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颜控克病娇: 第 90 章 千帆过尽(一)
第章 千帆过尽(一)
这是虞菀菀和邬绮长老商量好的。
回合欢宗的第一天,邬绮长老主动找她,问:“天道降的三道神谕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一拳打爆天道!
最先窥破天道异样的是天易宗。天易宗宗主算出“天道不仁,当取而代之”后,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往后天易宗算卦几乎难准,自此没落。
邬绮长老现在也疑心,天道有异。
李明如今掌事,也把他父亲的卦象拿出来重新说。
这一回,像邬绮长老这样察觉异样的大乘期修士,不在少数。
毕竟,世界内都是活生的个体啊。
虞菀菀坠入鬼门的剎那,看见远处秃头的和尚把手里的锡杖挥得虎虎生风。
远处有会飞的物什蜂拥袭来,似压城乌云,黑泱泱如蚊蝇密集。
它们发出低频连续的“嗡嗡嗡”声,像飓风席卷,所过之处尘埃、枯枝、碎石纷乱飞扬。
好像都是妖,死妖複苏。
全部是天道的拥趸。
真正异动的、尚有自我意识的妖,反而被从天降临的那股龙族威压压得难以动弹。
她的身体却先动了。
话语被俶尔打断了。
银光如日光底的冰柱,熠熠生辉。他们像被钉死在冰柱上。
虞菀菀稍假设,竟忍不住攥紧衣袖。她欲盖弥彰上前,走到少年身侧问:
薛祈安没应声,拧眉,弯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一股干淨的冬日冷空气味扑来
名字从他唇舌间蹦出,好似裹过蜜一般,甜得耳尖发痒。
少年俯身抱起它。
虞菀菀忍不住喝彩。
她甚至没来得及悲恸,天道的走狗便已汹汹来袭,试图杀死他们,杀死云州百姓。
鬼门彻底合上。
很快。
少年背对她,勉强扶桌站立。却在门开剎那,似终于撑不住,身形一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虞菀菀每天都要,种树、上下山、试吃糕点甜食。
虞菀菀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小心掀开窗帏,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她除了死,还能去哪?
家毁了。阿婆死了。赌场的人还会再来。
寒玄崖专克鬼魂,方圆百里内便如魂魄撕裂般,疼痛难忍,更何况还要劳作?
他的指节冰冷彻骨,像寒泉浸泡千年。眉眼间也藏冰雪万仞,冷淡缥缈。
小黄暂时找到容身所。
少女跪坐他面前,仰起脸,平静问他:“可不可以麻烦你,也杀了我?”
压根不管她。
现在是在讨拥抱。
他很快收回尾巴,别过脸说:“我以为你也会走的。”
云及舟的魂魄也一直无迹象。
小黄也没强求,垂眸低应一声,安安静静地说:“还是谢谢您。”
“你问我?”
所以她才控制不了身体。
时不时还得买点头绳给他用。
一眼惊鸿。
他更愣。
小黄父母好赌,赌输后将她压给赌场。赌场的人第一回上门,本来是要将她卖入青楼。
虞菀菀想要不要给他拿个被子,上前,少年长而翘的乌睫被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嗙!嗙!嗙!
云及舟记忆里的薛祈安,怎么是这种恶劣的狗脾气啊!
晦涩天地一瞬亮堂。
那只白狗已经看不太到了。
将近天明,床榻的“小蛇”才变回少年的模样。
只和她说声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虞菀菀不晓得他去做什么。
少年斜靠窗沿,向山路一扬下颌:“看它下山。”
修士却明显有备而来,以邬绮长老为首,飞速凝神念诀,压制动荡的地势。
小黄低声下气恳求:“几位爷能否宽限几日?等我处理完阿婆的丧事,一定,一定再挣钱还几位爷。”
一条银白色,似蛇形的生物。
她眨眨眼,才想起昏迷前,看见鬼王亲自拿鬼鈎套走天道,冷呵呵笑:
他敏.感,虞菀菀一直知道的。
门口一团秾豔血迹。
“薛祈安。”
“在干什么啊?晒昏头了吗?”虞菀菀听见她怒骂自己,“人不该,至少不该屈服于美色。”
虞菀菀脱口而出:“虞菀菀。”
薛祈安却挑了挑眉:“你的山头?”
混沌间,虞菀菀忽地听见系统的声音,很焦虑喊她:【姐你醒一下!现在不是睡的时候!】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啦。
白狗已经到跑远了。
这动作却只激怒男人,他们彻底动真格,一脚将还能砸的都砸个稀巴烂。
他像片缭绕白雾,缥缈穿过雨帘。
木门重重合上,房屋一颤,烛火的光也剧烈跳动一瞬。
少年隔着重而密布的烟雨,侧过脸,向她投来轻飘一瞥。乌发飞扬,眼尾红痣熠熠。
半山腰果然听见几声兴奋的犬吠。
虞菀菀怔住。
“我的山头还没种完。”
手腕那圈小蛇嘴微啓合,发出清冽的少年音,带股懒洋惬意说:
虞菀菀想:要不要说点什么?
虞菀菀也是。
人自杀的勇气就是这样。
邻居孤身的阿婆见了,于心不忍,替她交还一部分钱,养纳膝下。
她环顾四周,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发现她在一间四面漏风、桌椅生霉的陋室间。
可虞菀菀感受到的,却是股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恨意。
……什么性子啊!
虞菀菀好想叫她别掐了。
小黄八岁起,至今八年,都在过这样日子。
“虞菀菀。”
人是不能进鬼界的,那是死者之地。虞菀菀却没抵抗薛明川的动作,死死将他往鬼门后踹。
虞菀菀试图反抗:“我没钱。”
一瞬便积起水洼。
房屋一阵晃动,灰尘扬起,虞菀菀呛了好大一口尘土,弯腰咳嗽不止。
她也想这样死。
说完,忽然抓住她的手。
手腕忽地一凉。
滴答。滴答。
虞菀菀好奇:“妖族什么都会吗?”
门后现出一角玄黑绣金纹的衣袍。纹样古朴繁複,似上古神祇祭祀礼器的雕饰。
少年神情还是很淡,虞菀菀却莫名感觉他好像有点难过。
他说子时前会回的。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跳楼、吞金、服药,都太丑太痛了,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虞菀菀稍反应,才明白他是在说她的银耳饰,“喔”一声有点不自在:
小黄试探睁眼,尖叫卡在嗓子眼。
一会有一会无。上会怎么都活不下去了,下会又对世界无限留恋。
银光一闪,他又从她腕上离开,化作人形,枕着石头眼一阖,惬意睡着了。
天道的反抗就交由他们处理了。
小黄一凳子猛砸他两股间。
她当然全扎自己头上去了。
呼吸扑落,两唇相接,少年剎那间耳朵就红了。
她瞥眼白狗,又补充:还不如狗!
他说:“如果有想买的直接买就行了,不用知会我。”
这些人是小黄的债主。
正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从这儿下去,一路直走就能上镇子。我每日午时前,需要在屋里摆株花。”
到薛祈安出现时。
“……”
他好像连降雷都不再可以。
虞菀菀打了个哈欠,迟来的睡意席卷:“卖甜橙树的阿叔说,快的话次年秋就能结甜橙了。我想看。”
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哗啦哗啦往下流,浸湿浅黄的衣襟。
鬼使神差般,虞菀菀忽然俯下身,趁他熟睡时轻轻吻在了他的唇瓣。
“你——”
某个雨夜。
虞菀菀纠正:“唐虞之治的虞,莞莞类卿的菀菀。”
“挺好看的。”
拒绝了她。
地面轰然,无数骷髅鑽出,试图擒住修士将地底拖,山体动荡如发生八级地震。
“我佛慈悲,专打傻x。”
但鬼没有影子,人才有。
“虽然我只见过你一只妖,但你应该也是很好看的。”
虞菀菀权衡后,发现打不过也跑不了,悲愤问:“种什么?”
为首的取下肩膀的大刀,用力凿入地内。
截然不同的温热气息却轻轻扎入她体内。
妖力都探进来了,他还能不明白她不是妖怪吗?
甜橙树越长越好。
……呃。
这些人被银光穿透身体。
薛祈安有空时,会过来晒个太阳。
邬绮长老只能咬牙提气,重新加入战局。
滴答。
虞菀菀才发现,小黄的情感里,也不像最开始被强迫干活那样讨厌他。
日光穿过枝叶罅隙落于那道修长身形,似镀层朦胧金边,显得明媚而美好。
……那为什么要过来晒太阳?
系统提醒她:【这可能是云及舟的记忆!】
小黄不想回答。
像在暗示她丢掉。
所以,他把她当宠物啊?
男人身影也动了。
他懒洋洋道:“行,那你记着。”
虞菀菀知道他是妖,也没叫。
不过他对同族还挺好的吧?
小黄也叫这个?到底是巧合,还是……
“别想着跑。你在哪我都能抓回来的。”
她四处打工,勤赚钱想早日还清债务,也好早日带阿婆享福。
小黄闭紧眼,浑身颤抖听罡风靠近。
忽然间,隔壁屋传来声“嗙”的巨响。
天道已不止去向,她也不在方才那片降苦役的鬼界地狱。
忽然听见少年清淡淡问她。
像他眼尾的红痣。
薛祈安才说:“他不是我养的。前些日子只是在这暂住,现在估计找到伙伴了吧?”
虞菀菀一瞬有个极荒谬的猜测,是这只狗找来他的。
虞菀菀捏了捏自己的腕,肉多了不少。他最开始态度改变,就是知道他们同族。
她显然能猜出方才那些人都是他杀的。动作干淨利落,那些人走时连声惨叫都没发出。
雨越下越大。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一瞬天旋地转。
他的唇偏薄,颜色和唇纹也淡,像四月新盛的桃花。
竟然是只白狗。
……那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场景更迭。
她的耳垂却被拨了下。
“明日黄昏,爷要看到足够数目的钱。”他们冷笑扬长而去。
那些人不说话。
他身体前倾,好像难受极了,将额头靠着她肩膀:“你高兴就成。”
他嗤笑:“我又没说我要用。”
虞菀菀夺门而入:“薛——”
“你在看什么?”
“既然同为妖族,恩情得另外结算。”他逆光居高临下看她,“从今日起,你负责把我的山头种满。”
她仰起脸,在很熟悉的这双蓝眸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却霎时一愣。
他轻嗤:“我有。”
男人吃痛,反手给她一巴掌。
银光一闪。
邬绮长老赠她防身的符纸来防身,全被黏到薛明川身上,如铁箍般制止他动作。
她很快冷静,撩起袖子,小心地将那条“小蛇”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慢条斯理打断她:“你应该和其他甜橙精一样上进吧,小甜橙精?”
少年慢悠悠睨她眼,估计猜到她有意见,却也不在意。
她猜这是没事了,打个哈欠。
绝配。
小黄却肯定当真了说:“草蛇这么好看的嘛?我记住了。”
屋瓦地砖,雨滴重重砸落,极好掩去她胸腔内如惊蛰般震响、愈来愈急促的心跳。
这是当时小黄问的话。
昨日,阿婆还笑说:“今早要早些上集,弄块大肉给你闷红烧肉吃。”
他瞥她眼,眸色也像意有所指。
薛祈安:“你找个药修问问你也会。”
“……鬼?”
她觑眼自己偏黄的麻布裙,想了想,决定给她这具身体取名“小黄”区分一下。
很久没有过的惬意和高兴。
唯一还能看的过眼的,就那张床,木头发黑,被褥发白,但到底还称得上完整。
小黄颤抖得低喃。
混账到毫无期待和盼头的日子。
虞菀菀更怔。
虞菀菀侧目看他眼。
小黄跑走了。
它却向她高兴摇尾巴。
但虞菀菀听见自己这具身体,忍辱负重般说:“好。”
虞菀菀神情複杂:“你是要让狗去买东西吗?”
薛祈安有时挺忙的。
和眼尾那点红痣,一雅一妖。
她摸摸眉心,进鬼门的剎那女君印发红发烫。可一瞬后,纹印消散,她也不再和之前一样能感应到鬼族的存在。
虞菀菀:“……那好吧。”
半晌,她听见自己轻声说:“我也没处去了。”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面颊温度飙升。
果然,听见少年淡道:“你救过它,我救了你。到此两清。”
她很乐意和他待着。
他是来看她的。
薛祈安收回视线,淡问:“脑子呢?我哪来的耳洞?”
阿婆的亲人在战争中死光了。
她置身于古色古香的小镇,远处车水马龙,举卖糖葫芦的贩子乐呵穿行。
“啊啊啊——”男人惨叫。
虞菀菀猜她要处理这些尸体。
虞菀菀龇牙咧嘴,屁股都要被摔烂。
薛祈安掀起眼皮看她。
嗙!
‘你个大混账!’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余晚晚”的反义词。
“一想到你这么出衆的脸没给我亲过,我就生无可恋、痛不欲生。”
烛火渐渐熄灭。
起风了。
忽地下起细密雨滴。
薛祈安睁眼,同她对视时还愣了一下。没消失完的龙尾从被褥底探出来,缠住她的腰,压向自己。
不过她到底找到替人剥菜的工,拿了日结的工资,将阿婆体面安葬。
之前她和他讲话,总带敬带畏的,相处一月也很少有这样熟络的语气。
吞没她和薛明川的身影。
少年发出声轻蔑笑音:“到底你种还是我种?”
可能是重伤的缘故,他嗓音竟有些软乎。乌发穿进她衣襟内,挠得人心痒。
云及舟的记忆里,小黄……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是修士,是妖!
但少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面颊陷于光影间,愈发立体。
虞菀菀倒挺习惯。
他觑着她迷惘的眉眼,到底加一句解释:“宠物的日常开销我还是能够负担。”
他们手持大刀,说话间恶臭扑鼻。
虞菀菀一想到他一只银龙,万妖之主,承认自己是条草蛇……就想笑。
……还装呢!
薛祈安意味不明“呵”了声,忽然抬起手,屋内气温骤降。
虞菀菀和小黄那种割裂感就渐渐消失,好像突然成为一人。
次日。
虞菀菀问他:“你是蛇妖吗?”
可虞菀菀是修士,五感敏锐,附在她身上跑离时,却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睁开了眼,慢慢坐起身。
一个坏一个蠢。
小黄二话不说,抡起凳子用力砸他脑子,神情一股狠劲。显然是怕他没死透。
她面前,解裤带的男人眼珠瞪出,恶狠狠看她,血和话一道喷出:
后颈却被两根冰冷硬实的手指贴上,提猫一样,轻轻提起她。
出门在外,自信是自己给的。
过会儿,他晒太阳可能晒累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年猝不及防被拽住衣袍,稍微愣住。
可虞菀菀一想到这是她每日跑一个时辰弄来的,就气闷得慌。
小黄像被遗弃的孤魂,失魂落魄奔波街头。
他和她说:“我教你修炼?”
少年也懒得管,转身往木屋内走,拉开门的剎那想起点什么侧目看她:
虞菀菀目光乱瞟,瞥见角落晒干的橘皮,试探道:“甜、甜橙精?”
她很感激他,可也确实身心俱疲,无力应付陌生的寒暄。
找来帕子,浸湿,给他处理好伤口,再用被子把他盖实。
薛祈安看她眼,慢悠悠说:“抓一个。”
按照鬼界的判决,薛明川将服千年苦役,级别最重,甚至会去寒玄崖凿冰。
小黄用力咬他的腕。
“还有话本子,闲来无事适合打发时间。你每日弄一本上来,晚间读给我听,我懒得看。”
这具身体现在毫无死意。
“那就种甜橙吧。”虞菀菀决定。
虞菀菀:“是你让我买的!”
虞菀菀满不在意:“那我不是还活着么?”
身形魁梧的男人如小山般,层峦迭嶂地杵在门口,身影如乌云,浓浓笼罩屋内。
他们达成奇怪的相处模式。
“什么精怪?”
指尖依旧又冷又硬。
“你身上比较凉快。”
“你放开我!”
她掠至跟前却慢了一步,只抓下截青绿的衣袖,像春日最后一抹青叶。
薛祈安愣了愣。
小黄尖叫,被提着头发拽起来,用力往外拖,头皮都要被撕裂。
小黄不想和陌生人讲自己的事。
薛祈安一弯眉眼,还懒懒靠在她肩头,随意从喉腔里低发一声“嗯”。
少年消失。
说完她一愣。
那如果知道她是瞎说的……
“小姑娘,什么时候给钱啊?”男人狞笑声自外响起,门被一脚踹开。
薛祈安年龄和他们认识时差不了多少,性子倒差很多,称得上恶劣。
她想起她那反複的穿书经历。
虞菀菀身体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有经验地明白这是他的妖力。
阳光一股脑入内,晃得人眼疼。
虞菀菀也终于看清来人。
虞菀菀吓一跳。
他的步子很大,踩落时水花轻溅,每步都如有细碎的白电肆意穿行。
“这是你不戴、让我随意处置的那个啦。”
干得漂亮!
是那只白狗。
薛祈安还时不时高抬贵手,丢几个术法,适度帮助甜橙树生长。
薛祈安极缓地重複一遍。
“菀菀!”
小黄软倒在地,手脚并用仓皇去拽附近的小凳,想以此抵御。
荒芜山头很快一片郁葱。
这儿除他之外的活物,只有……
……怎么连名字也嘲笑啊!
毕竟……她也经历过这些。
系统又联系不上了。
他又说:“别问我上哪抓。没抓过,不知道。”
虞菀菀跪坐在地,身子止不住战栗,看见衣袍下一双长腿,收束于永夜般深黑的短靴内。
“我还‘多早早’呢。”
男人松了松裤腰带,狠笑上前,一脚向她肩膀踹,同时去拽她头发:“那就先让爷几个爽一把。”
那好吧,既然她附身小黄,现在起她就要假装自己是小黄。
痛死了。
虞菀菀神情複杂。
啪嗒。啪嗒。
虞菀菀就想:
虞菀菀理直气壮:“我种的山头,省动词怎么了?”
虞菀菀确信,她从那位慈眉善目的佛修口中听见很芬芳的词彙。
他困惑又迷茫地看她跑远,抬指压了压自己微红的唇。
他让她搞来一堆头绳,最后又不用,直接丢给她让她看着办。
“嗖”一声,似白电疾驰,溅起满地的水花,直直扑拽少年衣袍。
小黄想尖叫,忍住了。
虞菀菀能清晰懂小黄的意思。
痛。好痛。
虞菀菀才想起来,她在这是要找云及舟。
意思不就是让她去买吗!这么长的路,她得走半个时辰吧?
他可能想要来找她,但被束缚住寸步难行。
少年浮现複杂古怪的无语。
她还是轻轻笑了一下,骂他:
小黄抿紧唇,惊恐后退,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抠出血。
那身玄黑衣袍不随风动,不为雨淋,周身如有无形屏障,分割他与天地界限。
【姐,姐!你还好么?】
她来到处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头,在简陋木屋门口,被随意向地上一丢。
她这具身体也很淡定,还夸:
她腕上多了条盘绕的银白小蛇。除了会动,有点像镯子。
却是少年“噗嗤”笑出声。
虞菀菀好想揉一揉,可忽然听他笑一声:
周围楼栋鳞次栉比,阳光刺目洒落,暖意好似穿透她身体。
“小蛇”背后鳞片被锐器剥落大半,像市集里,被除鳞的鱼。
系统数落她:
远处一声轰雷,似是天地震愕。
佛修锡杖当锤头用,连着打爆数只死妖的头颅,乐呵笑:
小黄在书斋帮工过,话本子看不少,张口就来:“其实我是精怪所化,一直向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她的这具身体也“嗖”地跳起来,和她本能一致地,飞速冲进少年住的那间屋子。
少年忽地闷笑:“随你吧。”
虞菀菀表示明白。
虞菀菀:……?
老妇丧期未果,小黄大清早便重新给人帮工。原先请她的食肆,却听说老妇死的事,认为她满身晦气将她赶了出去。
她要结束这十六年,
好像还是小黄总投喂的那只流浪犬。
身下血迹逶迤。
她浑身发抖,颤抖着抹去颊侧的血,仓皇起身。
“嗯。”薛祈安随意就应了,这不在意的态度,好似压根不是他要她种满后山。
【不晓得你在里面扮演谁,但你得顺着他的记忆来。再在遇见云及舟时,趁机收走他碎裂的魂体。】
那人冷呵:“脸得卖个好价格,不能弄坏了。”
虞菀菀憋屈:“好。”
他又说:
“拜你所赐,鬼界工作量翻十倍不止,冤死鬼更是记都记不完。孤已经不记得上回休沐是多少年前了。”
虞菀菀更憋屈:“您请说。”
正常人被这样胡扯一通,早得甩脸子走人。小黄打得也正是这个意。
她有点服气。
可人家刚救过她,不回答又不礼貌。她余光瞥见少年那张脸,灵机一动说:
虞菀菀:“上哪找?”
“因为没有亲到你。”
老妇呼吸全无,胸膛不动,四肢微凉俨然走了有一段时间。
明显懒得搭理她。
他也不在意她会误解成哪个字,随意说完自己的名字,指着崎岖的山路说:
昏迷前,她有看到云及舟骨骼碾灭时飞出的鬼火,载有她灵力的那团。
黄昏时,那群人又来了。
他正好掀起眼皮,眼尾红痣秾豔瑰丽,当真符合“妖族多祸水”的刻板印象。
“你……”
可到了今早……
他问她:“你叫什么?”
那位阿婆逝世了。
她和小黄,想做的事竟然都一样。
薛祈安轻抿唇,没应声。
那是道修长挺拔的少年人的影子,没有打伞,闲庭信步地穿过堂前。
虞菀菀余光瞥见云顶后剧缩的金蓝色竖瞳,惶然惊愕。
“不会跑的。”
虞菀菀气乐了。
虞菀菀迟疑地睁开眼。
虞菀菀望眼床榻没呼吸的老妇,心莫名闷慌。
虞菀菀:……?
“镇里有市集,西侧多卖些糕点甜食。你每日逛一圈,哪些上新,口味如何都得告诉我。”
它像是被用过避水诀,毛发干淨敞亮,不沾泥泞。
那些尸体却如被雷劈过,一瞬碾为灰烬,风吹而散,连血迹也无声蒸发。
少年抱着只狗平视她。这次问时,眸中是真切有好奇。
“钱呢?”他们步步逼近,神情如恶鬼般可怖,吹声口哨笑,“没有的话,那可得花楼里见了。”
她一瞬冲动被拒绝后,就不想死了。
说完她才忽地反应过来。
【姐你也太冒失了!就算有女君印,你也并非真正的鬼族,如鬼界一不小心就得魂飞魄散!】
忽然间,另道白色身影闪过。
两人熟络不少。
可能女君体验卡到期了?
突然。
虞菀菀绷紧身体。
少年神情更古怪,像在问“你说什么啊?”却只是莫名其妙说:
“有散修专门解决这类问题,给钱他们就会回答你问题了。”薛祈安终于认真回答。
子时。
他的眸色如月般寒凉,不是关切,也不是好奇。睨眼白狗再看她,就只是问“天气如何”一样的随口话。
虞菀菀:“……”
倏忽间。
修炼之余,她继续种她的树。
竟是温热的液体溅至她面颊,带股铁鏽腥味,从两侧滑落。
虞菀菀亲眼看着砸落的雷在空中被无形力化解。
意思是,他俩现在没结清,她欠他,所以得给他当牛马?
虞菀菀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她待的这具身体……也没能移开。
床榻睡了个人。
“为什么想要死?”
小黄一个人跪坐床边,握紧老妇干枯的手,一声不吭。
反正她原本就是死的,再死一遍也没什么。
虞菀菀怕被发现身份,想拒绝:“不……”
室内满目狼藉,桌子被掀翻摔烂,牆面凿出巨大破洞。
他化作……
虞菀菀坐在他分给她的屋子里,盯着跳动的烛火,纠结要不要睡。
她攥紧衣袖,踉跄后退,踢到身后一块石子“嗙当”摔倒在地。
冷冷罡风挟股嗜血杀气扑来。
少年目光短暂停留在她披散的乌发,很快移开淡道:“最后一件事。”
“草、草蛇?”虞菀菀试图接话,猜了猜又感觉不对,抱歉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品种的蛇。”
小黄的钱全拿去安葬阿婆。
闷雷阵阵。穹顶白光连绵。
虞菀菀和她感受同身,忍不住“嘶”一声,倒吸口凉气,被扇得眼冒金星。
他有回施法栽树。
“孤不会让你好过的,你放心。”
邬绮长老不明白提前给她符纸御身,怎还会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有炸药,虞菀菀毫不怀疑她会摁下去,和他们一起上青天。
和她刚才亲吻时那样,轻轻碾重。
很像舍不得。