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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破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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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破棺而出: 35、谁会不喜欢那时的宁皎皎呢?

    世人皆以为,剑阁两位女弟子的关系应是很差。
    “我说那盛凝玉明明天赋卓然,可偏偏归海剑尊最宠爱小的那个......叫什么‘宁皎皎'?我都替那盛凝玉委屈!"
    “别说,你看那两位都姓宁,会不会是有点什么关系?”
    “嘶, 你别说, 有人亲眼看见那剑阁小师妹是从合欢城里接出来的,嘿嘿,你看这说不准??"
    一声出鞘剑鸣,清越而激昂,带起的剑光冷冽而耀眼,仿佛能划破这世间的一切黑暗。
    原本说着话的两人顿时冷汗直冒,吓得两股战战,连连求饶:“小人、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冒犯!还望仙君??”
    正当说话时,这人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想要看清出手之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谁知看清后,更是脚下一软,差点被晕死过去。
    好巧不巧,来的居然是方才他们闲话八卦里的主角之一??剑阁弟子盛凝玉!
    谁认不知这位仙君天资卓然,了悟剑道后,就被剑尊传授了《九重剑》?这可是当时最顶尖的修炼功法!
    杀遍魔域不在话下,杀他们两个小喽?岂不更是如此?!
    就在这两个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只皎洁如玉的手伸出,搭在了她的剑柄上。
    “不必与他们计较。”
    盛凝玉本也只是想吓吓对方,见此归剑入鞘:“既然你这么说??”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道灵力闪过,白绸如流动的细雪散发着点点银光,恰如那人皑皑白雪似的幂离和不含有丝毫情绪的语调。
    “我来。”
    两人刚松了口气,听了这话,又骇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欲哭无泪。
    ??这位又是哪儿来的阎王爷?!
    盛凝玉见此,彻底没了脾气,她按下了那人的手,啼笑皆非:“方才还劝我三思而后行,怎么你倒反而生起气来?”
    她对底下的两个修士挥了挥手:“此次就罢了。若是下次再被我听见你们妄议我师门中人,可就不是一剑能解决的事了。”
    “??好了,别管他们了,难得出来一次,我带你出去逛逛?”
    身旁头戴幂离的人似乎轻轻应了一声。
    声声字字,如坠梦中。
    总是在往事之上的溶溶雾霭,此时此刻,终于淡开些许,露出内里真容。
    盛凝玉捏着自己的灵骨一时出神,直到右手抓了个空。
    盛凝玉骤然惊醒,不满道:“你抢我糕点盒子做什么?”
    谢干镜合上盖子:“没必要吃。”
    盛凝玉疑心这人是不是又看穿了什么,她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谢干镜,你以前是不是被我带去过茶馆?”
    谢干镜似乎笑了一下,眼神在她手中捏着的那块灵骨上饶了绕,继而抬起眼,漆黑如墨的眼瞳让人辨不出情绪。
    “你想起了多少?"
    盛凝玉放弃任何隐瞒,往后一靠,诚实道:“就一点点,我猜如果融合了这块灵骨之后,我会想起更多。”
    谢干镜:“不急。”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烟雾开始袅袅升起,如同被风卷起的帷幔,缓缓地在空气中铺开,缠绕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盛凝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开口时的语气轻松又惬意:“当年,满剑阁上下都知道,我天赋最好,但师父最喜欢的弟子不是我。”
    “是宁骄。”
    世事无常,人心难定,盛凝玉从来明白。
    比如她是剑阁最有天赋的弟子,但却从不是师父宁归海最喜欢的弟子。
    他最喜欢的是小师妹宁骄,乖巧懂事,天真无邪,还很会撒娇,每天笑得都很好看。
    也有好事者故意问起此事,惋惜道:“当真可惜了。”
    那时的盛凝玉奇异的看着那人:“这有什么可惜的?”她道,“我天赋最好,和师父最喜欢哪个弟子,这本就不是一回事。可何况师父从未薄待我等,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这并非是盛凝玉的托词,而是她当真如此想。
    当然,在最初面对师门的变化之时,盛凝玉亦曾有过茫然无措。
    她那时沉浸于修炼,不理解为何自己一出关,本说过不再收徒的师父就把属于自己的法宝给了别人,二师兄也不再同她弹琴玩笑,不再为她给发,就连剑阁上下的布置,都好像变了个模样。
    后来她才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小师妹变的。
    盛凝玉也有疑虑不解,甚至是些许阴暗心思,但她很快释然。
    “我发现,我也很喜欢宁骄......那时的宁皎皎。”
    盛凝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灵骨,轻笑了一声。
    谁会不喜欢呢?
    一个漂漂亮亮、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成日的跟在身后“师姐师姐”的叫着,稍微有点进益,就要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来,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得到她的肯定和夸奖。
    盛凝玉手中上下抛着自己的灵骨,而她身旁有个魔修安静的听着她叙话。
    光影重重,摇晃之间,魔气与灵气缠绕,似要将过往所有的美好都撕裂成碎。
    然而这在外人看来实在令人牙酸胆寒的画面,此时在盛凝玉平稳的语调中,又显出了一股莫名的和谐。
    “......她从小身体不好,师父不让我们带她出门,说会惹来大祸。但她总眼巴巴的瞧着我,我也不忍心,出门时,总想着啊,能不能给她带些什么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回去。”
    说到这里,盛凝玉却有些说不下去了。
    后来呢?宁皎皎厌烦她到了极致,先是自己改名为“宁骄”,又是褚长安之事……………
    无论是事到如今的结局,还是盛凝玉对宁骄过往性格的推测,宁骄应当都不会喜欢褚长安。
    她只是在试图用一种幼稚的手段,表达着对她这个师姐的不满。
    可如今,更有半壁宗艳无容的事。
    想起宁骄最后愈发偏激的性格,盛凝玉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等日后恢复了身份,大不了她一剑杀了那白崖,再把宁骄带回剑阁。
    若是宁骄恨她就恨罢,这本没什么。
    只要宁骄不要真的犯浑,做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才好。
    “我知道。”
    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断了盛凝玉的思考。
    “你给她买过凡尘糕点,带过人间米酒,连路边摊的小泥人都要给她捎几个。”
    盛凝玉惊讶:“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谢干镜无言片刻,掀起唇角,露出一笑。
    若披烟雾,如对珠玉。
    “因为这些,你也会给我捎带。”
    不止这些。
    还有那剪纸泥人木雕,凡尘粗糙的竹笛话本......甚至是某朵碰到了她的发髻,让她觉得特别漂亮的梨花,都被放入金玉琉璃珠里,不远万里的寄给他。
    对上那双琉璃玉似的弯弯笑眼,盛凝玉沉默许久。
    久到谢干镜说起自己马上将往东海一趟,起身告辞时,盛凝玉才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不可思议道??
    “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们不是刎颈之交?!”
    她对他这么好,他却连个挚友的名分都不给她?!
    谢干镜侧过身。
    烛火明灭,光影浮动,如同一阵春风来,摇碎半窗明月夜。
    藏在暗中的影子轻笑一声,反握住她的右手,十指严密相扣,不要丝毫缝隙。
    谢干镜抬起眼,漆黑的瞳孔中似有什么在燃烧。
    他不急不缓道:“若我依旧说不是,那除了刎颈之交,你还能想出什么别的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盛凝玉呆住。
    直到谢干镜离开,她还在反复思索。
    盛凝玉想着谢干镜,想着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庇护,想着自己曾刺向他的一剑......甚至最后想到了宁骄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盛凝玉终于想出了另一种可能!
    “难道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只是在这一次的故事中,她才是那个该被人一剑劈死的“祁前辈”?!
    来给她送面具的原殊和一愣:“王师姐,你在说什么?”
    这几日,没有新面具的盛凝玉被原不恕勒令于屋内禁足反省,不止她,那日所有参与的云望宫弟子,都被勒令不许外出。
    这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盛凝玉将面具扣在脸上,转过身,对着原殊和沉痛道:“小二啊,你觉得在这个师门里,你的师兄师姐对你影响大么?”
    原殊和有些莫名,随后点了点头:“云望宫的师兄师姐皆是品行高洁之人,乃吾辈楷模,作为后来者,自然心中有所依循。”
    “可不是!“上行下效”这个词可不是白说的。”
    同样跟着来的金献大摇大摆的进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糕点就塞入口中:“你看我们云望宫,因为我姐姐和姐夫都是好人,就不会出九霄阁、山海不夜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再看那褚家??啊呸呸呸!”
    金献遥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糕点,不可思议道:“王师姐,我好歹叫你一声‘师姐'??我们不是一笑泯恩仇了么?!你怎么还对我下毒?!"
    这一次不必盛凝玉开口,药有灵端起盘子,翻了个白眼:“谁有空给你下毒?这是如今最时兴的酸辣糕点,能巩固神识,调和元丹!你自己没品,就少赖别人。
    “嘿,你说谁没品呢!”
    两人打打闹闹起来,纪青芜在一旁笑,原殊和无奈的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无奈。
    好容易等他们安静了下来,原殊和带着人,一起结伴去了今日之课。
    路上,他们先将纪青芜等人送到了教授温养神识的课室。
    授课之人依旧是天机阁的长老,只是换了一位。
    云鬓轻笼,峨眉淡拂,眉宇间好似含着一股不能解的愁绪。她的身量娇小羸弱,银灰色的长老服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弱不胜衣的出尘感,衣摆轻轻摇动,显得她好似一株附于古木的菟丝子,我见犹怜。
    可是没有人敢因她的外貌而小瞧她。
    风云起,天地动,拂尘一卦乾坤定。
    天机阁阮长老阮姝,虽是入门不足百年,却以其乾坤卜算之准闻名天下。
    盛凝玉只看了一眼,就飞速垂下眼睫。
    见到云望宫众人,她似乎怔了怔,那双凤眼似乎凝固着水色。
    原殊和上前行了一礼:“见过长老。”
    “原来是云望宫二公子。”阮长老轻声道。
    原殊和偏过头,道:“你们进去吧。”
    他说完这话,就要陪着盛凝玉和金献遥一道去符?课,盛凝玉赶紧拦下了他。
    “何必这样兴师动众。”盛凝玉“哈”的笑了一声,玩笑道,“区区一节符?课罢了,我和金师弟还能被吃了不曾?"
    她拍了拍原殊和的肩,转身潇洒的摆摆手:“走了,别送。”
    “这位弟子请留步。”
    出声之人并非原殊和。
    她的音色娇娇软软的,好似记忆里糖块的滋味。
    盛凝玉运起灵力快步向前,本打算含糊过去,却被身旁的金献拽了下胳膊:“王道友,阮长老好像是在叫你诶?”
    下一刻,那天机阁的阮长老翩然而至,落在她几步之外。
    “这位弟子姓王么?”
    阮姝声音婉转,悦耳如莺歌。
    她又上前几步,一眨不眨的看着盛凝玉。
    眼前的弟子面上覆着银丝面具,整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
    但就是这双眼睛,惊鸿一瞥,让阮姝想起了太多事。
    她如今身在天机阁,是天机阁内尊贵的阮长老,受万万人敬仰,谁都不敢小瞧她。
    可在最初的时候,她并没有“阮姝”这样好听的名字,也没有入住天机阁这样好的机遇。
    她只是一个旁人可以随意欺负的普通的村女。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姑。
    这个世道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神仙在高空斗法,他们叫嚷着斩妖除魔,口中说着大义凛然之词,俨然一个个都是要为正道献身的模样,若是在台上,阮姝瞧着也觉得心头快意。
    可再快意又如何?
    这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些仙长随手的一道灵力的余波就可能要人性命,不小心掉落的一个法器就可以让他们整个村庄化为焦土。
    逃。
    只能拼命的逃。
    阮姝不记得自己到底往哪个方向跑的,她只记得最后,她带着弟弟妹妹,跟在村民们的身后,被逼到了绝路。
    绝望的阮姝紧紧护着她的弟弟妹妹,可最后却还是敌不过天上的仙人随意落下的法力。
    她紧紧闭起眼,等待着已有预知的死亡。
    她想,自己大抵就要死在这幽暗无际的黑夜了。
    .......
    在死亡到来之前,有一道剑光比它更快。
    有人挡在他们身前,直接裆下所有攻击,头戴莲花冠,衣袂纷飞,若仙人临世。
    村里的秀才当即跪了下来:“仙君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阮姝懵懵懂懂,也被拽着跪了下来。
    她没读过书,说不了村里秀才先生文绉绉的话,更不会那些文人墨客的华丽辞藻,她那时候还太小太小,连记忆都有些模糊,等如今识了字,读了书,再想起那情景,却依旧无论如何都描摹不出来,最后也只剩下了四个字。
    月光乍现。
    那一剑劈开了所有阴诡黑暗,属于夜晚的月色终于散落人间。
    在未来许许多多的日子里,阮姝困苦难堪,却再不曾害怕。
    她有一轮明月,最是温柔无极。
    印在眼中,刻在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