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颜控克病娇: 第 71 章 风满日沉(十)
第章 风满日沉(十)
虞菀菀半推半就地走出去,脑袋拼命向后倒:“我怎么觉得就是有事?”
乌发轻飘飘地从他手背拂过。
薛祈安缩了缩指节,垂睫轻轻的:“师尊想知道?”
虞菀菀用力点头:“嗯。”
少年脚步一顿。
虞菀菀也顿,转身好奇看他。
薛祈安避开她的视线,平平静静的:“刚才想在那亲你。”
虞菀菀:“……?”
“这合适吗?”她像被踩脚的猫,涨红脸向后跳,“这完全不合适好吗!”
“我知道不合适,所以我不是没亲么?是师尊非要问的。”
他勾唇,轻轻笑了一声,竟然隐隐绰绰露出颗白而尖锐的小虎牙,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恶劣意味。
虞菀菀:“……”
她闷声走近,好轻地踹了他一脚。
薛祈安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我开玩笑的——”
伸手去拉她。
虞菀菀:“……”
“可以再哭一下给我看吗?”
虞莞莞:“?”
青叶碎花纷纷坠落,沾满交迭着的青白衣袍,像场盛大的点缀。
她可还记得《百妖谱》上写着:“龙族遭天谴而灭族,罪孽深沉。”
虞菀菀握紧拳,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那颗一直寂静的道心忽然奔腾不止。
远处闷雷滚滚。
以血入药。
“不瞒诸位。”
也没想到她会在薛明川挨雷劈时去后山。
虞菀菀慢吞吞地沿薛鹤之说过的路线走,也不是很担心。
长明灯像对待傻子:“不然呢?”
数个米缸样的罐子被从山脚运向山顶,半点不避讳,谁拦了查过都说里头装的米。
数道雷电同时劈落在她身上。
天道猖獗蔑然笑着。
然后,更尖利的:
短瞬的沉寂全化为疾风暴雨前的宁静。
再要问点什么,却被揽腰拖入无人注意的树荫后。少年乌睫如鸦羽轻颤,凑近了轻轻的:
她眨眨眼,未尽的话语全被他吞吃入腹。
虞菀菀给它说得也忍不住多几分期待。
而妖族贩卖,利润极高。
她能做什么呢?
甬道内很黑,她面前悬着的一点冰蓝色灵火是唯一的亮光。
他坐在她身侧垂眸望来,乌发半披,抱着枕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软乎乎的。
不知谁提起,低声说:“坊间有个很出名的话本子你们看过吗?当时大家都谣传是以薛家为原型。”
倒是很像有人转嫁雷罚,可按说是没法做到的。
他向衆人作揖:“还望诸位替我保密此事,等百姓挺过这一关,我自会向朝廷请罪。”
重逢第一面,却是在她新婚之时。
像死亡宣言。
“师尊哭得可比我惨多了。”
“这是雷劫?”
那人肃然起敬:“果然严师出高徒。”
亲是亲爽了。
薛逸之又惊又骇,看面前的青年前所未有得陌生。
心好似被只无形的手捏住揉碎,春风拂过面颊的每一阵都像在凌迟,要将他片碎在昭昭春日间。
“师尊在哪我就在哪。”
心像张废纸般被揉皱丢弃,成了枯萎凋溃的树皮,一层层剥脱。
脑袋蒙蒙间,虞菀菀倒忽地想起件事,轻轻掐了下他的腰。
她像尊石雕样杵着,身侧草木牆屋灰飞烟灭,似置身于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刻,时间流淌都变缓了。
心髒都好似漏跳一拍。
当然也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如此草率地落人话柄。
毕竟她是合欢宗女修嘛。
他竟是直接气病,卧床不起。
薛祈安抬眸睨眼灰蒙的天色,轻率地挑了挑眉,身侧像聚起团团漩涡。
薛逸之满以为家主之位会落到自己头上,没想到他亲兄长还留这一手。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薛家。
可身体像被定住,只能愣愣看着被劈裂的甬道间,凌乱雷电汹涌而来。
薛鹤之直直向后倒去,眼珠剧突。
围观弟子一时炸开了锅。
薛祈安抿唇,别过脸不说话。
薛祈安低笑:“上回就发现了,师尊被咬耳尖的反应很有趣。”
但幸好不痛。
她说:“好吧,其实我也有点想亲。”
弟子培养极耗费财力,尤其薛家以剑修见长,每年开销更是修仙界名列前茅。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故意梗着四肢,夸张地用力抱住他。
没人吭声。
‘干嘛,哭都哭了还不让说?是你说很开心所以才——'
突然间,一道白色身影鬼魅般撕裂整片晦涩天色。
“找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虞菀菀不愿意亲自走这一遭。
虞菀菀忙咬唇,却有只指节更快塞进来,任她咬住。
除了一人,薛逸之。
她不要他了。
他不可能放弃的。
“等会有点吵,师姐不要回头,不要松开手——”
最近一次进新货的时间,正好是她和薛祈安成亲的前一日。
不叫他有任何机会讲出那些夺权、软禁的事。
虞菀菀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一整个抱住他:“可是你昨晚都——”
风一吹,沙沙簌簌,和着虫鸣鸟叫、绿草摇曳声,像是一曲纠缠的乐章。
竟然……是用邪术?
“离开这!姐!快离开这!”
几日不见,薛逸之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周身气质愈发阴郁。
刚结束时,整间屋子就没见一处能称得上整洁。
他藏了一份灭亡龙族的计划书。
该说点什么?
不过从薛家虐待薛祈安开始,剧情就一路走崩。
石壁映出惨淡骇人的死尸白。
灵魂好似被片片剖开,皮肉被一点点撕下,鲜血大肆流满整地。
像烈火般熊熊灼烧。
家丑不外扬。
“可惜我没有人身,不然我明日非得参加你这婚宴,照得你满堂发亮。”
虞菀菀:“人滚,脸留着!”
“这是雷劫还是就在打雷啊?”
“你俩真般配,明日准热闹。”
那是薛明川十五岁时,他带他铸的剑。
“明川,你在做什么!”
那是人在面对天时本能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畏惧。
这是薛鹤之的最后一处甬道,却不是用来藏匿妖族的。
从灵魂深处蓦地涌起股寒意。
竟然不太难受。
少年托着她双腿,乌睫轻颤,从她眉心一路向下亲,极似在描摹她的轮廓。
如果是这样的话,原书剧情当真是崩没边了。
薛祈安一缩,手却揽住她的腰压向自己这侧,下颌微扬,不动不躲地由她作为。
虞菀菀抄起手边的枕头丢过去,恼恼的:“滚蛋!”
虞菀菀:“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
可今日。
薛鹤之却也在默默打量他。
春风凉意渗骨。
“我还想要。”
窗外阵阵隐隐绰绰的雷声,虞菀菀边翻找着角落,边问长明灯:
‘你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父亲要背负这些罪孽,你还当天之骄子就够了。’
他叹气,失望又痛心地看向姜雁回:“母亲你怎可如此拎不清?”
虞菀菀不好意思吱声。
正动作的少年一僵,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半晌没说话。
类似输密码破解。
学习怎么成亲呢。
是哦,他们本来明天……该成亲。
室内已经被恢複原状,半点不见昨晚乱七八糟的狼藉景象,是薛祈安收拾的。
所有人都满意,对薛明川赞不绝口。
虞菀菀晚些醒来时,仗着合欢宗的术法,人其实挺神清气爽。
话音刚落,最近处的一缸米缸被骤现的土黄色亮光击碎。
该不会是薛明川干的吧?
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好似有雷电重重劈落甬道之上。
那人也说:“我不认识他。”
虞菀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眼尾:“你真想在这做?”
谁找到薛鹤之,再把他放出来的?
薛鹤之一瞬有了定夺。
他一挥袖,一块黑石咕噜噜滚到他足边。
薛明川勾唇轻笑:“这下薛家辖域内,受洪灾影响的百姓就不愁粮食了。”
“这是你的朋友吗?”虞菀菀很快招呼旁人问。
那点嫣红的泪痣愈发娇豔。
薛明川笑意加深:“举手之劳——”
倏地听见有名极陌生的弟子夸张大喊:“那个米缸好像有问题!里面有东西在动!”
薛祈安愣。
虞菀菀想了想,忽地起身。
远山忽地响起一声惊雷。
他忽然重重一撞。
眼前一片发黑,万事万物都在渐行渐远,她像是魂魄被生生抽离,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她摩挲着在找,长明灯就在灵海里叽叽喳喳地很高兴:
‘等你出来再让我亲亲泪痣,还想摸摸腹肌。’
甬道一瞬被劈裂。
愈来愈近的雷声。
更不会摸完腹肌后去摸胸肌,还兴高采烈地从他眼尾一直亲到他喉结,啃几次。
他已经彻底没入。
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她想做的。
薛祈安看着同样一身红、很漂亮的姑娘家蹦蹦跳跳走过来,比他们认识时要年长些,像朵最明豔的花烈放于喧闹间。
唇被猛地捂住,她瞪大眼:
雷劫架势如此凶猛。
长明灯仔细感受番:“都不是,都不太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高兴地一弯眉眼。
薛祈安握紧衣袖,乌睫轻轻一敛:“师——”
他人也是彻底红了。
这儿是新买来做婚房的。
“再做的话,师尊会承受不住吧?”
还有谁能奈何薛家?
“断然不负薛家美名。”
虞莞莞仰头看他,却捕捉到他笑意中一抹意味深长。
天道嘴里除了屁话没点有用的。
“这是谁给叔父的?”
其实吧,有点想。
灵力消散。
“我不能放任父亲一错再错。若非父亲行了歧路,我也不必担薛家家主一职。”
他昨天实在疯得厉害。
薛明川拧眉:“叔父,您这是何意?”
薛鹤之僵硬地扭头。
她被压着肩膀,带到一旁,险险避开那道雷电。
战力拉满是这样的。
姜雁回尖叫,扑到薛鹤之的尸体,手中治愈术的亮光一瞬不停。
却说不出一个字。
长明灯惊愕:“这小子是疯子吗?你的雷罚他全引自己身上去了。”
树木簌簌似在疾风中挣扎咆哮。
怀里却被撞满了。
但说不说,他都不停啊——
松开手,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你到底凭什么觉得什么事都会照你预想中的发展?
虞莞莞和那群围观弟子一样摸不着头脑:“他这是渡劫结束了?成功还是没成功?”
有天道偏袒,薛家注定会是唯一的赢家。
鬼知道怎么回事,缠着她非要她说“喜欢”。
他呵笑:“叔父发现这米缸另有玄机啊。”
他们口中的薛家主是薛明川。
“他是你父亲!他是你父亲啊!”
汹汹然好似要将她吞没的温柔。
旁人,她又不信赖将此事随意托付。
一时,衆人谴责望向薛逸之。
虞菀菀眨了眨眼,看向他眼尾的红痣。
薛明川当时双手接件,跪在他面前郑重说:
却近乎难以承受。
原来如此。
薛鹤之想说话,才发现发不出声,他被用了噤言术。
白电自四面八方会聚,如鞭子般重重甩在山顶,激起大地几声闷响。
忽然间,粗壮的深褐枝干被不晓得那冒出来的少年少女重重撞上。
“我当然知道啊,我还和人为此打了一架,淨是造谣!”
两人气息都不太平稳。
虞菀菀不晓得哪冒出股狠力,忽地摁住他肩膀,整个人扑过去。
好痒哦。
上面有其他宗门长老答应参与后盖的手印,薛鹤之留着作把柄要挟。
如果能拿到,公之于衆……那一殿的亡魂至少不至于那般委屈。
薛祈安倒笑:“我也觉得。”
每条都比她手臂粗。
想必是他要大幅进阶,就这雷劫的势头,没准能一跃步入大乘期。
联想到他毫无预兆地禅位,连薛逸之都未听晓风声,薛明川突然继任新家主。
虞菀菀如果早知道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就绝不会一边亲吻他,一边去摸他腹肌。
他是最晚来的。
来不及深思。
虞菀菀先把它揣着带走,起身时,忽地听见长明灯促狭笑:
虞菀菀瞳孔地震:“练心关的事他会记得?”
一番话做足大义灭亲之举。
他实在没想到天道会骤降。
青年端坐着接过侍从递来的一碗碗血红色药汤,屏风后依稀可以看见少年的身影。
他最得意的儿子用最残忍的方法杀害他。
薛明川眸色微变,面上却云淡风轻:“是哪位小友在说话?可否出来说说具体是哪个米缸,某眼拙,未见异样。”
“啊啊啊——”
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眸没有半分温情,像对待工具人,或是什么弃如敝履的腌臜物。
她什么时候想过,印象里在外面差点儿发生那事的就只有一次……
她硬着头皮:“对对,学习。”
门吱呀一声打开。
好一会儿,虞菀菀松开他的唇,眉眼愈弯。
无论如何,这都还是薛家最骄傲的孩子,瑕不掩瑜。
前不久他确实大病初愈,当时很多医修都说他很可能挺不过这一关。
和喜服的颜色很像。
同样配对的一身红。
青年抬起头,赫然是薛明川的脸。
“有人呢。”
“又有一个不自量力的。”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不要难过,我们马上就再见面啦。’
雷鸣一声响过一声。
“明川。”
“你有得罪哪个天选之子吗?一般惩罚破坏规矩的人,天道就是降这种规格的雷!”
青年却连个眼色都懒得给。
……
薛祈安猛地掀起眼皮,她向他笑得很礼貌温柔,独独眸中没有半分熟悉。
长明灯惊恐:“这雷是来劈你的!天道发现你了——也不是发现你了,应该是有人和天道检举你。”
她对他的脸到底有什么执念?
这些苍蝇蚊蚁成日嘈嘈杂杂可闹得人太心烦。
要不,要不还是悔婚吧。
碾碎了他的神魂。
胆敢派人来管薛家的事,就要做好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
闻言,悉数向他鞠躬行礼,感激不尽:“家主大爱,我辈楷模。”
……好漂亮。
他的名声已经坏了,可不能再让薛明川的名声败坏,影响薛家美名。
她想说的有好多,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声。
姜雁回跌坐在地,发髻凌乱,面颊惨白无血色,鲜血顺着手臂不住滑落。
“我保证不添麻烦。”
米缸内置夹层,从外完全看不出来。击碎后,才看见底部另有一层,可……
虞菀菀一瞬有个错觉。
轮廓分明,线条明显,被触碰时会忽地绷紧,八块肌肉更加清晰。
但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人的筹谋。
虞菀菀一噎。
他差点忍不住杀了她旁边那人。
他们屹立在黑沉的穹顶下。
“诸位有所不知,此事——”
虞菀菀。
四面八方如千斤压顶。
那人走后,他低下头,咬了咬她的耳尖。虞菀菀一抖,立刻去挡。
虞菀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等会儿。”
虞菀菀瞪他。
虞菀菀又忍不住亲他。
无人注意的一隅,结界覆盖着的院落,少年少女笑声交错如银铃。
薛祈安恍然大悟。
虞菀菀惊讶扭头,正好亲到他的下颌,少年怔住,耳尖发红,雾蓝色双眸却恰好映出一瞬阴沉的晦涩穹顶。
“姐!你放心,我会给你屏蔽痛觉的!大胆去干!”
身侧一重。
‘我出去一下哦,晚饭不回来啦,晚点见。’
她却不熟悉他。
长明灯一瞬明白她的想法:
为了薛家“能人辈出”的美名。
虞菀菀:“……”
又分两次。
虞莞莞内心一咯噔。
他很乖地停下来,掀起眼皮看她,眼尾沾着湿漉漉的红意。
“正是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才更有拨乱反正的义务。”
……到底凭什么呢。
要什么?
“师姐赶紧走吧。”
他字吞得含糊,有瞬间虞菀菀以为他喊的是“师姐”。
早知道要死就先画个美美的妆,盛装出门了。
薄唇被她亲得水润,好勾人。
“薛家主吧,他前些日子说修为遇到瓶颈了。”
从哪开始说起?
虞菀菀没忍住,“哇”地吐出一大团鲜血,像成了破布娃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与明川无关。
桌面留下张纸条:
薛祈安轻笑:“是还没开始。”
电闪雷鸣。
薛逸之也笑:“自然是——”
正要说点什么,薛祈安却又直起身,掖了掖她的被角,好似只是作弄个恶作剧。
“师尊,下次干危险的事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虞莞莞拜见薛鹤之几回,都没见到人。她释放灵识,倒捕捉到薛鹤之的存在,却不能及时获知他的位置。
天道冷冰冰地下处决:【伉俪情深,那你俩就一起受这些雷罚吧,携手赴黄泉也挺好。】
薛明川一理袖口,正气凛然说:
她只来得及展开灵识,护住那枚黑匣子。
他站在门外,风瑟人稀;门内人满为患,宾客络绎,目之所及淨是张扬不加掩饰的大红。
动作间还有些青涩。
他也不是天生恶种。
薛祈安拍拍她的衣摆,拽起她的手捂住耳朵,轻声说:
“你在心魔阵里看到的是什么?”
还请各大门派遣人留观,自证清白。
说话间,一道惊雷重重劈落,甬道霎时化作粉末。
却有另道男声俶尔打断他们,薛鹤之被姜雁回搀扶着,颤巍巍走来。
最后,这些感觉却尽数还她。
笑完就被踹了一脚。
床榻一沉。
好像朵花。
薛鹤之以前说过,三十日一个周期,会有人走后山密道送新捕捉的妖族入薛家,称作“进新货”。
少年很温柔地抱了她一下,轻轻的:
薛家急坠的名声才堪堪止住。
不仅不要。
他正披着衣袍,起身时足下些微踉跄。若非扶住屏风,定然会摔倒在地。
他的衣领拉得很高,袖子也很宽大,遮挡被废筋脉的痕迹。
当!
虞菀菀不自觉战栗发抖。
路上遇见稍熟点的人:“虞仙尊和贵徒去哪了?青云大会后就没见到人。”
衆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连薛逸之都未出声。
虞菀菀:“多看我,少说话。”
白米洒落,却并未落地,在空中被灵力托起。
她在角落里摸到个硬实的东西,使力一翘,是个黑色设结界的匣子。
她不太想真的结婚。
薛祈安眨眨眼,虚心求问:“这我要怎么做到?”
虞菀菀终于亲耳听见天道和薛祈安说话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语气:
“离开练心关后,你和那小子的感情肯定突飞猛进。婚都成了还有什么不行的?晚上我一定藏起来。”
就有点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想动。
他耳朵一动,察觉到后山薛鹤之惯用的甬道内有一丝异样动静,忽然笑:
她浑身发抖,唇齿被迫敞开条缝,洩露的声音被弄得支离破碎。
少年强劲有力的臂弯横过她身侧,将她摁在怀里,轻轻的,稍带点无奈:
已经过了宾客入场的时间。
他渡过劫,他有经验他说得算啦。
披大氅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走近。
它这意思怎么像……
薛明川:“想来是有小友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不必介怀。”
偏北一处院落,栽着不知名的高大青树,层迭枝叶间绽放无数米粒样大小的粉花。
“家主,新货都在这儿了。”
却听她笑着问他:“你是?”
他甚至不能记得怎么离开她新婚的地方。
面颊被他的乌发拂过。
“师尊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你上次挑的妆娘手艺也不错,记得多画几张画像,挂家里多难得呀。”
“谁现在在后山?”
他竭力用目光表达:
少年修长的身影投落室内。
薛明川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开后山,当着衆人面销毁一切妖族有关物什,以表决心。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踪迹,费劲气力去见她。
‘明川,父亲是来帮你的啊。’
身边有人倒吸口凉气:“薛师,家主竟然直接废了她灵根?”
被触碰的地方似有火灼烧,热意扩散。
薛明川低头,那颗黑石蓦地迸射出数道黑光。
竟然是留影石。
一点都不好看
手又不老实的,穿过松垮的衣裳,摸了摸他的腹肌。
“可你看现在,这还像造谣吗?人血做药引是真的,那夺人灵根和本命剑呢?”
最讨厌他了。
他咬住她的唇,黏糊糊地问:“不是你想吗?”
轰隆。轰隆。
这几日,薛明川都以各式各样的理由阻止他们进入后山。
身侧少年蓦地含笑出声:“学习。”
练心关内任何护心脉的法器都无用,包括逆鳞在内。
天空黑蒙蒙如巨石般沉甸甸压在她头顶,过强的劲风呼呼吹来,似要生生将她吹折捻断。
现在还弄得他也不好看。
“看见师尊不要我了。”
“多谢师尊。”
男子俯身,很亲昵地揽住身侧的姑娘,当着他的面,亲了亲她的唇瓣。
趁没人在,他眉眼弯弯,又忍不住低头亲她。
‘你要高高兴兴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哦。’
薛明川背手而立:“多谢。”
但他还是笑着说:“来者是客,一道进来凑个热闹呗。”
虞菀菀一哆嗦,小幅地痉挛一瞬,蜷曲脚趾,抵着树干软绵绵下滑,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她回到她来自的那个世界,是他不论如何都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许是他表露的震惊太过明显,虞菀菀微歪脑袋,神态都是他很熟悉的。
忽然有人赶来,在薛明川耳边低语:“驭兽宗、合欢宗……来查后山的长老都在问什么时候能放他们进来。”
可和薛明川对峙需要薛逸之。
女人声嘶力竭的嘶吼响彻山顶,周身一瞬灵力暴乱。
得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要快点离开这才能见到她。
满屋的赤红都成了她的养料。
后来她想起来了,他们在街道遇见,她还说:
姑娘家捶了他一下,粉面含春,眉梢噙笑,明媚得压过整场春宴。
他们不会都死。
浓郁修长的阴影落下。
“父亲禅位后悔,借叔父之手栽赃于我,本身又对薛家犯下大过错,这是愧对列祖列宗的罪人!您站在薛家罪人那边,废灵根都算轻的。”
如被铅球重击背部。
薛明川的眼神前所未有冷,却还风度翩翩笑:
跑,虞菀菀倒是想跑。
薛明川抬眸看一眼笑说:“让他们来吧。”
那是她的夫君。
他的儿子他了解,这之后,定然会为他感动,又能恢複父慈子孝局面。
他要疯了。
对视时,少年微挑眉,罕有地恶劣一笑:
哭了。
薛逸之却冷笑:“你倒是天生的戏子天赋,装模作样得很。”
姐。
少年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烙印在她脑海里,好似已经铸就的一切都在眼前溃败崩塌。
他穿过高楼大厦,身侧人潮汹涌,却像溺于亘古寂寥。
薛明川重重叹气:“朝廷对赈灾粮规格有规定,我不忍苍生受累,才出此计策,骗过朝廷的鹰爪。”
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被染成很靡丽明豔的红色。
她看着那对漂亮的蓝眸剧缩,惶恐至极,映着她被雷劈后吐血的模样。
薛祈安瞳孔剧缩,袖下手一瞬握紧。
薛祈安颤了颤眼睫,止不住战栗。
一瞬后,薛明川脑海里飞速拟定最可能的那个名字。
雷声并未持续很久,几息后,白电渐退,乌云散去,晴朗日光肆无忌惮漫洒大地。
极像他被人软禁了。
夹层内,也是满当当的白米。
那就是离飞升仅一步之遥了。
薛祈安没躲,任由软趴趴的枕头不太有力度地砸中他。
虞菀菀已经亲得很熟练了。
周围不乏有受灾影响的弟子。
薛鹤之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惊愕低头,愣神地看着胸前穿过的剑刃。
见到她的一瞬,才渐渐重啓,缓缓充盈胸腔。
虞菀菀踹他,恼恼的:“滚蛋!”
有弟子应声御剑飞至半空,钦佩望去。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自觉,别妄图忤逆世界的规矩。】
“嘘!别说了!薛家主看过来了!”
灵魂深处似有道道惊雷响彻,白电碾压体内外每处血肉。
她从没在薛祈安眼中看过这样浓烈的,想要毁灭世界一样的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