要我娶别的姑娘,可就难说了......你以为我很清闲吗?如果你是我妻子,我可以不遗余力保护你,不管你遇到什么难题,我都可以尽力帮你解决,但如果你不是,那么我多半是顾
不上的,我没有办法保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能立即出现。”
*x*: "......"
真是个刁钻的角度!
也确实是她的疏忽,她当时一心要保障,是没想过岑娶妻之后的事。
沈棠揉了揉脸颊,轻吁一口气道:“我将来或许没什么要麻烦你的地方,再者,如果岑夫人认我为义女………………”
"你就可以求家母了?”岑挑起眉,“那么你觉得家母会让谁来帮你解决?”母亲手中又没有权力,也不好劳烦娘家人,铁定是找他。
岑夫人最信任的儿子当然是岑!
沈棠咬唇。
她一时真找不到理由反驳,难道要说请岑老爷出面吗?可岑老爷未必在京城,且年纪也大了,不定还能在朝堂待几年,可如果说她不会遇到麻烦,她也不能保证。
如果可以保证的话,她还需要找靠山吗?都不必入京了。
岑要站起身:“我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这件事实在太突然,打乱了她的计划,沈棠心头不快:“我真没想到二公子你会出尔反尔,如今就算给我时间考虑,又怎么补偿我的……………….我好不容易想出退亲的计划,全都白费了!”
瞎子也看出她在生气。
岑要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略微软和了些:“我知道我不对,但很抱歉,我有我的考量。”
说句抱歉有用吗?
沈棠的火气"蹭蹭"往上涨:“岑大人的考量是不是晚了点?当初我提出退亲的时候,你就该有考量了,如今再更改,怎么都是不对的。”
她不止生气,还很委屈。
岑道:“我再多给你二百亩地。”
“啊?”
“或者我手头的钱都给你。”
沈棠的火气稍许降了一点。
岑晏道:“我说过了,我有错,无需你提醒,所以我会尽量补偿你。”
沈棠没再说话。
等岑晏转身要出去时,她问:“你没有意中人吗?”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
居然没有!
不过也是,如果有,他早就娶那意中人了,何故要取消退亲?
可徐元淑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二人不是那种关系,她为何要送自己兰膏?沈棠正想着要不要问个清楚,却见岑已经出去了。
沈棠慢慢坐下,趴在桌案上,闭起眼睛。
她现在真的有些混乱。
这混乱的状态一直持续了许久。
明嫂,晚茶都看出来了,先后过来嘘寒问暖。
沈棠没告诉她们。
前世她的父母各玩各的,经常不着家,很多事都是她自己做决定,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个决定不太好做,涉及到利益,便不纯粹了。
要考虑很多。
比如她是不是只能依靠岑,如果不能依靠,她要去靠谁?
如果靠自己,她能否有本事稳妥地安排好自己的未来跟沈宁的未来?
而嫁给岑晏就简单多了,毕竟他前途光明。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岑要。
他怎么好意思反悔的?真是没脸没皮!
沈宁正在一旁写字,忽然问:“阿姐,你可是在生气?”
“没有啊,"沈棠摸摸脸,“你哪儿看出来的。”
“你脸都红了,如果不是生气,那是什么,总不是害羞。”
"......我是热的,”沈棠用手扇扇风,“秋天了还这么热,真是秋老虎,”她探头看沈宁的字,“写得不错,再写一遍《千字文》。”
去年她就开始教妹妹认字了。
沈宁道:“写完了我们打双陆?”
“今儿不行,我一会要去趟嘉会巷,签个契约。”
“阿姐开店后好忙。”
“忙才有钱啊,有钱了就能买好吃的,玩好玩的。”
沈宁摇摇头:“我还是希望阿姐能多陪陪我。”
“………………好吧,那我努力培养晚茶,让她去当掌柜。”
晚茶正好听见,笑着道:“原来您是这么个想法,我倒不反对,可我去当掌柜了,谁来照顾二姑娘?谁洗衣服,谁给您梳头发?”
大姑娘瞧着聪明,可梳头发一塌糊涂,什么样式都不会。
沈棠道:“再请两个人呗,只要肯出钱,还能找不到人?"
晚茶有点不高兴:“没有谁比我更合适。”
沈棠鄙视:“掌柜不想当,想当雇工啊?就这点出息!"
晚茶:“......”
明嫂刚刚得了店里伙计的信儿,禀告沈棠:“有位袁大人刚才去店里订了马具,”将一张纸递给她,“都是伙计量的尺寸,还有住址,您瞧瞧。”
袁大人?
应是岑的同袍袁御史吧?沈棠把纸一收:“正好我去嘉会巷,让他们赶紧做。”
她换上男子的衣袍,叫晚茶一同去。
甄家父子俩高高兴兴签了契约。
沈棠又去找牙人,当天雇佣了一个年轻妇人,叫三姑,手脚麻利,可以洗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这样可以减轻晚茶的负担。
晚茶道:“看来这下我不学当二掌柜都不行了。”
杂活已经被三姑做了,她也不习惯闲着,那只能学点别的东西。
沈棠笑:“本来就是......对了,晚茶,你真的不成亲吗?你虽然二十出头,但还是很年轻的。”
晚茶脸红:“这还叫年轻啊,人家都说是老姑娘。”
“真不老,不过看你自己,你要像明嫂那样,也不必担心老了之后的事。”反正她有钱,养老是没有问题的。
晚茶也是忠心。
两位姑娘守孝,她也心无旁骛,就拖到这个年纪了,如今大姑娘提起这件事,她还真就没考虑过。
“你慢慢想吧。”沈棠自然也不着急的。
甄家那里很快送了两副马具来。
一是沈棠自己的,一是给岑劭的。
沈棠检查之后派伙计送去岑家。
门房那里知道了,当然也就传到了太夫人与岑夫人的耳中。
太夫人万分吃惊:“阿棠何时竞开了一家马具店?她,她怎么......要开也是开个绣花铺子或是胭脂铺子,怎地竟是个马具店呢?”
岑夫人也不明白。
“不对,她怎会送劭儿马具?可见劭儿早就知道了,这孩子,也不告诉我们!”
“等劭儿回来,问问他,“夫人说着笑,“他这阵子倒是老实,都没出去玩,也是奇怪,平常我也不是没训过他,不见他听话的,真是委屈阿芷。”
“哪里委屈了,真委屈,二人还能恩恩爱爱?中秋节你瞧见了,还给阿芷剥螃蟹呢,手都破了。”
岑夫人一点不心疼:“以往都是阿芷动手,他就该多剩几次。”
太夫人摇头:“难怪阿芷跟你亲,儿子还不如儿媳。”
她也是了解长子秉性,不然不会那么偏帮儿媳,岑夫人笑着道:“还不是学您呢,我娘在世时,也是说我有福气,有您这样的婆母。”
太夫人其实有些心虚,暗道儿媳真是会说话,还是高兴的:“等会我们会儿牌吧,你这样夸我,不得漏点钱给你?”
岑夫人莞尔:“那我先多谢您了。”
太夫人点了康嬷嬷跟丫鬟金露与岑夫人一起抹牌。
四人一直玩到岑劭回来。
岑劭见长辈打探马具店的事,马上道:“沈大姑娘是先送了致美马具,被我发现,我才问她买。”
“怎么晏儿也知道?"
“致美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最近接触多,沈大姑娘在做什么,他当然清楚。”
太夫人点点头:“那你可知她为何卖马具?她自个儿做的?”
“我也不知,她只说她合适吃这碗饭,好似是生来就有这种天赋。”
"......"
感觉是问不出来了,太夫人摆摆手:“看你又是一身汗,去换衣服吧。”
岑劭先急着去看马具。
感觉跟弟弟的那副一模一样,他就翻身坐上马背试了试。
果然舒服,他跑了两圈方才去清洗。
出来后就想跟崔含芷说马具的事,但看到她坐在窗前,面色淡淡,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秋风拂面,淡淡的凉意。
脚底下有落叶卷起,悄悄溜走。
他始终不知,为何妻子说自己不喜欢她…………………
要如何证明呢?
他亲她抱她要她都不是证明吗?他对她的忠心不二也不是吗?难道非要他待在家里陪她?喜欢,就是要时时刻刻在一起吗?
可这几日他也没有去喝酒了,还为了她而看书。
她仍不满足。
岑劭从来都没有这么烦心过,尤其想到崔含芷还提“和离”,简直是不能忍受。
扪心自问,他也有对崔含芷不满的时候,比如她在行房时会有点扭捏,偶尔会让他扫兴,当时是不太高兴,可过一会就忘掉了,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想到和离。
可崔含芷居然......
他有那么差吗?她怎么会想要和离的?
可跟谁商量?
他那些朋友是不行的,他一旦说出这种话,定会被嘲笑,他们都是真正吃喝玩乐的主儿,也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左拥右抱。
他享受的是与他们在一起的畅快,回味的是年少时的情谊。
岑动转过身去了南院。
差不多到戌时末,岑晏才回来。
他走到拐弯处,被一个突然站起的黑影吓了一跳。
“阿兄,你在这里作甚?"
“我在等你,"岑劭皱眉道,“你也太刻苦了,大梁哪个官员像你这样的?差不多就行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不知道?还是收着点。
岑劭道:“我心里有数。”
每回都是这句话,不过岑劭也是服气的,毕竟弟弟想做的事都会成功,确实是“心里有数”,比如参加科举,他一个将门虎子还真就得了个状元回来,岑劭手搭在他肩膀上:“致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岑劭没有马上说,而是示意吴钩退下。
等四下没有旁人了,他轻声道:“致美,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嗯?”
岑劭道:“你念过那么多书,一定有很好的解释,是不是?”
“这难道不是不需要念书就知道的事情?”
岑劭咬牙:“致美,我在认真问你!”
见他这等模样,岑恍然大悟:大概兄长是因为嫂嫂。
他想了想道:“阿兄想问的或许不是'喜欢',而是如何表达喜欢吧?”
他并不怀疑兄长不喜欢嫂嫂,不然岂会娶她?兄长可不是个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
岑劭连连点头:“对。”
岑姜思忖片刻:“给嫂嫂想要的就是。”
“啊?这么简单?”他摇摇头,“不,不,也不简单,我想了想,她想要的事不少,就光说喝酒,难道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出去喝酒了?致美,喜欢一个人就要委屈自己吗?你做得到吗?如果让你放弃做官,让你别那么晚回家,别一心扑在公务上,
你也可以?”
岑要怔了怔。
他当然是做不到的。
不然他岂会放弃徐元淑?
在她跟他的家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如果再选一次,在她跟他的官职之间,他肯定也会选择官职。
岑晏正色道:“阿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真的做不到,那你就只能接受现在的结果,世上难有十全十美,有时也只能做些舍弃。”
岑劭一阵郁闷。
岑难得看他这样,柔声道:“阿兄,但你与嫂嫂已成亲两年,相信你们是有感情的,或者你们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她一天到晚......”岑劭顿住,“今日我说的话你不要告诉祖母跟母亲。”
“我知道。”
岑劭又装得无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口角。”
“嗯,我明白。”岑要很配合。
岑劭道:“我回去了,你忙你的事吧。”
“好。”
岑劭很快没入了黑暗中。
想起两年前兄长娶妻时的情景,岑有些恍惚,由不得想,两情相悦竟也会有这一天吗?看来成亲前还是需要多了解……………….好似兄长跟嫂嫂就见过两三回面。
如此看来,娶沈棠还是正确的。
至少他对她真的算是比较了解了,也看清了她的优缺点,不似祖母要挑选的姑娘,还得从头再来。
岑要走入里屋。
脱下官袍时,他又想,不知沈棠可愿意嫁他了?
但愿她早些想通,不然他还得花一番功夫。
因快到重阳节,太夫人吩咐岑夫人:“我们也去城外转一转,登不登高不重要,得让阿棠再露露脸,过阵子就可以解除婚约。”
岑夫人便派人去传话。
沈棠求之不得。
她的马鞍已经做好,骑装也已经买好,就等着亮相呢,到时可以引来一批女顾客。
崔含芷这时也邀请她,想跟她学骑术。
岑夫人道:“阿棠真是多才多艺,不止懂马具,还会骑术。”
等沈棠到的时候,两位长辈又进行了一轮提问。
沈棠少不得要胡扯一通:“小时候就对马具感兴趣,很早就有想法了,而今只是付诸于行动,至于骑术,也是看着旁人骑就学会的。”都是脑子里的东西,哪里能找出漏洞来?
太夫人跟岑夫人啧啧称奇。
沈?到东院教崔含芷。
岑家一向不缺宝驹,崔含芷的坐骑也是匹白马,取了个“玉狮子”的名号:“它可真威风呢,碰都不给我碰一下,是不是像狮子'?”
“是个有点脾气的小家伙,”沈棠慢慢接近它,从颈部开始抚摸,温声软语,“但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小家伙,对不对?”
崔含芷莞尔: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沈棠看出她的想法:“就是个孩子呀。”
后世养宠物好些都像孩子一样养,她那时不止拥有自己的坐骑,还养了两只狗,四只猫,好在家里有钱,就算自己意外去世了,她父母也会请人帮她继续养着的。
崔含芷又笑:“那骑孩子可不行啊。”
这下沈棠也笑了。
“好吧,是像孩子,不是真的孩子。”她忙改正,不然还怎么骑马。
她先教崔含芷如何与马接近,而后再教别的。
临走时给马量了尺寸。
此时已是傍晚,岑劭回来时正好瞧见沈棠的背影,一问才知道自己妻子请了沈棠教骑术。
“士可杀不可辱”!
要说骑术,除了他爹,整个京城都找不到比他好的,结果崔含芷居然不让他教,让沈棠......这姑娘就算精通马具,可骑术怎么比得过他?
岑劭飞奔而入,沿路撞到桌角,屏风,也感觉不到痛。
“阿芷!”他高声叫她。
崔含芷抬起头,?眉道:“你声音这么大作甚?我的耳朵又没有查………………”
他看出了她的不快。
满腹怒气瞬间压了回去。
弟弟说,必须做抉择,他真的从来没想到,娶了妻子后竟还要做什么抉择!
可他真的接受不了和离,他当然也不想和离,然而妻子很得母亲喜欢,万一母亲劝说不了同意了,他怎么办?将崔含芷绑在身边吗?如果崔家来人了,他也只能放手。
可他一想到崔含芷和离之后再嫁别的男人,他就感觉自己会疯掉。
那个最坏的结果,他不能承受。
他不能接受崔含芷被别的男人所拥有,所以他不得不做出让步。
岑劭深吸口气道:“阿芷,我也可以教你骑术的。”
刚才还以为他要大发雷霆,谁想竟忍住了,崔含芷怔了片刻:“不用,我已经请了阿棠………………她教得很好,何况你平日里也没有空。”
岑劭不太相信,他对自己的骑术太自信了,只本着要和好的心没有反驳,走到崔含芷跟前道:"我如今都有空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经常出去,我以后一定听你的,好不好?还有你让我打双陆,我也会学。”
崔含芷呆住。
他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跟你继续这样了,阿芷,我们能回到以前吗?”
他是不是被谁点化了?突然有所进步。
崔含芷垂眸看了他一会:“你是认真的?”
“很认真。”
“那你也知道我为何生气?”
岑劭犹豫着道:“是我......不在意你的话?没把你的话当回事?”他确实没当回事,因为崔含芷每回都是说几句就停了,他从不害怕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若非她提和离,他也是不重视的。
崔含芷撇过头去:“可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过阵子又重蹈覆辙。”
岑劭道:“那我要如何证明?要不,你剖开我的胸膛看看我的心?”当即拔出把匕首往她手里一塞,“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真狡猾,”她把匕首一扔,“你知道我不敢刺你。”
岑劭实在没招,急得额头冒汗:“阿芷,我说得都是真心话,若是骗你,不过几日就现原形了,用得着费这个力气?”说着忽然将她拦腰抱起,“要不我们去找母亲,让母亲当证人......”
这么丢人的事,他怎么好意思做得出?崔含芷叫道:“不去,不去!”
她此刻已经带了撒娇的意味。
岑劭多日没见到她的好脸色,一时只觉心花怒放,难以自制,低下头就吻了上去。
好像饥渴的旅人,发狠地攫取甘泉。
崔含芷一阵急喘,用力掐他:“好痛!"
他停住,声音嘶哑:“谁让你之前………………”
“你说听我的话,那今日你还是不许亲,”她抓住他衣袖,“行吗?”
他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是答应了:“行。”
她终于露出笑意。
重阳节在大梁是个极其重要的节日,天子会在这天赏赐群臣。
像岑这种监察御史可以得到一百贯,而武威郡王岑定方则可以得到五百贯,也就是五百两白银,可见国库充盈,正当盛世。
岑夫人派车夫去接沈家姐妹。
谁料有丫鬟禀告,说沈棠自己骑马来了。
崔含芷不免惋惜:“我学得太晚,不然就可以跟阿棠一起策马出游。”
岑劭接话道:“你可以与我共骑,我带你出游便是。”
“不妥,被人看见像什么话?”崔含芷拒绝。
哦,跟沈棠骑马就行,跟他是夫妻共骑反而不行,岑劭想到曾希望由沈棠来陪崔含芷,便觉自己是个傻子:不得不说,这方面他真的比不上弟弟。
弟弟那时就反对,果然妻子得自己陪,不然就等着和离!
沈棠穿着骑装,牵着妹妹进来,让屋内陡然一亮。
日常的裙衫都较为宽松,骑装略微窄些,显得身形更为优美,那柔和的莲红也平添了几分清丽,一抬手,腕上玉镯绿翠,显得肌肤如雪一般。
崔含芷已经忍不住夸起来:“瞧你穿骑装如此好看,我也想做几件了。”
岑夫人却问:“阿棠,去城外要骑一会,可会累着?”
“不会,您放心。”
岑夫人便道:“那就跟晏儿同行吧。”
沈棠有些犹豫。
早前是为退亲而做准备,故意表露出岑家对她的重视,如今岑忽然更改…………
她朝他看去。
眸中藏有不满,岑要心想,果然还没想通。
太夫人却不愿二人过于亲近,她觉得这两次已经足够了,如果还继续的话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后面孙儿的姻缘:“婴儿还是跟劭儿同行,阿棠毕竟是姑娘家,骑马就够惹人注目的,再跟婴儿在一起未免引来太多闲言闲语。”
也罢,岑夫人没有多说。
一众人或坐车,或骑马,沈宁是孩子,跟崔含芷坐一辆车。
岑劭打量沈棠的马具:“你的跟我们的不一样。”
“毕竟是女子用的。”除了舒服外,她特别注重颜值,采用了金泥薄片为饰物,整套马具显得颇为华美,不过这并不是豪华版,还是简单款的,毕竟没花几日功夫,她急着展示,稍显简单。
岑劭翻身上马:“你的骑术学了多久?"
沈棠:“......没多久,“感觉到岑劭的意图,她谦虚道,“很不怎么样。”之前已经跟岑家长辈胡诌过了,如果再跟岑劭比试的话,未免太显眼。
岑劭就打消了念头,一夹马腹,跟上了崔含芷坐的马车。
岑晏则是牵着马走到沈棠身边,问道:“是不是还没想好?”
才几天啊,怎么可能想得好。
沈棠道:“我有件事想问清楚。”
“嗯。”
她走得近一些,小声问:“你跟徐大姑娘到底是何关系?"
岑要起先疑惑,而后扬起眉:“原来你那日听见了。”
在画舫上时,他看见她一心吃蟹,只当她没注意到表姑的话。
沈棠当然不是因为周夫人,而是很早前从周菡口中得知的,但岑既误会了,倒省得解释,顺势道:“是,而且不止这一桩......上次去袁家,我遇到徐大姑娘了,她送了我一瓶兰膏当礼物,说是皇后给她的,二公子,你觉得她是何意思?”
她盯着他,不放过一丝表情的变化,好确认真相。
如此不加掩饰的目光,叫岑要想起有次她也是这么看他的。
"那日我送你回去时,你为何不跟我说?”以牙还牙,男人也盯着她看,目光似寒霜,一寸寸覆过她的肌肤,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沈棠语塞。
她当时还在想着多个靠山呢,哪里会告诉岑晏。
“可是隐瞒了什么?”他又问。
沈棠就将错都推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二公子失信,我也不会提徐大姑娘,毕竟那是你的私事......而今情况不同,我的想法自然也变了,毕竟我不想得罪皇后的侄女!”
说到失信,岑未免心虚,他移开目光,放过她隐瞒的事:“蕙兰膏你收下了吗?”
“嗯,我当时不敢不收。”
岑要又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忍住了。
在某一方面,她确实胆小,不然岂会寻求他的保护?这也成为了他更改交易最关键的一个依仗:只要有这样的弱点,她早晚都会妥协。
“我跟她只是旧识,绝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沈棠塑眉:“那为什么………………”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或许她只是出于好意。”
沈棠提醒:“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与她说清楚。”
需要说清楚吗?他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也觉得这样更好,讲出口岂不是更伤人?何况徐元淑又不笨,肯定可以看出......她可能只是比较念旧,毕竟丢了只猫都那么伤心。
岑道:“不必专门去解释,这几次我们一同出现,一同离开,我相信她不会不明白。”
“也许她以为你有苦衷。”
“她如今并未做出什么事,我无端端去解释,难道不突兀吗?”
倒好像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从岑的立场来看是没错,但沈棠的角度是不同的,因为她接触过周家,知道徐家与周家的关系,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摊开来讲比较好,因为岑也将他跟徐元淑的事坦白了。
“其实我告诉过周姑娘我要退亲,而据我观察,周家应该与徐家有来往。”
岑晏脸色一沉。
他那表姑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母亲如此讨厌她。
“所以徐家也以为你会退亲?”
“多半是。”
岑要皱眉:“你给了他们希望又打破的话……………”
“我可没有想打破!”沈棠才不背这个锅,“是你要帮我打破,说实话,我本想着退亲之后,你要徐大姑娘,我还多个家世显赫的“二嫂',多个靠山!”
岑晏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沈棠就这么喜欢找靠山吗?什么都往这方面想,然而…………
皇后与太子的位置若真的稳当,徐家何故非要跟他岑家结亲?在他去年被点为状元,上任之后,英国公没少暗示他,他从中看出了端倪,对自己的选择十分庆幸。
“你了解徐家的状况还是皇后的状况,就确定那是一个靠山?”
话中有话。
沈棠眨了下眼眸:“难道徐家...………”
电火石光之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对岑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了解:岑可能就是因为徐家是皇亲国戚才不要徐元淑的,而不是因为跟她定亲!
如果是这样,那他真是清醒的可怕,也很薄情。
不过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表现出了他在政治上的敏感:在袁家时她看到的是好些家族对徐家的攀附,而岑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作为一名官员,首先得确保他在仕途上的顺利,才能谈宏图大业,当然,同流合污是不行的,好在岑要是监察御史,他自己做的就是抓贪官的事。
沈棠对岑的信任度提高了,认为有他保护自己跟妹妹,肯定十分安全,但真要顺从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问:“成亲后我还能开店吗?”
有所松动了,岑心头一喜:“当然,不过你应该不会每日都去店里吧?你可以请个人当掌柜。”
沈棠又问:“你手里有多少钱?”
“......不知,现成的银子并不多,但我收藏了不少名画,名剑,还有玉石等物。”
沈棠明白了,可能这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
“都给我?”
“你花得完吗?"
“你管我花不花得完?你自己说给我补偿的!”她眸光如水荡漾,勾魂夺魄,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早就知道她贪财,如今大大方方展示,他倒觉得坦率的可爱:“如果你答应,我可以给你。”不过身外之物罢了,只要能解决此事就行。
谁料沈棠只是要他一通,扭头就要上马:“我还是没想好。”
可恶。
岑要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缰绳。
对于沈棠的坐骑来说,岑要完全是个陌生人,突然被他接近,受了刺激,猛地抬起前蹄。
沈棠的一只脚正踩于马镫,猝不及防,尖叫一声往后摔去。
岑晏忙伸手去拉。
她单腿站不稳,出于本能,也将岑要当成救命稻草,慌乱中抱住了他的腰。
定亲后,岑晏从未与女子来往过,更别提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的脸瞬间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正不知要如何做时,听到怀里的沈棠道:“看吧,骑个马都差点被你害得摔跤,嫁给你也太不安全了。”
这样的拒绝方式是他从没有想到的。
岑晏被气笑了,心想,如果自己真的不能给沈棠带来安全,她为什么要抱他?她完全可以不抱他,最多是摔一跤......他还抓着沈棠一只手呢,她能摔得有多重?可她偏偏放弃男女大防,也要抱住他,甚至都忘了去想这一幕会不会被人看到,由
此可见,她是信任他的。
也由此可见,她是个容不得自己受一点伤害的人。
瞧着能干,会盘算,实则只是表面,内里太娇弱了,跟瓷器一般易碎。
他还真有些打退堂鼓,只沈棠这一把,将他们的关系绑得更紧,他在刚才那个瞬间清楚地感觉到了她整个身体。
她还穿的骑装………
即便她已经松开手,可身上的香味仍黏在衣袍上。
岑的耳朵很是滚烫,清了清嗓子道:“安不安全另说,刚才有马车路过,停了一下,肯定看到你抱我了。”如意里是闹中取静之处,只住着三户权贵,但出口偶尔也会有别家的马车。
沈棠一吓,忙环顾四周。
“马车在何处?”
“已经走了。”
沈棠马上问:“那车是谁家的?二公子可认识?”
怎么,还想堵住别人的嘴?岑晏道:“不认识,再说,就算认识,你觉得我当时能看清楚?”这是实话,他被她抱住的时候,脑袋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