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看不见的疫病、瘟源自白微周身随流动的海水扩开。
    本就透着不详的海域如今更是染上死寂的灰白, 带着某种腐败、预示死亡的不安。
    如黑水的海中，白微却白到发光，一头纯白长发散在水面上, 任由海水打在他身上，他身后向高空伸展的长羽也向下垂落，被髒污的水彻底染湿。
    眼前的一幕，宛如圣洁的神使被折下双翼, 却又顺从走进令他生厌的污秽, 一种奇异的圣洁、垂悯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可，他才是带来无休止灾祸的人。
    纽因兰：“白微的能力, 是释放没有任何生物能免疫的大规模疫病, 感染、发病讯速且无药可解。”
    但他无法完全掌控这种恐怖的能力，即使刻意控制, 他人也不能与之接触。
    上一个仅是碰握到他手腕的实验人员, 就浑身溃烂而死，直至有人发现, 打了从他血液中提取出的、易失活的抗体, 可以短时间内不被他感染后, 白微的危险性才下去。
    而林璇月的自我放逐，让他有机会第一次踏出实验室。
    破响小队副队长这个职位, 也只是为了有人能更方便地监视他。
    但白微的表现, 从始至终无可挑剔，除了在与戚白霜接触时频频出现异样。
    有关白微的暗中重点关注密令一直在纽因兰手上，莫名的森寒浮上他的面容又很快消失，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再压榨到最后是天空岛的惯用手段。
    戚白霜远眺海面, 情绪産生明显波动，她隐隐猜到了真相。
    微微抿唇, 戚白霜语气中多了沉重：“战后又怎么控制局面？”
    随海水扩散的疫病可不限于这一片，而抗体远远不够。
    她并未过多询问白微的事，他的过去，因由他主动说出。
    纽因兰转身看向她，他灰色而冷深的眼显得极为专注，“天空岛动用白微，就要我来收尾。”
    他一顿，还是为戚白霜理过耳畔长发，手捂住她冰冷的耳朵，“我必须一直在这防控，短时间无法离开，外面风大，你先回基地。”
    即使明知道她回基地，会和另一个人深度精神链接，纽因兰也催促到。
    戚白霜：“好，你也要多关心自己。”
    阿尔沙心情很好地低哼着歌，他还是成功凑到了戚白霜身边，“放心，有我把戚向导安全带到副队那。”
    纽因兰觑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只松开手，低头靠近她耳侧，“祁流小队和庇光小队都不正常。”
    他的话让戚白霜抬眼，看到他眉弓高而眼窝深留下的面部阴影，此刻显得阴翳，“我会注意。”
    纽因兰回身，看向仅是几分钟脸上就出现皲裂的温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真是越活越过去，方便的手环不戴，非要整麻烦的东西。”
    就算异变值不下、离不开水，有手环在就可以保证一切基本需求，现在的祁流小队却追求生态模拟，舍弃了手环，连交流也是用海中才用到的波。
    温简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可能每个时期的潮流不一样。”
    他转向戚白霜：“戚向导，我先去换上制服，就让阿尔沙送你。”
    戚白霜点头。
    摘取头盔后，阿尔沙眼睛、头发上的浅灰色不知不觉间渐渐褪去，现竟变得颜色鲜亮起来，他：“戚向导，我们走吧，后面是二人世界~”
    他灰蓝的眼瞳，变成了明豔的天蓝色。
    这种转变惹得戚白霜多看了他几眼，却被他抓住视线。
    阿尔沙对她wink一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情，“戚向导多看我几眼。”
    戚白霜只微笑不说话，跟他向基地走去。
    ……
    等戚白霜彻底离开后，纽因兰才回头望向已经开始安静、甚至飘来些许腐臭的海。
    他和白微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也是同样被天空岛丢出的一次性物品。
    为了确保抗体活性，短时间内再生抽出白微的血液近百升——几十个人全身血液的总量。而他，希望他收敛完所有的病体后，还能再回去见她。
    吹在脸上的海风，纽因兰突兀觉得粗粝起来，如同刻刀刮下他的血肉。
    他第一次，有了强烈活下去的欲望。
    ……
    浅海中。
    身体上的不适，并不能阻止白微産生愉悦之情，他唇边是清浅温柔却透着病态的笑。
    迎来最终处决前，他的血液已与她融为一体。
    他是否，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
    ……
    阿尔沙并无打开克琉兹房门的权限，就先领戚白霜去录入信息。
    他一边忙正事，一边和戚白霜套近乎闲聊。
    见戚白霜似乎对他的性格不太适应，阿尔沙问：“戚向导不喜欢我这种类型吗？”
    戚白霜摇头：“只是太热情，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阿尔沙：“随意对我就好，我爱戚向导，但不需要戚向导爱我、回应我。”
    戚白霜不由侧头看他：“……爱？”
    她听过很多声喜欢，但“爱”还是很少见，更别提还是从只见过一次的人口中说出。
    阿尔沙理所应当：“戚向导不要觉得我的感情很轻易，毕竟我可不想某一天突然死了还没亲上爱的人一口。”
    明天和死亡，对于特战组的哨兵来说永远不知哪一个先到来，因此，确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出手才是常态，畏缩不前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抓住一切。
    他的话让戚白霜确定，之前她隐约感受到的，哨兵身上的紧迫感并不是错觉。
    阿尔沙：“已经可以了，副队宿舍的详细路线也隔空传送到你的光脑中，我就不送戚向导到他门前了。”
    他扬起一个笑，里面尽是干渴和希冀：“事后戚向导还愿意的话，可以奖励下我吗？毕竟，我也算是戚向导的哨兵之一。”
    章鱼并无人类男性该有的东西，半身异化的副队也自然没有，所以戚向导应该有余力？
    他：“我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我只看着就可以满足。”
    ……
    获取权限打开门后，还未进去，就看见地板上湿漉漉的，积蓄着一层水。
    戚白霜走进去，鞋不可避免地被沾湿，但她并不在意，因为这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层潮湿、黏腻的气息，连呼吸间都挤满淡淡海腥味。
    她扫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注意到地上仍不断增多的水，才顺着水流动痕迹来到浴室前。
    门没有关实，留了条缝，即使不完全打开，戚白霜也能感受到门后溢出的水汽和里面哗啦的水声，似是有人把水开到了最大。
    她犹豫一下，选择敲门，“克琉兹副队？”
    戚白霜等了一会，没有人回应。
    她这才打开门。
    只见水源源不断从前方浴池溢出，牆壁上的进水口一刻不停地冲着冷水，而浴池边缘瓷砖上，搭着几根淡蓝泛紫的章鱼触手，它们正卷曲随意甩动。
    察觉有人进来，触手尖蜷了一下，开始抬起向戚白霜探来。
    戚白霜顿住脚步，她所见的章鱼腕足，比她的小臂还要粗上一圈。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继续上前，来到浴池前。
    被水冲刷的水面激荡出层层水圈，在水面下，则潜着一个人。
    他如酣睡般躺在水底，黑色到肩卷发的发梢处染着青色，他面容病态苍白，脸颊上却有紫黑、雀斑一样的小点，克琉兹眼周深黑，唇泛着诡异的绛紫色泽，一种缄默、诡谲的阴暗之美袭来。
    突然间，隔着一层清澈的水，戚白霜与他对视。
    宛如蓝紫颜料打翻、混搅在一起的颜色给人以眩晕感，戚白霜恍惚一瞬，似是从中看到振翅飞去的豔丽蝴蝶，又如同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万花筒一样炸开。
    缓缓起身浮出水面，克琉兹的肩头、关节处也带着仿佛异血从皮肤下渗出的青蓝斑块，而腰腹处更是越往下，蓝色越浓郁，直到与下身的触手融合在一起。
    回过神的戚白霜，才发现腰上缠了触手，触手围住她的腰缓慢蠕动，上面的水打湿衣物。
    克琉兹：“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是巫佐的向导。”
    他声音冷幽幽的，却有着不可忽视的窥伺、阴腻。
    近乎失控的他，特殊地保有些微理智，但更多的是本能。
    戚白霜意外，她还没释放精神力安抚异化严重的克琉兹，可他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记得她。
    “是，我是戚白霜。”她稍微动了动脚，避开想要缠上的触手，“克琉兹副队，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克琉兹趴在浴池边缘，仰头看她，即使非人感强烈、幽暗恐怖，他的脸也是毫无疑问的清隽秀美。
    他：“你进来，是愿意遵循天空岛安排？”
    触手伸出间，撩动水花，接连的水声响起，暗示他潜藏的不平静。
    戚白霜：“我愿意和你……”
    在她点头的一瞬间，触手舞动、扭曲，疯涌而上。
    戚白霜未尽的话彻底消失。
    湿濡传来，夹杂一种蠕动、滑腻感，吸盘翕.张攀吮，被冰冷深海动物、章鱼触手吸附住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上的血肉仿若被无数张嘴吮吸入腹，又被严丝合缝地贴合，恐怖、腥.黏、和难言的情绪不断上升。
    戚白霜下意识抖了下，看眼前的怪物围猎一般包裹住自己，八根腕足尽数争先恐后地向她围来。
    自脚腕向上，腿部、腰身、肩颈都被一丝不漏地缠住，甚至连面部都被触手横盖遮住大半。
    触手滑动，章鱼触手上细看有一圈圈细小又密的螺旋图案，起到晕眩猎物、迷惑敌人的作用。
    如今，在戚白霜身上也适用。
    戚白霜眼帘不由下垂，长睫抖动着，每一处神经都处在高度飘忽、麻意中，敏.感到仿佛能数清身上吸盘有几万个在动。
    她：“克琉兹……副队。”
    似乎在尝试唤醒他的理智，又似是下意识呢喃。
    克琉兹只是上身下沉，重新回到水中，水没过他的低顶，他在水下注视被他触手围裹、托举起的戚白霜。
    他幽幽地笑了，蓝紫色的眼睛微弱亮着。
    雄性章鱼会在成熟时，特化一条腕，以化茎腕来进入雌性套腔。
    克琉兹：“戚白霜。”
    即使是在无声地念她的名字，戚白霜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眼瞳向下看去。
    细小的气泡从水中冒出，有些则停在了克琉兹卷曲的发间，仿若一串串水晶点缀于其间。
    腕足直径过于长，并不能直接进入戚白霜已在他影响下、微微张开的口中，它被克琉兹粗暴扯裂，蓝色血液汩汩涌出，他却并不在意。
    自带的黏液和异血一同被他蹭在戚白霜的下唇上，似是缱绻、惊怖的亲吻，淡粉的唇和蓝紫的触手一起，有种诡异的浪漫。
    下一刻，克琉兹滑进她的口中，腕足上的吸盘吸着她口腔内的软肉，缓慢翻卷、向里，搜刮出更多的蜜液。
    戚白霜动弹不得，在恐怖腕足进入她口中的瞬间，她惊恐似地猛地抽动一下，似是想要避开，却在克琉兹的安抚下很快接受，甚至感觉到奇异的温柔舒适。
    克琉兹望着她，他也看见水面因不断滴落的泛起一圈圈涟漪，这涟漪越来越密集，直至上方的水如倾泻而下。
    他在水中常到了甜味。
    蓝青色在嫣红间，一圈红的边缘被撑得泛白，忽地，它开始打转翻卷又翻回，如同高速旋转的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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