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过节与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才3岁？……
    “看来明白。”
    谢为知这样解释2048敲的空格。
    一旁的礼明栎退得早, 她看不见弹幕内容，只能听见谢为知简短的语句和指令，心里快好奇死了。但她又觉得自己现在要是突然进直播间, 会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落哪块井，下哪块石。
    难道要说“很抱歉2048, 因为我的存在，大概率剥夺了你打钱的机会”？太刻薄了, 礼明栎只是自己设想了一下，都因为过于反逻辑而自顾自嘎嘎直乐, 险些没憋住笑声。
    需知闺蜜面前是不能大笑的，否则会引发连锁反应。谢为知一同苦笑起来, 她有些无奈。
    她很尊重别人行为的主体性，想不明白的发展就当成客观现象接受, 不过也无所谓她接不接受。谢为知思考了片刻自己是否对2048的逻辑感到好奇，又是否愿意花点时间去弄懂。两个问题, 前者答案为是，后者答案为否。
    那就没办法了，谢为知遗憾。不过她没想到到这一步, 对方都能给出回应——
    “那么我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谢为知轻松说道，已经做出了伸手触碰手机的动作, 却在评论区爆炸的前一刻突然看向弹幕：“王冠，和我说再见？”
    她实在很擅长用疑问的语句下达命令，语气和缓，却没有半分削弱这句话的强硬。又或者说，这层礼貌只是一层起不到任何遮挡效果的薄纱，一层所有人心知肚明, 却配合地带上面具，上演起合家欢戏码的剧场帷幕。
    屏幕前，长安梦忆拧起眉头，面容紧绷地看着2047打出了“再见”两个字。她签成第一次合同时都没有这么严肃过。
    屏幕里的主播微微颔首，拉进的距离露出了一点内扣的下巴，这张隐藏在镜头后，怎样都无法想象的面容露出了边缘的一角。
    “那么再见。”
    她没有遮掩声音里的笑意，随即屏幕一片漆黑，直播间已关闭。
    2047完蛋了，长安梦忆第一瞬间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玩不过主播。
    “我结束了。”
    谢为知缓缓抬头，恍惚说道。
    对面人分外配合，猛地鼓起掌来：“太不容易了！好歹给了个结局，庆祝杀青！”
    这一刻，礼明栎回忆起了初三那部话剧，现在想象印象依稀，只有自己冲入后台，谢为知笑着站在那为自己鼓掌的画面。
    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呢——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拉上闺蜜，家长和老师都会天然地认为能够考虑。所有人都认为谢为知是刻板印象中很乖巧的好学生，不会太过出格，做什么之前必然深思熟虑过。礼明栎最初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她发现，对方对于自己能从身份中获取什么拥有清晰的认知。
    ‘我可以用这个身份犯一次大错。’她说，‘初中仅此一次。’
    言下之意，高中是新的环境，可以重新再做套身份。
    那时候礼明栎想的是，拥有底线思维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现在，闺蜜能犯什么大错——即便有些失误，她也拥有无数次底线，大风保证。
    礼明栎此刻目光炯炯有神，很是得意。
    “拍的什么东西。”
    谢为知吐槽，翻找起用户私信。
    她话语里一半带着郁闷，另一半是真心实意的困惑，她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概括今天的经历。
    礼明栎倒觉得无所谓：“哎呀，起码赚得盆满钵满，还附带意外票房。”2048送到的礼物确实无人预料。
    “意外票房”这个比喻太形象，谢为知刚想说话，却被手机上的提示吸引了注意。
    [王冠]2048的私信需要权限，失策，刚才或许得多说一句。谢为知对着手机眨眼，对方应该会主动找她要通讯号？
    虽然现在基本上导师也联系不上她，她也懒得回任何人的软件，不过紧急语音联系还是能够接通的。她手机上一堆各种活动加的好友，多一个不多。
    直播软件的私信聊天才真的没有前途，她从来不看这玩意。
    察觉到对面长久的沉默，礼明栎忍不住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谢为知抬头：“意外票房暂时拒绝观影回访。”
    “嗐，或许人家风更大呢，也不在意。”礼明栎唏嘘：“大家各有各的有钱，多了我俩也不过分。”
    谢为知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还挺知足？”
    她把手机银行递给礼明栎：“看这个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位数。七位数是多少？礼明栎开始个十百千地算起来，最后算到了百万。谢为知手上有一百多万。
    “我x！”礼明栎没克制住，眼睛睁大：“这就已经到账了？！”
    “对，一直都这么快。”
    谢为知有些惊讶礼明栎的反应。她一直以为搭子这边安排好了呢，她什么都不需要问，坐等收钱就行，没想到礼明栎对此表现得也很陌生。
    “不然那天酒店怎么定的？”她补充道。
    是的，很好的问题。礼明栎心里开始呼叫：“大风大风！”
    系统应声：“有什么事吗？”
    “你好好挣钱，冬天了，不要把自己冻着了。”礼明栎的声音里满是关怀，她发现系统的能力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系统简直莫名其妙。
    礼明栎也只是抒发一下感想，抒发完毕，她立刻凑近谢为知，把手机拿到两人面前一起端详。屏幕放得太久自动变暗，又把它点亮，继续看。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个七位数真得好七位数啊。”良久，礼明栎仰天长叹，而谢为知只是弯着眼睛笑。
    给导师那边的科研经费给就给了，谢为知就像财务报销员一样没实感，总觉得这钱不是她的。做学术或者买命钱毕竟是严肃的事，而谢为知严肃了从头到尾。
    但现在不同，一二三四五六七位数是今天到手的额度，今天的成果，今天用于支付一切交易活动的资金。人生在即将抵达顶峰时总有一种别样的快乐，明明还没有花钱，谢为知已经开心起来了。
    她开玩笑道：“尝试一下今天花完？”
    礼明栎咂舌：“花不完吧？”
    买房、买车或者买奢侈品，这笔钱或许会吃力。但如果把更长远的计划暂且后置，只考虑短时间的享受，参考昨天的做法，她们可以用钱买来什么？
    然而谢为知眨眼：“看你是想先定居，还是先远行。”
    “怎么说？”
    “定居，那么就选一个地方暂住，装修自己的房子，磨合自己的车子，尝试慢慢地生活。”谢为知掰着手指头数：“打卡不同的酒店、餐厅和当地的景点，买所有喜欢的东西，摆放在合适的位置。第二天不喜欢了就处理掉，空出新位置。如果不嫌麻烦，养几只喜欢的小动物感觉也不错。”
    礼明栎认真听着。
    “远行的话——”谢为知静静思考片刻，继续说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暂且有两个方向：去最繁华的地方、去最远的地方。”
    “前一个选择没有花销的预算，后一个选择没有交通费用的预算。”
    谈到这里，谢为知有点想笑：“七八百的高铁费用贵得要死，大几万的飞机头等舱感觉也不多。”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原本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谢为知也能稍稍升起对世界的好奇了。
    礼明栎喜欢以上的全部蓝图，她的全身鸡皮疙瘩顿时乍起，本来就砰砰作响的心，此时对这一百多万更是跳得厉害。
    要知道，即便不考虑之后的入账，一百多万都是个足够大的数额。
    “我全喜欢，我又燃了。”礼明栎喃喃道：“我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我绝对会死死缠着你的。”
    谢为知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她很快正色道：“都能花，钱放着不花会变成可怕的八位数。不过之前有一个活动被大事冲掉了，我现在想补过一下。”
    被冲掉，礼明栎有了猜想，迟疑道：“万圣节？”
    四天之前，她拿到系统，谢为知收到打赏，两人在总统套房躺了一宿。那天正好是万圣节，自己也确实见了“鬼”。
    “对！”谢为知应声。
    其实她本来要忘了，但礼明栎今天刷了太多万圣节礼物，让她突然升起了兴趣。当捣蛋鬼可比做主播有意思的多，至于万圣节已经过了好几天——
    “我有点想法。”她对礼明栎说。
    这就是她俩站在尼斯湖水怪乐园门口的原因。
    【我是主播】的直播间关闭了，但许多小型的、私密的语音房却在平台各处悄悄搭建起来。
    语音厅名：【+1接瓜】
    【好家伙，不看满全程根本看不懂你这说的是什么】
    【就说形不形象吧】
    【形象，太形象了。姐们一句话就概括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有吗？为什么是+1？难道重点不是‘我要为你献上王冠’，然后自己把王冠加到名称上？】
    【嘿楼上，不兴wg这个词啊，小心直播间被清了】
    【我觉得+1也不是很保险[捂脸]】
    【？这都能被清？能量这么大，不至于吧，这她家的？】
    【听说有参股，而且数字姐做事挺绝的】
    【有她绝？别问我哪个她】
    【……】
    【无言以对，简直是一句话结束战斗】
    【确实，你说她不图钱吧，送礼物的时候可是全程看着，图钱吧，后续拒绝得还挺彻底，大庭广衆下讲得明明白白】
    【总之常人理解不了，神人一位】
    【没必要骂吧，观衆自己送的礼物，主播也没有做出任何许诺，做个直播也要强买强卖了是吗】
    【我跌，谁敢骂，你这话讲得我要流汗了。要是只有数字不允许人攻击主播，我只能说她别太爱了，但据我了解，好多人后悔当时因为有顾忌没有送礼物】
    【为什么？拱火吗还是什么】
    【因为他们也想加联系方式，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榕树还是太大了，所以什么鸟都有】
    【我去，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呢，这些人什么动静】
    【然后你就会发现她不是一个没带走，是好多只没带走】
    【我懂你的意思，误入别间，妈呀什么大型梦男梦女现场，简直老爷爷看手机】
    【换个话题吧，我年级小，我害怕】
    【好吧，数字姐把她发布的所有要求删干淨了】
    【就是学名oc设定集实则懂的都懂那玩意吧】
    【别搞得数字姐道心破碎封心锁爱了，她的oc简直是所有幕强人的食粮，一堆人跟在她后面窥屏】
    【呃，但是真人皮套大可不必，假的就是假的，很膈应人】
    【说个笑话，一堆人觉得可以捏着鼻子魂穿数字，而一堆人恨不得他们就是数字本人】
    【那他们怎么评价这次的事】
    【舔到舔不到都是快乐】
    【stop！都说了换个话题，太可怕了大家，怎么像碰上黑洞一样一直绕不过去】
    【难说，都说了是黑洞了，希望不大】
    2048将所有的记录都清了个干淨，包括她给出的设定，描摹以及零碎写下的呓语。前尘如梦。
    她希望ta不屈从于任何人，挺好的，只是也不屈从于她。
    原来自己一直知道是屈从啊，2048笑了笑，不带任何笑意。
    熟悉的人正联系她，而她一个个点掉红点，不看内容，只是为了点掉而已。或许还是太多了，她想，清理掉一拨人，又清理掉一拨人，该来的人还是没有来信。
    一切都不现实，2048甚至怀疑起今天发生的事是否真是发生，而非莫名其妙的幻想。一觉醒来，阳光迟迟，于是她得把今天落后的报告看完。她得攒家业，躺平不起来。
    或许她可以去主动联系——这样的想法在2048思绪中才出现，便如露珠被太阳炙烤一般蒸发干了，她似乎已经丧失了自主接触“她”的力气。
    绿洲在渴水的旅人眼前，抬手就是，后者却呆坐着不去触碰。但这个类比并不全然恰当，她既害怕是海市蜃楼，又疑惑自己是否还有用主动选择的权利。
    这种沉甸甸的，带着自我放逐的黑色思绪沉积在2048的脑海。她叹气，看完报告，硬挨着签完最后一份合同，连忙拿去手机——没有。
    她的心沉到谷底。放过彼此吧，如果不是双向的选择，那就不是选择。
    2048慢慢放下了手机，最后看了私信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猛地拿起手机，心若擂鼓——新人屏蔽！自己开了这鬼东西！
    天吶，周密林！她简直在心中对自己大批特批了，怎么做事的？都不考虑全面性吗？以后这些东西能不能交给她？她还能不能为自己负责？
    她关闭屏蔽，抖着指尖敲下几个字。
    现在最重要的是弥补错误，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挽救到何种程度，只能被动等待宣判。她害怕的是自己本来具有的机会，在那一刻被自己亲手摧毁了。
    直到发出去的那一刻，2048猛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谢谢主播没有屏蔽！还有机会！她脑袋有点缺氧似的发蒙，此刻看着孤零零发出的信息，又后悔起没有经过更正式的措辞。但也来不及。
    一次开头不行，中间不行的相遇。她放下手机，缩在椅子里，没有力气去思考后面的事情。
    2048以为自己会这样遗忘时间，什么都不想地坐一夜，然而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发来了信息提示音。
    她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在她看向手机时，便发现聊天界面的对面人发来了一串字母，什么意思？
    榕树直播间加好友非常简单，而这一串字母……
    【我是主播】：我的通讯号，每天早上八点会清一次信息
    2048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突然明白了全部内容。
    私人通讯号！私人通讯号id！
    她迅速完成了速记，切换软件，添加好友的步骤。等系统提示已发送请求时，她才发现，手机屏幕上有几滴泪珠。
    “所以你重新把万圣节专场的npc全部雇了回来？”
    谢为知点头：“对。今晚能赶来的都赶来了。”
    礼明栎：“我x。”
    她看了看周围排队等待进入园区的游客，表情複杂：“也请大家看？”
    “算吗？”谢为知开始思考：“因为我们两个是特殊身份，身上会携带定位标识，所以专场npc只需要和我们两个互动就可以。路人合影集邮或许没问题，但应该也只是看看？”
    礼明栎战术后仰：“我x。”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再次庆幸是自己给谢为知打钱，坚定了死死跟在她后头玩的决心。
    她又问：“那么有多少个npc？什么时候来？都有什么类型的？”
    看着礼明栎惊叹的表情，谢为知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有些得意：“当个惊喜呢？”
    她其实只把握的大方向，粗略地过了一遍npc的图片，现在差不多忘个了干淨。不过谢为知很乐意和搭子一起从零开始探索，这才是结伴出行的乐趣所在。
    而礼明栎发现，现在自己感叹“惊喜，可太惊喜了”的心态，和当初感叹“感官，可太感官了”的心情一模一样。她真的疑惑了，怎么自己就想不到这些？难道谢为知是天才？
    “好好好，我喜欢惊喜！”
    她嘻嘻两声，又问：“我们怎么进去？也排队？”
    她觉得不会，也确实不会，谢为知很乐意花钱跳过这些。在几个高矮胖瘦的南瓜人的夹道欢迎下，两人从一条专属通道走进了园区。
    “这些人不是我的提议。”谢为知首先为自己的审美正名。
    兼具喜感和童趣的南瓜，根本看不出南瓜套里到底是人是鬼。谢为知在侧面戳了几下，南瓜正面便转了过来，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副弄不明白谁在碰它的疑惑模样，随即又转过身去。
    谢为知难道看不出来南瓜是故意的吗？她当然能看出来，甚至正因为这点而感到好玩。
    这有没有经过培训设计？或者只是这只南瓜自己的巧思？不知道，但也无所谓，这不是她需要过多思考的东西。
    “一、二——欢迎来到尼斯湖水怪乐园——”
    一群南瓜滑稽地、不整齐地向前倒了倒，模拟弯腰，因为笨拙的动作不会显得尴尬，反而透着喜感。
    “请探索万圣节的惊喜吧！不过要小心夜晚，据说会有可怕的水怪出没，它会吃掉周围的建筑，阻拦人们通行——”这些南瓜异口同声地说道。
    领头的南瓜：“不过园区内有些碎片，只要收集这些碎片，就能解开水怪出没的真正秘密！”
    “你怎么知道我才三岁？”礼明栎小声嘀咕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一些被鼓动的跃跃一试。
    谢为知只是笑，弯着眼睛。
    大家会思考怎样让她们觉得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